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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冬一人一张卖身契拍在他们脸上:“忠心不在嘴,更不在这张纸,拿回去!”
丁冬想了下,以前暗卫坏事应该没少做,改回原名的确不合适:“我给你们起名,晓得你们同我一样是孤儿,今后,我在哪,我的家在哪,你们的家在哪。若是相中哪家姑娘,尽管来跟我说。”
“多谢小姐!”又要跪,丁冬眼风一扫,尴尬地停住。
“去吧,”丁冬挥挥手转身,走了两步,“影子,你们三个的呢?”
影子现身:“奴才不知。”
丁冬跺脚,就往外走,口里大叫:“混帐!那家伙怎么这么小气?比那几个还小气?人家还晓得做顺水人情,他却霸着不放?”
“我小气?”门外站着的梓染气结,这七天,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眼睁睁地看着她忙,想想都是因为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今天听到丁冬不告而别,回了丁园,忙忙地赶了来,进门就听她说他混帐,还说他小气。
“你不小气吗?那几位已经把暗卫们的卖身契送来了,影子他们的呢?王远的呢?你就这么舍不得给我?舍不得你就拿回去!”丁冬连珠炮似地轰过去。
“我……”梓染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跟自己就这么生份?非得分一分?刚想说他是要亲自送来,就被丁冬截断。
“告诉你,不管你舍不舍得,今天你拿回去,明天我就抢回来。就算是偷,我也偷出来!才不要他们跟着你这个小气鬼。我有他们陪着,习惯了,你把他们当奴才,当下人,当属下,可在我丁冬的心里,他们是我的家人!”丁冬气得小脸涨红,伤口也隐隐作疼。
王远,影子等人悄悄侧过脸,眼眶通红。铁打的汉子啊,泪悄悄流下,家人!不是奴才,不是下人,不是属下,是家人!多温暖的词语啊。暖得他们抹泪不止。
梓染大为恼火,这丫头,还讲理不讲了?他虽然没她待下那样和善,那样不掬身份,可他也从没苛待过下人啊。这样说他?想顶回去,却见她气得脸孔涨红,还捂着伤口,又偃旗息鼓,他哪还舍得跟她置气?赶紧递上一盒子。
丁冬打开,然后一蹦三丈,一拳打在梓染胸口,“你这臭家伙,不早说?害我生气!”
梓染揉着胸,看着她绽放的笑颜,便觉得再是被她骂几顿,也是甘之如殆了。“死丫头,这么大劲,想打死我?”看来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丁冬斜他:“你豆腐做的?”
梓染啼笑皆非,他看着眼前这张一颦一嗔一怒一笑的脸,此时阳光搬的笑容,清亮的眼眸,尽是看呆了去。
“都进来!”丁冬大气地一挥手。待众人进屋,她拉着王远按到上座,王远腾地蹦起,丁冬一把捺住,王远方斯斯艾艾地坐了。丁冬站至他面前,盈盈拜倒:“干爹在上,请受女儿丁冬一拜。”
王远屁股一下像着了火,蹭地跳起蹿到一边,老脸瞬间涨红,连连摆着手:“使不得,使不得,老奴,老奴……”
丁冬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干爹,您亡妻早逝,膝下尤空,丁冬我全家遭亡,只余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为人一世,行走于间,宝贵荣华皆不可存,唯有亲人,乃心底之温暖,丁冬我却没有……”她泪盈于睫,“自打您进了丁园,日夜操心,殚精竭虑。是为我丁冬,还是为这臭王爷,丁冬心知肚明。您待我慈爱,宽和,纵容与迁就,再苦再累,从不计较,从无怨言,这又岂止是主仆之情?可怜我一小女子,孤苦伶仃,举目无亲……”说着说着,眼泪就串成行,扑簌簌往下落。梓染的心也被揪成一团,很想冲上去搂着她,告诉她,她还有他,他就是她的亲人。可……等等吧。
王远已是喉头哽咽,老泪纵横,“孩子,别说了,老奴我三生有幸,不,是万生有幸,蒙您叫声干爹,此生足矣,此生足矣啊。”
丁冬破涕为笑,再次扶着他坐下,从烟儿手里端过茶,翻身拜倒:“干爹喝茶。”
“好,好,喝茶,喝茶。”王远手脚颤抖地接过来,嘴唇哆嗦着,一气儿喝干了,便从袖子里掏出片玉锁,递给她,“孩子,奴……我曾有过一个女儿,三岁便夭折了。此为我平生最大憾事。这原是给她生日准备的,可惜,没等到……,你……你莫嫌弃。”
丁冬双手接过,灿灿地笑:“不嫌弃,女儿十分欢喜。”转过身,撩起长发,“干爹便为女儿戴起吧。”
王远颤抖着双手,眼泪不停,看也看不清,擦也擦不干,手抖得不成样儿,半晌也没戴上。
梓染上前一步拿过,“我来代劳吧。”
丁冬微微侧脸,觑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玉脸微红,低下头。梓染手一抖,堪堪稳住。终于戴上,手指拂到她柔长细腻的颈项,心脏又开始剧跳。
“干爹,好看吗?”丁冬盈盈转圈,朝王远眨眼,王远再忍不住,一把抱住,呜呜咽咽:“好看,好看,我的女儿啊。”
丁冬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自己也珠泪成行。前世自己那亲老爹啊,忙得不着家,影儿也很少看得到,印象里,属于这父亲的温暖的怀抱,几乎已无从记忆了。
梓染也红了眼睛,偏转了身。这丫头,为人行事处处出人意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良久,王远才抑制住,笑逐颜开。
丁冬扶他坐下后,又冲那九个暗卫一挥手,沉着脸说道:“全给我按年纪大小坐成一排。”
众人唬了一跳,迅速分别落座。却见丁冬已换上一副笑模样。走到第一座上的影子面前,飘飘福下半身:“丁影大哥。”
影子大张了嘴,僵硬了全身,脑子“轰”地成了空白。
丁冬不理他,又到第二座,福下半身:“丁夜二哥。”吓得丁夜直接跳到了椅背上,还差点带翻椅子。
丁冬轻掩嘴,到第三座,阴月拔腿就要逃,丁冬眼一瞪,他也僵住,古怪的姿势停在那。丁冬至他身前福下:“丁浩三哥。”
剩下六位全身已抖成筛糠,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乖乖地等丁冬一一拜过:“丁霄,丁震,丁全,丁威,丁猛,丁虎。”待她一声声哥哥叫过,一群生死不惧,刀头染血,刀山火海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丁冬笑着,抹着眼角,脆声道:“哭什么?今后,我们有家人了,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震呼声冲破九重云霄,直达天际。
阖府上下听闻后俱感动不已,随着丁冬一句摆宴,流水样菜肴端上,大坛美酒倒上,一众十二人便落了座。
王远坐在首位,看看左边,望望右边,眼眶又红了,今后,他有儿有女了,还有这么多。
丁冬盈盈地斜了眼坐她左侧的梓染一眼。我家人聚欢,有你什么事?
梓染得意地冲她挑眉。没我你哪来这么多这么好的家人?还想赶我?
丁冬翻翻眼。脸皮真厚。
梓染嘻嘻笑。有功不领,是傻瓜。
丁冬咳了声,不再和他眉来眼去玩眼神,端起酒碗:“哥哥们,咱们同敬干爹一碗”!
九人齐站,端碗,齐喊:“干爹,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远举碗,衣袖抹脸,激动得不成言,“好儿子,好女儿,同饮。”
众人咕咕呼呼仰脖大口灌下,只剩梓染,一人傻坐着,还挺乐呵。他也端了喝下,心里说的话,早晚有我。
大伙越喝越高兴,丁浩端着碗,手搭上丁冬的肩,“妹子,三哥我长这么大,只在你这吃到天下最美味的菜,最好喝的酒,饮到最香的茶,妹子了不起,哥以你为例,敬你一个。”
丁冬端碗与他的一撞,一个仰脖,酒到碗干。
其余哥哥们也端起碗:“妹子,哥哥们都以你为例!”又仰一碗。
最小的丁虎晃过来,“妹子,哈哈,我,小虎子,也有妹妹了。”
丁震推他,“不止你,我们,我们都有妹妹了。”
“对,对,我们……我们这群草根野长的,有妹妹了,有妹妹了。”全咧着大嘴嚷着。
“胡说!”丁冬拍桌,“不光有妹妹了,还有爹,还有兄弟了。”
“对对对,我们有爹,有兄弟,有妹妹,我们也是有亲人的人了,瞧瞧,咱家人多齐全。”烈酒下肚,真话出肠,越喝越畅快,越笑越开心。园子里上上下下,同喜同醉。
烟儿和花儿瞅着一厅东倒西歪的人就皱眉。尤其是自家小姐,半点形象也没了,躺在地上,靠在敬王爷的怀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压在他身上。敬王爷俊脸绯红,搂着小姐,睡得那叫一个酣畅。
俩人叹气,上前拉丁冬:“小姐,小姐,醒醒。”拉不动,丁冬死抱着梓染的腰,嘴里咕咕噜噜地:“竹香,青竹好香,别拉我。”
俩人使劲,还是拉不动,倒把敬王爷带拉得翻了个身,反把丁冬抱住了,更没法拉。
俩人又不敢叫人,怕多生是非,这多难看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才将他俩分开,赶紧扶起丁冬回房。等丁冬歇下,俩人已是累得浑身大汗。这才招了一众仆役把厅里剩下的人抬到各自屋里,敬王爷则被抬去了□□院。
梓染早晨醒来,踱步园林,天边已铺满晚霞,昨晚真是一场好醉,那张脸就那样哭啊笑啊的,最后像只小猫般蜷缩进他的怀里。他没醉,也醉了。柔软娇小的身子紧紧挨着他,他的臂弯里软玉温香满怀,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胸口,像火炭一样,炙得他浑身火烧似的痛,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了,便成了空。那小小的身躯里,到底装了多少苦难?背负了多少沉重?她却不说,只念叨着竹香,青竹香。
是谁呢?他迷糊。猛地想起自己身上。是了,他最爱青竹熏出的香气,自然,清香。他的嘴角翘了又翘,心神荡漾。
“主子。”影子在背后唤。
“还改不了口?别做她不喜欢的事,既受了她一声大哥,就要把心端正,否则,便是将她的好意扔进沟渠了。”梓染重重地看了他一眼。
“是……恩,我不会了。我会好好地保护她,用我的命!”丁影挺直胸膛。从此,他也可以挺直胸膛做人了。
“你的命,我才不要。”丁冬自花丛间钻出来,小脸还红朴朴的,望了望梓染就偏开了头,“你这家伙,怎么还赖在我家?”换了语气,显然在说梓染。
梓染嘴角微翘,“我没名字吗?不是叫我敬王爷,就是叫我家伙?你家伙计?那我不赖在你家往哪走?”
“你……”丁冬瞪他,他挑眉,得意。
“哼”,她撅起小嘴,扭过来,冲着影子喊:“大哥,来,打一架。”
“打架?我也来。”丁夜跳出来了。
“我也来,”“还我,”“还我”……好嘛,接二连三地全跳出来了。
“你们?”丁冬葱葱玉指,指着他们一个个地,一撩袍摆,一拍手,左手负,右手伸,黄飞鸿起手势摆出来,“来。”勾勾前掌。
“咦?妹子你这姿势好古怪,好好看,好潇洒,我也要学。”小虎摸着脑袋。
“古怪的在后面。”丁冬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来啊。”
没人舍得和这宝贝妹妹打。小虎子左看右看,罢了,一摆手,“我来。”一拳袭出。
丁冬右掌一按他拳,上顺、下带,一扯,后脚一抬,“叭”就给了小虎子脑门一脚。
小虎子捂着脑门,“什么古怪?这么快?”又一脚踢出。
丁冬抬脚,照他脚心踢去,“抬这么高?”
小虎子抱着脚,哇哇大叫,“不来了!这样打法的。”他的武功在仁王府暗卫里也属上层的,两招下来尽吃了亏,满嘴不服。
影子说:“我来。”站出,摆好,“妹子小心了。”双拳齐出,黑虎掏心式。
丁冬柳腰一拧,左侧身,左臂顺势挥向影子的腹部。影子不愧是敬王府的暗卫队长,双拳本未用全力,一扑空就见玉臂扫腹,忙缩腹,一拳向左,一手挡腹。
丁冬头一低,左手如花,一拧一缩,顺势还挠了下影子挡来的胳膊,乘影子一闪神,右掌挥,左脚扫,影子已摔倒在地上。
丁冬捂着嘴哧哧笑。
影子红着脸,“妹子耍赖。”
丁冬笑着拉起他,“是大哥拘泥了。武功,集万家之长,各思各破,各出奇招,不是为好看,是为打倒对方,只要有效,何招不可用?你们的武功都很高,就是过于拘泥了,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遇上我这样的,可不就傻眼了吗?”
影子低着头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他挠挠头,“你这么怪的只有一个啊。”
丁冬哈哈大笑,“来来来,就让我一个打你们九个。”扬眉抬颌,嚣张至极,这不,起手势又摆上了。
丁震一把推出梓染,“妹子,先打他。”
丁冬不客气,嘴里说着“好”,两手连绵掌已拍出。
梓染仓促接招,不过,梓染的功夫高出暗卫们,仓促下虽也吃了一掌,却很快扳回劣势。可他也只能防守而已,丁冬的掌,拳,脚,变化莫测,且身法诡异,刁钻古怪,忽拧忽扭忽闪忽柔忽贴忽出的,且看似轻飘曼舞,却专攻人软肋与不防之处,梓染一时又是手忙脚乱。
不一会,腋下又吃了一拳,背部亦挨了一脚,梓染跳出圈外,“不打了不打了,你这丫头,太鬼了。”
丁冬负手,正色说道:“此不为鬼。乃为太极。”边说边在圈中演练起了太极心法,边打边说,“有形则有向,有向必有绽,有思必有动,有动必有破,有意则刻意,刻意则落痕。手随眼动,眼随心动,心随意动。随心而动,随风而行,山无常形,水无常势,无形无势,以无招破有招,正是太极!”
她的周围落叶飞舞,花瓣飘零,却未沾地,只随她身影舞动,看似极缓,却亦如行云流水般敞淌无隙,又似奔河汹涌,亦如春秋自然,飘飘洒洒,无着无痕。诸人皆呆,瞠目结舌。
练毕,丁冬手掌间团了一大团落叶与花瓣,“呼,”双手翻下,落腹,收气。叶花团着落地,不散。
作者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