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黑眸中光芒闪动,斟酌着怎么开口,沉默一会儿,他缓缓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是没道理可讲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的方式去解决一些非正常的问题。因为如果一味地退缩忍让,或者按部就班地遵循某种规则,是很难生存的,当然,在这么做的同时,也不能丢掉我做人的原则。”
望着她困惑的神情,他又说:“今天的你可能很难理解我的话,没关系,等你长大了,挫折多了,阅历多了,你自然会明白。”
浅浅微蹙起眉:“譬如你今天对付刘天青所用的方法?我还以为你会放了他。”
“我不能放了他!”他语气清冷毅决,“我若放过他,有朝一日他必定卷土重来,到时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就会成为你心中日日的噩梦。”顿一顿,他接着说:“浅浅,宽容善良是不错,但要看对象,对这样的人宽容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想起吴丹莉,她点点头,万分赞同他的话。
护士进来了,麻利地将针头拔掉,在针眼处贴上胶布。
浅浅揭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走了没两步,忽然整个人如遭雷击,这……这身上的白色睡袍是怎么回事?她记得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这是谁给她买了衣服并换上?不会是……是……
心中一颤,她看向他。
正对上他温情的眸,这样深沉的温柔,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很抱歉,浅浅,衣服是我替你换上的。”他静静地开口。
“啊……”她一声惊呼,她,她她她……她都被他看光了?这一瞬间,她简直羞窘欲死,小脸顿时可怕的发烫,她垂下头。
渐沉的暮色中,那轻垂着的褐色卷发,衬着洋娃娃似的小脸,羞极,娇极,少女的纯情无邪油然而生,看得他心旌神摇。
那般鲜艳欲滴的,会是他的吗?会吗?
她低着头,低得不能再低,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咬牙,力持镇定,笔直地往卫生间走去,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经过他身边的一刹那,本已杂乱的心更是狂跳……
她感觉得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门板上,手抚怦怦乱跳的心口,她怀疑自己快得心脏病了,她怀疑一个人是不是会害羞而死……
可是,当她发觉,除了羞意,还有着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在心中时,她悚然一惊。
有什么,已经在逐渐脱离她预想的轨道,她原本要的,只是那一点点心动的感觉,然而,她已渐渐不能控制感情的泛滥。
她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魔鬼,起先他被压制着,可是现在,他时不时地会蹦跳出来,贪婪、自私地妄图霸占不属于他的东西,偷享着别人的快乐。
她已渐渐不能控制那心魔。
她应该怎么办?
她仰起头,看向窗外,妈妈的脸隐隐出现在深沉的暮色中,无奈的、微带着悲悯地望着她。
她低喃:“妈妈,你说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可也住着一位神……当魔鬼引诱人们做坏事的时候,神就会出来阻拦。哦妈妈……你放心,浅浅不会受那魔鬼的驱使,成为魔鬼的奴隶。”
墨蓝色的天空是那么迷人,空中闪动着一颗颗的小星星。舒浅浅和尹若尘坐在露台上,仰望星空。
“你看,流星!”浅浅伸手指向空中。
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巴似的蓝色磷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银亮弧线,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天际。
“许愿了吗?”尹若尘轻声问道。
“许下一个愿望,就能实现吗?”她不以为然地反问,轻轻停了停,“它只是一种形式,上天不可能因为你许了一个愿望,就帮你达成,所以我不做那形式,我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脚踏实地的去实现心中的理想。”她很认真地看着他,那晶亮的圆眸,璀璨似天际最亮的星。
他凝视她,满带着欣赏,她纯真可爱,活泼顽皮,可是,有时候她不经意说出的一番话,却足以让人深思。某些方面,她的思想,见地,远超她的同龄人。
“有一首日本歌曲《星》听过吗?”他问。
“听过,一首非常经典的老歌,可惜我不会日文,不然我一定学
会唱它。”她有些悻悻然。
“想听吗?”他微笑。
这可把她震惊了,“你会?”
“目を闭じて何も见えず,哀しくて目を开ければ,荒野に向かう道より,他に见えるものはなし,呜呼砕け散る……”
他略带磁性的嗓音,醇厚的声调完美的诠释了这首歌,柔和的韵律中流露着沧桑,淡淡的忧伤中又充满着希望。
优美醉人的歌声,静静地飞扬在宁静的星空下,荡涤着她的心灵,一种酸楚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这一刻,她并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当她独自站在满天的星光下,这首歌就会在心中轻轻吟唱……
“喜欢吗?”他问。
“嗯。”她点头,“听起来让人感觉到一股忧愁和一份乐观,让人感受到孤独凄凉和坚韧不拔两种境界。”停了停,“你唱得真好听,再唱一遍,好吗?”
“我教你唱。”
于是,他一句一句教,毫无日语基础的她,不断地发错音,他笑着频频纠正。
病房的门,被轻敲了两下,David站在门口,“总裁。”
尹若尘抱歉地看她一眼,说:“我有些事要处理,你睡觉吧。”
“嗯。”她点头,“你会走吗?”
“不,我会一直在这儿陪你。”他替她带上门,出去了。
她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间喁喁低语,无比安心地阖上双眼。半夜醒来,她去洗手间,一丝光亮从门底的缝隙渗透进来,她轻轻把门打开一道缝。
工作着的他是认真严肃的,嘴角抿紧,神情一丝不苟。他时而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着;时而微锁眉心,眼眸里出现深思;时而拿起一份文件翻阅着,偶尔会拿笔记录下什么,一点也没觉察到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他身上。
他的成功,来源于他的努力,就像他现在这样的专注,像是天崩地裂都不能动摇他,这样的全心全意,很少有人做得到。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乌溜溜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记住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动作。
病房的门被敲了敲,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正坐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浅浅放下手中的书,愕然地看向来人。
突然,一道闪光照在她脸上,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其中一个手拿相机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近她,自我介绍道:“舒浅浅小姐,我们是《娱乐周刊》的记者。”
“什么事?为什么要拍我?”她很生气,脸都涨红了,满脸戒备地盯着二人,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偷拍了,对这些捕风捉影,随意编造事实的记者,她特别反感。
“据说尹若风这次被严重砍伤,和舒小姐你有莫大的关系,有说砍伤他的是黑道中人,有说是他以前的情人指使的,因为他移情别恋于你舒小姐。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事情的真实情况?”另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问道。
她的心一紧,脸由红转白,“你胡说,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请你们出去!”
谷村新司的《星》,相信有很多亲喜欢,这一章,妍是听着这首歌完成的。
尹若尘的劝告
两个男人看着她变了又变的脸色,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惊喜之色,看来他们另辟蹊径,从这个女孩这儿下手是对了,看她青涩稚嫩的模样,大概还不会掩藏心思。
平头男人一笑,继续问:“舒小姐,你能解释一下你脖子上和额头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吗?听说你身上大面积软组织挫伤……”
“都给我出去!”一声低沉的怒吼,“你们没有看见她在生病吗?”
二人诧异地转身。
“啊,尹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这就走。”平头看着满脸怒色的男人,低头哈腰道歉。赶紧走人吧,明天找个时间再来,眼前这个男人他有所耳闻,从不与媒体打交道,想从他嘴里掏点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慢着!把照片删掉!”尹若尘脸色铁青,愠怒的眸,冷冷地瞪着手拿相机的那个眼镜男。
眼镜男置若罔闻,快步往门外走去。
“站住!”
可眼睛男的脚步没有停留。尹若尘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夺下他手中的相机,就往地上砸去。
“若尘……”浅浅一惊,想要制止他,伴随着她叫声的,是“哗”一声巨响,相机碎裂了一地。
平头男人和眼镜男目瞪口呆。
浅浅怔怔地,她还从未见过他发火,儒雅高贵不再,彬彬有礼不再,他这样子……好威严呐!也让人好生害怕。
“我要控告你!”眼镜男尖叫,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竟殴打记者,砸碎相机,你这个野蛮人!”
“我揍了你又如何?”盛怒之下的尹若尘,一拳狠狠揍向他的胸口,那巨大的力量,痛得他缩成一团,“再让我看见你们来扰她,我扭断你们脖子!”
“我……我一定会控告你!”眼镜男痛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而下,该死的!他的拳头是铁打的?
“去告吧!”尹若尘冷冷地,“滚!”
“你等着!”眼睛男嘴角颤抖着,还要再说什么,被平头男人强拉着走掉了。
浅浅凝视着他,有一种情绪,在心中漫涨。
他是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得体的风度,翩翩的举止,今天,却为了他,行为粗鲁。
她相信,这是他此生中唯一的一次。
她心疼,这个为了她,情绪失控,勃然大怒的男人。
“若尘。”她轻声唤他。
“对不起。”自己太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未消的余怒,慢慢走近她。
他又累又倦,这两天疲于应付各类媒体,不知道这些记者是从何处得知了尹若风被砍伤的事,医院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严令封锁了各种消息,派人把守尹若风的病房,但各种传闻仍是甚嚣尘上。这件事甚至惊动了警方,他不得不动用各种关系,才平复了这件看起来非同寻常的砍伤事件。
还有他的母亲,这几天频繁给他电话,不同意他离婚,让他撤诉。父亲则大发雷霆,只差没亲自跑来将他痛骂一顿。这个婚,比他想象中还不好离。
母亲语重心长:“若尘,婚姻不是儿戏。怎能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妈知道你们长期分居,她很多地方你不满意,妈已经劝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看在妈的份上,这婚就不要离了吧。听说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哎,还是若风的女朋友……唉,儿子你做事一向让妈放心,怎么这次这么不理智?”
他轻轻叹气,连母亲都察觉到他不理智。他很难理解一向沉稳淡定的自己,怎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似乎是,只要一涉及到她,他就冲动如惨绿少年。
一只软嫩的小手握住他的手,只是一下轻触,他所有的愤怒,焦躁,全都化作了指间的温柔,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交扣的十指,紧紧地,紧紧地相缠。
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
尹若风终于醒过来了——在整整昏迷了三天之后。
无比吃力地,他打开了一丝眼缝。
这是哪里?一片刺眼的白令他又闭上了双眼。
啊!一些片段被想起来了,刀光血影……痛彻心扉……然后他终究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地倒下……最后,是浅浅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般痛苦的哭喊,那滚滚而下晶莹的泪滴……心中一阵甜蜜,只觉得即使在那一刻死了,也是幸福的!
浅浅呢?她怎么样了?记得当时她被人打了,脖子上又在流血……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无力地抬起被纱布裹得密密实实的手臂。
“浅浅,浅浅……”
尹若尘神色极端复杂地握住他摸索的手,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呼唤她的名字!
尹若风那虚弱的眼神终于对上他的,“她呢?”
“她很好。”凝视着他眼底的焦灼和担忧,尹若尘淡淡地回答。
尹若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声音低哑:“我想见她,她在哪里?”他急于想见到她,他
要亲眼看见她没事,还要向她道歉!他发誓,他以后要加倍的对她好,而且,他能肯定,她心中是有他的!她也是爱他的!
尹若尘沉默地望着他苍白的容颜,心情绪乱得无法整理。
“哥,我要去找她!”他激动之下,想要坐起来,这一动,本来就锥心刺骨的伤,更痛得教他冷汗直冒。
这声“哥”叫得尹若尘心中一颤,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叫过他了……他这个哥应该怎么做呢?
把浅浅叫来见他?他不想,无论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还是出于对他的考虑,他都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这份单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他不想他越陷越深,无力自拔,飞蛾扑火般的把自己葬送。
尹若尘扶住他,缓缓道:“若风,听我一句话,罢手吧!她不会接受你的,你不能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要挟她。”
尹若风眯起了眸,定定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一直在嫉妒,你也在害怕,你害怕她爱我。”
尹若尘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知道我怎样才能说服你,是,我承认我是喜欢她。但是,我现在不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和你谈这个问题。我要提醒你,你不能再陷下去了,你不能强迫别人对你奉献爱情,我希望你停止,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孩去做徒劳的努力,把自己毁在虚无的爱情幻想里,到最后让自己受到严重的伤害,那样太不值了。”
静静地听他说完,尹若风淡淡道:“我要告诉你,我既然爱上,就不会放弃,我要得到她,即使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我还要告诉你,浅浅她是爱我的。”
他强撑着一口气说完,憔悴的脸上是一种顽强之色,尹若尘凝着他,只觉得万分灰心,看来他是白说了。
“你现在有些不理智,也许这段躺在床上的时间,能够帮助你冷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感情。你再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言尽于此,他转身离开。
“哥你信不信,浅浅她会嫁给我。”尹若风的声音自身后飘来,很轻,但不容置疑。
尹若尘的脚步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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