琴师吓得脸色都已发白,牙齿碰牙齿跪在地上:“娘……娘娘……小的卑贱……不识什么……夫子……”
失措之下他竟把我的问话听成了别的意思,我急中又气,拖着他衣襟道:“我问的是你卫子夫!跳舞的卫子夫!她刚刚还在的!”
“皇后!”
身后大门内已经跟出了大批人,刘彻当先走到我身边将我扶住:“你怎么了?”
我脑子发嗡,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刚才的女人我直觉地认为就是卫子夫。因为天下不可能再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她虽不完全符合我对她的所有想象。除了美丽之外,我想象中的卫子夫便是如平阳公主那样的女人。妖娆,美艳,占有欲强盛,我承认我为阿娇抱不平,对于卫子夫一直抱着能不相见则不相见的态度。但是眼下作为穿越者的我来讲,我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尽管我尚且对她没有敌意,也仍然改变不了的确是她造成了阿娇人生路上最大的转折点的事实,她是当中最关键的人物,作为正一门心思想要找机会离宫的我来讲。怎么可能在她疑似出现的时候不突生激动?
我任由刘彻握着我双手,抬眼望四处打量。随行的官员纷纷向刘春表示询问,我从中听到了田汀纳簦谑撬闪肆醭梗遄潘实溃骸疤锎笕烁系奈杓ё≡谀睦铮坎恢懿荒芑剿乔袄醇弦患俊�
田汀仁倾墩笫俏四眩盎啬锬锏幕埃先肥切卵伺杓В皇且蚣家瘴词炫率Ю窳嘶噬虾湍锬铩=袢粘继氐卮油飧肜戳艘慌巯铝炝松椭螅⒊既匆膊恢侨チ撕畏健!�
我噎住,心中立时有燥火升起:“怎么田大人盛情邀请我们来赴宴。却连献舞的人来历也不查查么?究竟是你对自家府上的防卫太过自信,还是觉得就算有心怀不轨的人趁机摸进来也不打紧?”
田汀钌厦昂梗成锨嘁徽蟀滓徽蟮土送贰�
刘彻咳嗽着与我说:“看来是今日舞姬们这舞跳得好了。所以连皇后也动了打赏的心思。那么田汀憔退偎偃ゲ椴槟切┤说南侣洌退的锬锝袢招那樯趸丁Tけ噶舜蛏陀胨牵羌纯糖袄搓罴!�
田汀松怠5脱摺�
我仍是烦躁,蹙着眉头盯着过路仆人。
“卫姐姐,今儿咱们拿了不少赏钱,晚上在屋里喝两盅可好?”
“好啊,正好我弟弟昨日出城回来了,就来我们屋里罢!……”
我正站立不安之间,墙外的外花园竟又传来了两声渐远渐远的对话,我精神一振,再次甩开刘彻快步奔了过去。
“皇后!”
刘彻急步追上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女子?”
我不答,心里像被抽儿了的陀螺一样急速地转着圈,我想我认不认识这女子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刘彻你现在无论对我有多好,无论把我当成什么样有用的资源,将来都必会为了这个女人而将我所有的付出当成是空气,而我现在明知道事情会这样竟然还在仍它往前发展。
我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冲出了两园之间的门槛,五十步外的角门处一青一素两名女子正相携着准备跨门出府。青色是方才拾钗的少女,着素的却正是被称作卫姐姐的美艳女子。
我不知哪来的胆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冲着她们大呼:“两位姑娘且留步!”
两人闻声回头,微讶的目光在望清我与刘彻的装束以及随后跟来的大批人时继而变得惶恐而无措。
她们慌忙跪下,垂头伏地不敢言语。
我到了她们跟前,看着她们定定不动的背影,不得不先呼了口气平住了心绪才开口:“哪一位是卫姑娘?”
着素的便即抬头,带着不解的目光看了看我,那里头的情绪藏得那样深而无形,以致于我仿佛见到了一双平静的幽潭。
她微敛首:“回娘娘,奴婢姓卫。”
我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卫允。”
“卫允?”我微震,默了默,又问:“你家住哪里?兄弟姐妹几个?”
她略有迟疑,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出身贫贱,本住平阳郡,后因母亲再嫁,便于旧年正月举家搬来了京中。家有三位姐姐,两位兄弟。”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舍弟贱名际儿,并无大名。”
我听完愣住,有半刻不能言语。卫子夫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面前这卫允同胞数量不同,弟弟的名字也不叫卫青,那么看来,却极有可能不是卫子夫了。
……也对,卫子夫本该是在平阳府上的,虽然出现在刘彻面前的法子是一样,但出现在这里却是不恰当的。
我垂了肩膀,望着脚尖忽觉有些疲惫,不知道这么样的忧心究竟要何时才能终止。
刘彻道:“卫允?你的舞倒是跳得极好。打小就学的么?”
我正打算安心,刘彻这番话又使我提起了心思。
面前卫允微抬了头,平视着前面花叶,如先前一样答得从从容容:“回皇上,奴婢自六岁起便跟着教坊里的先生学舞,如今也习了有十年。”
“嗯。”刘彻点头,脸上甚和善,“你们起来吧!——高斯,给她们每人打赏五十贯钱!”
我看着刘彻这般模样,不由有些呆怔。我极少看见他这样与我说话,就像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地接触窈窕淑女。平日我毫无仪态,自打与他在一起便开始摸爬滚打,即使自太主与堂邑侯身上遗传了几分所谓的高贵气质,也早被这些粗野的行为磨灭得所剩无几。
而十六岁的卫允看起来有股天生的风流韵致,这风流不沾尘不落土,纯洁干净得有如久居天外。低眉敛首站在风里,却与跟前高出一头的刘彻衬得十分和谐。
刘彻不对这样的女子和善,又对哪样的女子和善去?
我一时出了神,直到心底忽然微微冒出丝酸意来才觉得事态严重。
年轻风流的男人看见美貌的女子表示出友善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眼前这个祸胎还是在女人堆里臭名昭著的汉武帝刘彻,而我竟然对此泛起了酸,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我呼出口气平息了心绪,斜眼望着高斯递出的赏赐,也冲着刘春:“去,把上月得的那对翡翠玉镯子拿来,赏予这两位姑娘。”
她即使不是卫子夫,让我提起的心落了空,凭着今日这缘份我也愿意赏她点什么。
“奴婢谢娘娘隆恩!”
卫允及同伴立时与我伏地道谢,我让刘春唤起。
刘彻牵我的手,偏头看我:“时候不早,回宫吧。”
我点头,无言地与他转了身。
身后又传来卫允二人的恭送声。我边听边往前走,终于到了门槛处又回了回头。
那跪在地下的女子素衣裹身,乌油的长发顺着身势触到了地上,露出的后颈及双耳白晳莹润有如锦缎珍珠,除了令刘彻一见钟情的卫子夫之外,天下居然还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若不是卫子夫,那又得有什么样的品貌方衬得上卫子夫卫皇后这个名字?
在霸道独裁的汉武帝身边她仍然称居了三十八年的后位,家人亲眷尽得圣宠,长姐嫁入了侯门,二姐嫁给了权臣,长兄幼弟尽皆入朝为官,其弟卫青更是封侯拜将,这一切全部源自于卫子夫。
即使又有令刘彻日思夜想难以成眠的李夫人出现,也依然没有撼动到她的皇后之尊。若不是后来太子刘据出事,她会安安稳稳当着她的皇后直到寿终。这比起仅为政治牺牲品而委身于刘彻的阿娇来说,该是多么令她羡慕的命运,阿娇的痴傻,在刘彻眼里也许是一文不值。
我怀着甚不平静的心情步出了田汀募颐牛啃ψ潘臀颐巧铣狄裁挥泄说蒙洗罾怼�
刘彻在旁边问我:“怎么出来散个心反倒落了满腹心事?”
我放了帘子,甚无主意地乱叹气。
065 老子也是穿越的
自打卫子夫这三个字被提起,我也总觉打不劲。她虽未真正出现,但迟早这有一日会来。而且对于那个叫做卫允的舞姬,我仍然将她的名字挂在心里没有放下。
我不认为天底下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两个姓卫的同时都都会跳舞,并且都来自平阳公主刘娉与曹寿的封地。
但是,又怎么解释她并不叫卫子夫,而她的弟弟又并不叫卫青或者卫仲卿呢?
不管怎样,我还是命了刘春暗地去查查这卫允的背景。名字这东西在古代不稳定系数太大,只要家庭情况符实,另平阳那边又没有更合适的人物出现,便基本可以将卫允列为一级嫌疑对象处理。
说到处理,我却并没有想好若真正的卫子夫被我先发现了之后我要拿她怎么办。我若是换在别的朝代,必须跟诸多女人抢一个男人赢了才能保命,我指不定会先用大把钱把她送到什么荒凉之地,或者先下手为强,找个男人先娶了她,把她折磨成黄脸婆再说。
但是现在不能,我既不会跟她有抢男人的冲突,也不会跟她有争权夺宠的冲突,我犯不着去折腾她。
我找她只是想知己知彼,先掌握她的情况我至少有了主动权。
刘春出宫后我心里郁闷得紧,便就出廊去溜达。小雕在廊下打瞌睡,被我踢去的小石子惊得哇哇一阵怪叫。看清是我之后它瞪圆了眼冲我猛拍翅膀。
我失笑,索兴蹲了身子下去,捡了地上枯枝戳它的脖子。
“大白天的打什么瞌睡?昨晚干嘛去了呀?”
“就只会欺负我!有本事你对付平阳去!”
它在地上划拉。语气甚嚣张。我拿着枯枝顺着它写的字划拉,“你以为我不敢?她要是真敢来惹我。我就——”
我说了半句停了。它瞪我,划道:“你就怎样?”我望着它坏笑:“我就把你宰了给她炖汤喝。看她还好意思来惹我。”它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右翅前伸直指我鼻子,一副发指的模样。
这个时候除了欺负这着只鸟排解下郁闷之外,我似乎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诉说。
我拿着枯枝随手在地上乱画,口里叹道:“你也快有好日子过了,刘彻一有了新欢就会把我抛到脑后去,到时你这禽兽肯定幸灾乐祸得要死!”
我翻着白眼看它,等着它冷嘲热讽,谁知它眨了眨眼。愣了半刻后竟在地上划道:“卫子夫出现了?不会吧!”
我抬头:“你怎么知道卫子夫?”
它慌忙拿翅膀去捂嘴。我扑上去扯住它一把毛:“快说!难道你神力已经恢复了?”它在我掌下不要命地甩脑袋,我把它放下了些,它爪子刚沾地便想往前跑。我死揪着它的毛不放,它便在地上划道:“是啊,没错!我神力已经恢复了!你最好不要再惹我!”
我保持着拎着它在半空的姿势望了它半晌,合上了嘴巴:“你当真?”
它甚不屑地朝天甩脑袋,爪子划道:“你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被你管得死死的?告诉你,我不但知道卫子夫,我还知道她将来会做你跟刘彻之间的小三。抢了你的皇后位子,把你赶到冷宫里去!”
“你个乌鸦嘴!”
我把它摁了在地恨恨开骂,正要作势去拨它的毛,目光瞄到它刚写的那两行字上。动作便就停了下来。
地上的两行字,当中的皇后不是“皇後”,而是两千年后才推行的简体汉字“皇后”。在相隔两千年之远的现今,一只古代的鸟能够写字本已是稀奇。而它居然还能写出简体汉字——这简直让人言语不能!
我调转目光看向地上的小雕,它也正瞧着那两行字。呆呆地一动不动。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它能神通到这种地步,这得要多少年的日月天地精华才能培养成这么一只神鸟?我想老天爷也不至于这么无聊,有这工夫,再造出位创世神来也是可能的了。
我掐住它脖子目露狠光:“说!你究竟是什么妖孽?!不说出来我立即掐死你!”
说着我果真加重了两分力道,直接将它掐得眼珠子都快暴涨出来。
它死命地扑腾翅膀让我放它下地说话,我瞪了它足有半刻方才改来反扣住它一对翅膀。它用着几乎能戳死我的目光下了地,两只爪子在泥地里一阵乱舞,然后掉转回头冲我眯了眯眼。我正想瞧它究竟又有什么话好说,这时它爪子一扬挑起两脚泥土直弹向我脸庞,我呜呀一声捂着眼睛便就松了手。
“禽兽!你竟敢暗算我!”
那泥土进了些到我眼里,我揉着眼气得哇哇大叫。这此禽兽趁我放手则立时扑腾开来,等到我终于泪眼朦胧睁开一线眼时,他已经昂首挺胸站在屋脊上向我示威。
“你给我回来!”
我气得不行,指着它怒道。
它拍拍翅膀甚悠闲地往我脚跟前一指,甚骚包地蹶着屁股飞去了隔壁院。
我捡了颗石追打过去,最终也只传来石子干脆地落在地上的响声。
“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怒吼完毕,低了头拭鞋子,便就看见了他临走时写的那行字:
“你从哪里来,我也从哪里来!你是怎么知道卫子夫的,我也是怎么知道卫子夫的!你是穿越的,老子也是穿越的!”
我像突然被施了定了术一般半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当然不是为了它那声占了我便宜的“老子”,而是——这该死的鸟竟然说它是穿越的?
它竟然是穿越的!
这怎么可能!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已经连咽唾沫都觉有些艰难。
一只鸟,它竟然跟我一样,是穿越的,一个人竟然会穿越成为一只鸟,一只禽兽,这当中的逻辑,实在是我这脑袋一时不能够消化的事。
但是就算不能消化,我也下意识觉得眼下必须把这禽兽给追到不可。
我从地上爬起,顾不上双腿因蹲得太久而几近失去知觉,起身就往前扑去,然后才走了两步双脚底下就涌上来一阵刺麻,酸得我立马扑在地上。
“娇娇!”
我吸着冷气抬头,刘彻的袍角正在我眼前晃荡。他伸了手将我拖起,拿袖子揩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