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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的鲜血把身上浸湿了一大片,我咬牙想要爬起来,但蚩尤的虚影已经赶到跟前,铜棍再一次高高举起。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的新月号角突然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那是号角本身的声响,新月号角在过去一直被蚩尤用来督战,号角声听起来威武雄壮,然而片刻之间,那阵威武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一转,变的轻柔有律。
我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声音,然而随着音律想起,我能感觉到额头上的漩涡转动如飞,脑子彻底眩晕了,乱成一团。模模糊糊中,我看到了九黎,好像从天空的云端俯望下来一样,九黎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全部都映入眼帘。
新月号角在响,与此同时,脑海里又响起了一道音律,和号角的声音融为一体。幻象中的九黎,山清水秀,我看到山间的那股清泉边,有一个窈窕的九黎少女,她同样清新脱俗,没有尘世的烟火气,穿着九黎的古装,微微的回过头,甜甜一笑。
那一刻,我混乱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让我熟悉的地方,我一定来过,在若干年之前,我来到九黎,遇见了那股清泉边的九黎少女。就是因为这次相遇,很多事情都无形中被改变了。
尽管只是一片幻象,但我仍然清楚的看见,那个清泉边的九黎少女,依稀就是苗玉。多少年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她的目光中有说不出的爱恋,又说不出的渴盼,好像就在那山泉边,等了我一百年,一千年。
随着转生印的转动,心里好像越来越清楚,这次相遇,是美好的,在转生印里留下了磨灭不掉的印记,然而这次相遇,同样是残酷的,因为在九黎遇到了苗玉,才会掀起大河滔天的祸端。我想起当时在河底看到六尊七门老祖真身时,它们身上流出的血迹凝聚出的字迹。
你知罪否?
前世,今生,不断在脑海中交替出现,尽管转生印还是模糊的,但是整个人好像瞬息间脱胎换骨了一般。新月号角绝对不是唤醒转生印的东西,能够引动转生印觉醒出一丝一毫,已经是造化了。
我不知道幻象在眼前持续了多久,但是模糊的幻觉轰隆消散,眼前顿时出现了蚩尤虚影手里的铜棍,棍子已经挥动到了跟前,随时都会把我劈的粉身碎骨。
咔嚓……
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光,像是一条银龙,骤然间击打在铜棍上,蚩尤的虚影一阵剧烈的扭曲,被这道电芒逼的连连后退。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雄力,转生印觉醒一分,我就会更强大一分。念头还没转完,倒退出去的蚩尤虚影重新猛扑过来,我自己没有任何察觉,但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电光在虚影扑来的同时,一下把它裹住了。这种东西,完全来自信仰之力的召唤,虚无缥缈,带着一丝阴幻的力量,纯阳的天雷正好是它的克星,那么一大团雷光铺天盖地,蚩尤的虚影顿时黯淡了许多,像一片烟气,袅袅的消散。
“始祖退走了!”一个大苗巫看到眼前的一切,顿时失声惊呼。
蚩尤的影子很快消散无形,玉笔锋脚下那块光滑的石块却依然还在,我忍不住转过头,石块上画出的身影随着一片闪烁的光芒在流转。石头平整的像是一块镜子,我能看见它映照出了我的影子。此时此刻,我的头顶,好像有一片时隐时现的雷在缭绕,就是这片雷光,击退了蚩尤。
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但心里本就满满的自信,又一次爆炸般的膨胀。蚩尤是九黎的始祖,连它的虚影都被击退了,整个九黎,还有谁堪匹敌!?我本想借着这股余威大杀一场,然而耳朵一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一道声音。那道声音肯定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它和新月号角之前发出的那道音律极其相似,这道声音顿时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它好像是一种召唤,在召唤我。
那种召唤的感觉强烈到无法抗拒,顿时,我觉得周围的那些九黎人,包括苗不异和几个大苗巫在内,都不重要了。我抽身就冲了出去,顺着声音的方向而去。声音从主寨外的山水中而来,丝丝缕缕,我不顾一切的在跑,苗不异他们楞了很久,才开始迈步追赶。跑到主寨的寨强时,我翻身一蹿,蹬蹬的爬过围墙,等到落地的时候,苗不异那帮人都被堵在围墙另一边,乱哄哄的不成章法。
声音始终没有断绝,飘飘袅袅的却很悦耳动听,我一连翻过主寨外的几座小山,又绕过两条山谷,这条路漫漫无尽,我追寻了整整一天,在曲折的山路中一口气跑到第二天黄昏,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一条奔涌的河出现在眼前。那条河好像是群山中的一片平地,阻隔了山势,只有一座斜斜的孤峰,耸立在河边。
跑到这里的时候,我可以确定,那道让我魂牵梦绕的音律,就是从这里传出的。我不顾奔波的疲惫,跑到孤峰的脚下,地面到峰顶,只有一条路,我看见一个人默默坐在山脚边上。对方看到我的时候,慢慢站起身。这是个并不陌生的人,我记得他,他叫努雄,是苗玉最信任的一个九黎随从。
“你来了,我在这里守了很久,不异掌坛,还有崇敬的苗尊都说过,不许人靠近这里,更不许上山。”努雄说着就笑了笑,闪身让开一条路,道:“但你不是一般人。”
此时此刻,不用谁说我也明白,苗玉就被幽禁在这里,就是她发出了那道让我痴迷的音律,从九黎主寨把我一直引到了这里。我感激的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抬脚登上山路,一下爬到了孤峰的峰顶。
太阳落山,皎月升起,清亮的月光把孤峰峰顶映照的通明一片,月光下,我看到一道身影,正坐在临河的一面,手里捧着一支号角,在轻轻的吹奏。
苗玉,我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苗玉,她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我的脚步放慢了,月光下的她,好像一副纯美的画,让人不忍心惊动。我慢慢走着,她慢慢的吹奏着号角,一直到两个人相距只有几步的时候,我停了下来。飘渺了一天一夜的号角声,终于中止,苗玉回过头,脸庞上挂满了泪水,还有笑容。
“我一直在等你,在等你……”此时此刻,在九黎像是公主一样的苗玉,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家的孩子,扑在我怀里,放声痛哭。
我说不出什么来安慰她,只是把她抱的很紧。我不肯松手,唯恐一松手,她就会从眼前悄悄的消失。
相见欢,离别恨,人生,大抵如此。
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紧紧相拥,脸上沾着苗玉暖暖的泪水,一点一滴,那泪水好像从脸庞一直沉浸到心底。
一阵喧闹从孤峰脚下传来,打断了这场如同美梦般的重逢。我抱着苗玉走到孤峰边上,孤峰下面亮起了很多火把,借着月光,我看到苗不异带人追到了这里。
“陈近水!”苗不异没有冒然冲上孤峰,就在孤峰脚下大喊着,他的语气又变了,变的有些焦灼,有些悲痛,喊着喊着,他突然一下子跪在原地,抬起头喊道:“我求求你!不要再带走她!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整个九黎的守护者!”
第三百四十一章 九黎苗尊
听着苗不异的喊声,我随即就想起了以前听过的那句话,苗玉这个人,关系着整个九黎。苗不异一跪下,后面跟着的人都傻脸了。
“阿爸!为什么要这么说!”不等我答话,苗玉已经冲到身前,冲着下面大声喊道:“我对他有情,他对我有意,为什么就不许他见我,不许他带我走!?”
“阿玉!你是要逼死整个九黎的人吗?”苗不异并非做作,说到激动处,眼泪已经快要淌下来了,他带着哀求,道:“以前的事,他不记得,难道你也忘记了?”
苗玉顿时呆了,双眼中水光流转,不知道回想到了什么,她看看跪在孤峰下的苗不异,又看看我,神色彷徨,犹豫,显然像是拿不定决心。
“近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苗玉呆呆的望着我,轻轻咬着嘴唇,那样子,像是为难到了极点。
“不异掌坛!何必跟他这么多废话!”一个九黎苗巫在后头道:“乳臭味干的小子,借他双翅膀,能逃得出九黎吗?”
“九黎,我还没放在眼里。”我听见对方那带着蔑视的语气,当即站到苗玉身边,望着下面,道:“你可以上来试试!”
“年轻人,果然志比天高。”
别的人还没有答话,从孤峰山路的一边,隐隐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并不高,淡淡的很是柔和,但是袅袅的音节却像是一缕不灭的烟火,穿过黑暗,顺着夜风飘到了孤峰的顶端,不仅仅是孤峰下的人,就连我都听的清清楚楚。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那群九黎人大喜过望,一个个转过身,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那道声音一直都在耳边回荡,经久不散,紧跟着,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消瘦的身影。那道影子看上去真实却又飘渺,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好像一片树叶一样,足不沾地,让人无法琢磨。我发现身边的苗玉突然紧张起来,转头看看我,满脸都是忧虑和焦急。
转眼间,那道消瘦的身影已经到了孤峰脚下,他一袭黑衣,满头的白发披散在肩后,白的银霜一样。孤峰下的九黎人跪拜的一丝不苟,连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消瘦的身影看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慢慢伸出手,把最前面的苗不异给扶了起来,他抬头朝登峰的山路望去,那双淡然的眼睛如同穿透了黑暗,我甚至能远远的看见他眼睛中莹润的光。这个人走上了山路,脚步极其稳健,又快的不可思议,我心里紧了紧,这样的速度,徒手就能追上老蔫巴。
崎岖的山路在这个黑衣白发的九黎老头儿脚下变成了坦途,他走的极快,转瞬之中就已经接近峰顶。苗玉的神情更加紧张,我们初见时的那种欣喜和甜蜜一下子消失无形,她不由自主的站到我前面,遥遥的迎向登上峰顶的九黎老头。
此时此刻的气氛让我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那老头一脚踩在峰顶的时候,消瘦的身躯里面骤然迸发出一片潮水般的威压,那种巨大的压力比蚩尤虚影带来的压力更加骇人,好像要把我硬生生挤成一团肉泥。我有种窒息的感觉,只觉得面前这个黑衣白发的九黎老人如同一座雄伟的山,无法突破,无法战胜。不用谁再多解释什么,我眯着眼睛,一下就看出了他的来历。
九黎的唯一领袖,九黎殿大掌坛,苗尊。
“多年不去大河滩,庞大那些人都老不中用,没想到,七门的气节还在。”苗尊站在那里,轻轻背起手,整个人犀利的好像一柄随时会夺走人生命的剑。
“阿爷,不要为难他!不要为难他好吗?”苗玉是苗尊的孙女,从小被苗尊带大的,对于苗尊的本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看见苗尊开口,苗玉马上出声央求。
“我们的老掌灯身子骨比你硬实一些。”面对传闻中已经被神化的苗尊,我顶住强大的压力,淡淡的回了一句,这个时候,我已经不仅仅是陈近水了,我所代表的,是整个七门。
“世间成败,全靠实力,不是靠嘴巴的。”苗尊并不动怒,依然用那种很淡的口气道:“牙尖嘴利,没有用处。”
“我的拳头,一直都很硬。”
“你想撄我九黎之锋?”苗尊那双散发着莹润淡光的眼睛猛然一盛,身上本就骇人的气息一下子更加强劲,像是一团风暴的中心,无穷无尽的杀机随之蔓延:“七门现在已经是九黎的死敌,今天不能再留你了!”
我强撑着脚步,一步不退,心里却泛起一片惊涛骇浪。传闻中的苗尊,果然强大的离谱,那种强大已经不单纯依靠古老的秘术,他本人一定是个至强的高手,气息隐隐比庞大和仲虎更加慑人。我过去一直认为,九黎的苗尊,至多跟庞大是一个级数的人物,然而庞大被困那么多年,苗尊却安居九黎,不断的变强,到了现在,即便庞大出手,很可能也要落败。
“阿爷!”苗玉察觉到苗尊身上的杀机猛然强盛,不顾一切的大喊道:“不要逼我!”
苗玉的脾气,苗尊显然也很清楚,她一发急,苗尊隐然有点忌讳,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那么一丝。我走了两步,轻轻拉开苗玉,我知道,如果苗玉在这里拼死阻拦,苗尊可能会后退,但是一个男人,不能时时处处都靠别人的庇护过活,有的事情,总要一个人去面对,去承担。
我必然斗不过苗尊,实力差的太多,但是能跟这样的人物并肩一战,是一种危险,却又同样是一种磨练,很难得。我已经想好了退路,斗不过苗尊,我就带着新月号角从孤峰跳到后面的河里。
“来!让我见识见识九黎殿的苗尊,究竟神通广大到了什么地步!”我站稳脚跟,做好了迎战和后退的准备。
“心比天高,往往也是命比纸薄。”苗尊一步就跨了过来,那只瘦瘦的手掌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直直的朝我这边拍了过来,但一只手掌携带的力量,好像能把这座孤峰打成平地,我闪过身,整个人已经被苗尊的手掌笼罩住了。
咔嚓……
那股强劲的威压顿时逼到眼前,我的瞳孔一缩,全力闪躲,但是苗尊的速度太快了,半个手掌从肩膀扫过去,身子随即就如同要被打碎一般。然而就在苗尊闪电般袭杀过来的同时,我头顶骤然冒出一团密密麻麻的闪电,一道电光飞速的从头顶闪出,直劈苗尊。
惊雷闪动,快的让人不可想象,然而苗尊却更快了一步,满头如同银霜一样的白发出骤然浮动出一个漆黑的秘符,雷光劈在秘符上,顿时消散。苗尊的攻势随即停了,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我头顶的雷光也随即隐去,只剩下噼噼啪啪隐约的声响。
“转生印开始觉醒了,有天雷护体。”苗尊看着我半天,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他可能想要杀我,却又有所顾虑。
我坚持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苗尊的一击非常致命,只挨了半巴掌,但是肩头坚硬如铁的骨骼好像崩出了细细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