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两眼忽然泛出一道光芒,把我们几个人罩住了。
我瞬间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经历都被翻出来了。一年级的时候上树偷枣,二年级的时候抄作业,三年级的时候家人失踪,中考的时候作弊,四六级的时候买答案……一幢幢,一幕幕,直到挥剑和张元并肩作战,杀小鬼,救无双……
然后,那道光芒忽然收敛。
老鬼冲骡子急道:“不对劲啊,兄弟,你带回来的这几个人有大问题,他们好像是……”
老鬼的话还没有说完。骡子忽然一抖铁链,喝道:“动手。”
我们纷纷从地上弹了起来。呼喝着朝老鬼打了过去。
老鬼猝不及防,几秒钟之内就被我们给制住了。然后他愤怒地看着骡子:“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张夫人也不废话,抽出桃木剑向老鬼扎了过去。
骡子面露不忍之色,叫道:“等一等。”
张夫人眉毛一竖,面露不悦,问道:“怎么?”
骡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满脸哀求的说道:“主人,这老鬼是我的好友。我本是一头驴,偶尔得了大机缘,能够当了阴差。实际上仍然被同僚看不起。只有这老鬼,平等待我,将我引以为知己。今日若杀了他,我实在羞愧难当。”
张夫人不悦道:“骡子,你可要清楚,你是我的傀儡,一言一行,都要按照我的吩咐来做。”
骡子低头:“是,是。”
旁边的老鬼怒喝:“老子不用你求情。骡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张夫人一脸玩味的看着老鬼:“既然你们两个兄弟情深,那么,我把你也炼化成傀儡好了。”
骡子大喜,跪在地上,连连称谢。
老鬼还在怒吼:“谢个屁。当了傀儡还这么高兴,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夫人微微一笑:“老鬼,等你当了傀儡,思想为我左右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所以,你稍安勿躁。”
然后,张夫人手腕一翻,把老鬼的魂魄收入锁魂环里面了。
我看着张夫人手段,不由得喜道:“片刻之间就把老鬼关起来了?”
张夫人摇摇头:“他已经被你们给制住了。不然的话,我的锁魂环奈何不了他。现在咱们四处逃窜,没办法把他制成傀儡,就让他现在锁魂环里面呆一段时间吧。”
然后,张夫人指了指那扇门:“别耽搁时间了,咱们走吧。”
我们几个人推开那扇门,慢慢的走进去。
门外的时候,我们感觉这里很安静,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然而,刚刚进门,我忽然听到一阵哀嚎声,怒喝声,砍杀声。伴着浓浓的血腥味,震耳欲聋。
我们心中一惊,再看身后的时候,那扇门已经不见了。
我着急的问骡子:“怎么回事?门呢?”
骡子面色也有些不对劲,犹豫地说道:“传闻中无间地狱永不超生,凡鬼物来此,有进无出。一日之间,受千百次生死之苦。这些都是传闻,我也没有进来过。照现在看来,难道这扇门只能进来,不能出去吗?”
我心中惊诧不已,仔细思量着骡子的话,希望找出什么破绽,证实这条传言是假的。
忽然,我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向骡子问道:“一日之内,受千百次生死之苦?对于鬼来说,死就是魂飞魄散,怎么会有千百次?”
骡子还没有答话,无双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那里就明白了。”
我扭头,看见一个恶鬼,他的半截身子都被一个石磨碾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他旁边,有一个红发小鬼正在努力的推着石碾子,打算把石磨下面的恶鬼碾成粉。
而被碾的恶鬼不甘心,手里拿着一根铁链,拴在推磨的红发小鬼脖子上,死死的拉着,打算勒死他。
这两个小鬼就这样自相残杀,毫不相让。
片刻之后,恶鬼被碾得只剩下一只手,而那只手仍然在死死地拉着铁链。
推磨的红发小鬼被铁链绞的双目突出,腥红的舌头露出来,脖子都要断了。但是他的手仍然在努力的推着石磨。
终于,石磨下面的恶鬼完全化成了一堆粉末。而推磨的红发小鬼,脖子被铁链绞断,脑袋咕咚一声,掉在地上。
随后,我看见他的身子摸索着把自己的脑袋接了回去,又搓又揉,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然而,他还没有完全复原,忽然被另一个全身赤裸,肌肉强健的小鬼一把抓过来,摁到油锅里面去了。他刚刚发出半声惨叫,就被炸的焦黄。
再看被石磨碾成粉的恶鬼,居然慢慢的聚拢,重新有了形状。然后他不挂三七二十一,把刚出锅的红发鬼,连带着守油锅的赤身小鬼,一股脑抓过来,塞在石磨下面,欢快的推了起来。
我们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在自相残杀?刚刚死去又活过来?”
骡子点点头:“无间地狱里面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坏人。这里也是戾气最重的一个地狱。这些小鬼无时无刻不在自相残杀。自己受苦的同时,也在想方设法的让别人痛苦。他们的魂魄不会死,也就必须永远在这里受苦。”
我忽然想起前两天看到的那个仙人,心里面是升起一丝希望:“有仙人来这里度化他们吗?虔诚忏悔就可以逃出去?”
骡子居然露出一丝诧异:“仙人?”
我很奇怪的看着他:“是啊,我曾经在饿鬼地狱看见过仙人。”
骡子摇摇头:“十八大地狱,阴差从来只管守门,不曾进去。我没有见过仙人,而且,阴差之间也没有传言。”
第二百一十六章 问路
骡子居然从来没有见到过仙人的幻象,这让我有点惊奇:“难道说,那道幻象只有受苦的鬼魂才能看到吗?”
骡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骡子。这个阴差跟了我们这么久,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我不由得有些气结,问他:“你真的是阴差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骡子有些尴尬:“你知道,我原本是驴,虽然当上了阴差,自然也比其他人低一等。虽然判官不说什么,但是我自己还是有点自卑的,所以一直埋头做事,老老实实的干活。这么多年了,唯一一件还算出格的事就是认了马三那个马屁精当干儿子。”
我摆摆手,向张夫人说:“要不然把其余的两个阴差放出来,问问他们?”
张夫人点头同意了。
然而,剩下的两个阴差出现后,都对无间地狱的事连连摇头。他们对这里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这地方很恐怖,很堕落,很邪恶,即使阴差也不敢轻易踏足。
张夫人叹了口气,把两个阴差收进去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把纸扎吴找出来了。我问纸扎吴:“吴老头,你知不知道你的另一半魂魄在哪?”
纸扎吴看了看,然后挠挠头说道:“就在这里啊。我感觉已经很近了。”
我看着他:“说具体点。大概在哪个方向。”
纸扎吴言辞闪烁,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在这里?不对,好像不是在这里。在那里?好像也不是。”
我有点怀疑了。看着纸扎吴:“吴老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纸扎吴面色苍白,神情尴尬,终于说了实话:“许由啊,我和张元的魂魄被判官押到冥界之后,基本上就断了联系了。我能感觉到我还活着,也没有受到什么酷刑,到底它到底在哪。我真的不知道了。哎,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想到年我……”
我不理会纸扎吴自吹自擂,絮絮叨叨说他的往事,我踌躇得看着这里的小鬼,有些烦恼的说:“难道这无间地狱,还能割断你两半魂魄之间的联系不成?”
我扭头看了看骡子:“你确定张元和纸扎吴的魂魄被关在这里了吗?”
骡子点点头:“千真万确。这个我绝对不会弄错。”
无双踮起脚来,使劲的向小鬼中间张望。可是这里的鬼太多了,而且个个忙的要命。忙着杀人和被杀。无双根本看不了多远。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的喊道:“爸……你在哪……”
声音飘出去,但是很快被小鬼们的喊杀声和哀嚎声盖住了。
无双气愤不已的看着这些小鬼,正要再喊,我把她拦下来了。
无双眼睛一瞪,看着我说:“许由,你想干嘛?”
我连忙解释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为了你好。”
无双一脸不爽的看着我:“你不帮我找人也就算了。你还拦着我?你还是不是我爸的徒弟了?”
我看她越说越生气,挥舞着手臂,大有把桃木剑拔出来的架势。我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道:“你看看你这脾气,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我刚才拦着你,不是想阻拦你找师父。不过你得想想,张元认识你的声音吗?”
无双没好气的说:“不认识,怎么了?我都没跟他见过面。”
我点点头:“这不就结了?你在这喊“爸,你在哪啊。”张元就算听见了,也不知道是在叫他啊。”
无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有道理。”
我脸上露出笑意,正要自夸几句。忽然无双喊了一嗓子:“张元,你在哪啊。”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没有半分预兆。我被吓得一激灵,差点倒在地上。
无双喊了这一嗓子之后,前面仍然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声音。
张夫人无奈的挥挥手:“走,咱们一路找过去。只要张元还在这里,咱们就一定能有办法找到。”
无双走到小鬼堆里面,拍了拍推磨小鬼的肩膀,大大剌剌的问道:“小哥,你知不知道张元在哪?”
那小鬼本来一脸凶狠的看着石磨下面的两个鬼。听见无双叫他,猛地抬起头来。瞬间,脸上的凶狠之色不见了。变成了淫笑:“哎呦,小妞长得不错。你要是陪陪我,我就告诉你。”
无双大怒,拔出手里的桃木剑来,一剑把小鬼的脑袋削掉了。
那小鬼哀嚎一声,剩下的身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然后两只手不断地向前摸索。想要把自己的头安回去。
胖子飞起一脚,促狭的把小鬼的头踢飞了。
那颗头哀呼一声,撞到了一个光头大汉。那大汉勃然大怒,一脚把那颗头踩碎了,然后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原本在摸索头颅的小鬼停了下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的颤抖。过了片刻,上面慢慢的长出来一颗新的头颅。
这时候,那光头大汉也已经赶到了。他愤怒地吼了一声,伸手提起那小鬼,塞到磨盘里面,推着石磨转了起来。
眼看着这小鬼的身子一点一点的被碾成了粉末。
面对小鬼们的自相残杀,无双毫不为意,她又拍了拍这光头大汉的肩膀:“大哥,你有没有见过张元?”
说完这话,她握了握手里的桃木剑。我猜,只要这大汉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无双肯定会一剑把他的头颅砍下来。
然而,这光头大汉似乎丝毫不知道怜香惜玉,他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无双。随即,一伸手,把无双揪了起来,顺手塞到石碾里面了。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迅速的推动石碾,无双眼看着就要被碾碎了。
我大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递出去。想把无双救下来。
不过,无双显然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她已经迅速的踢了几脚,把大汉逼退,然后从石碾上站了起来。
随即,手里的桃木剑挥出,向光头大汉的脑袋上削过去、气势凌厉,大汉的脑袋很快就要搬家了。
然而,张夫人喝道:“等等。”
无双不满的看着张夫人:“怎么了?”
张夫人说道:“别杀他。问问他,有没有张元的消息。”
无双点了点头,一剑削掉了光头大汉的胳膊,问道:“张元在哪?”
光头大汉被我们几个抓着,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胳膊被人砍断,疼得他哀呼起来。然而,对于无双的问题,他却没有回答,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无双。
无双皱皱眉头:“还是个狠角色?”然后,她的桃木剑重新挥了下去。
剑尖划到大汉皮肤上面的时候。那大汉忽然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双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鬼只知道杀人,都不会说话呢。”
光头大汉嘟囔了一声:“那倒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无双没有听清楚,忍不住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这时候,那大汉忽然张开嘴,猛地向无双脖子上咬过去。
我们惊呼一声,连拉带拽,总算把大汉给拽开了。饶是如此,无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微微变色。
张夫人扬扬手,一掌打在大汉胸口上,把他打飞了。光头大汉跌落到小鬼最密集的地方,很快被人五马分尸了。
张夫人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好提前把老鬼做成傀儡。只可惜,这里环境不好,勉力为之,恐怕会惊动外面的人啊。”
骡子说道:“其实,老鬼应该不知道。这种地方,判官进来都很勉强。阴差肯定是不会来的。更何况,老鬼在判官那里并不受宠。这么内幕的消息,应该不会让他知道。”
张夫人失望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冒险了。只是不是道,这样挨个找下去,要多久才能找到张元。”
无双又悲愤的喊了一声:“张元,你在哪?”
这一嗓子引来五六个小鬼。无双挨个的问了一句:“你们见过张元吗?”见几个小鬼没什么反应,又把他们一剑一个杀掉了。
我们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脚下传来一阵颤动。紧接着,一个小鬼满身尘土的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刚刚出现,就被周围的恶鬼捉住,又拉又拽,眼看就要被杀死。
这小鬼临死之前,又是痛苦,又是欢喜的叫了一声:“地道挖通啦,老子要逃出去了。”
这小鬼刚喊完,就死掉了。
这世上,有两个地方,生命是廉价的。一个是这里,因为每个魂魄都有无数次死的机会,又有无数次活的机会,对他们来说,活着简直是一种折磨。另一个地方,这里不让说,手中掌握的人命多了,无论定价多少,都显得有些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