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耀饭后与盈梓闲话了几句,便又被城南铺子的老板唤了去。盈梓在他屋中左右没什么意思,病中又躺了这许多天,自觉浑身筋骨都皱了,索性就抬腿打算出去走走。
她推门而出,不想屋外天地已是一片烂漫之色,想到前几日的萧瑟心酸,盈梓心中暗叹恍如隔世。她很少来这别院走动,此时一花一树都很是新奇,也就踏着碧草青砖,一处处的细细看来了。
沿着小路踱步,走过一片花池,右手边就是陌离的房间,盈梓心中一颤,绕了开去,又走了一小会,这就来到了萧晨曦的房外。
她醒来那晚,曾听慕耀提起过他有妙手回春之能,又在小莲口中听得他曾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此时路过,盈梓就打算去好好的谢一谢他。
萧晨曦的屋外种了大片的梨树,如今正是花期,梨花团抱绽放,有如冬日瑞雪通了灵,一簇簇的含香吐蕊。盈梓沿路而来,见那萧晨曦此时正握了书卷依在廊上。
她拨了拦路的花枝来到跟前,对他微微一礼,怎知对方并没看到她——萧晨曦神情恍惚,眼中映着白花缭绕,一身轻纱素袖站在这,盈梓偷看着他,竟像是个梨花化了精般的人物。
“萧先生?”她轻唤道。
萧晨曦本又无意中想到了那日的吻,正发着呆,此时突然看到面前站了正主,脸登时火辣辣的烫了起来。
“呃……林小姐”他忙躬身一礼道。
盈梓哪知自己仗病轻薄了他,此刻自然落落大方的回了礼。萧晨曦看的心里不是滋味,他淡淡的点了头,便往那开的最浓的梨树前一站,背手而立,不再理她了。
“萧先生喜欢梨花?”盈梓看着那清瘦的背影说道,“今日梨花白如琼玉,随风而舞,很美呢。”
“梨花又名玉雨花,也算是映了这琼玉之说。”萧晨曦也不回头,淡淡的说道。
又一阵风吹过,夹杂着清新的香气拂过面庞,盈梓看那人肩上被吹落下了几多的小花,也不去拂,就笑问道:“梨花淡然,先生可是欣赏它的气节?”之前自己以为他是个迂腐书生,不想今日一观,他竟也有着通身的风雅。
“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此诗乃是以花名志,赞梨花不随波逐流,固守自我。
萧晨曦摇头吟着,半响又叹了气,说:“只可惜春风终究不解情意,把这梨花胡乱吹落,白白辜负了它的坚守。”
盈梓看他吟的惆怅,还以为他是有志难抒,就有心安慰道:“先生实是多虑了。”
“还请林小姐赐教。”萧晨曦回了身问道。
“先生是惜花之人,不过也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叹它怜它,却安知这梨花不愿随风而去?”盈梓又笑了笑,道:“落花本非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她有意卖弄,可萧晨曦并未听过这么一说,一时愣在住。
他十分自洁自爱,平日最倾慕梨花,又严于克己,却被她那日的一吻扰了心神,刚才正是借诗暗叹自己失了内心平静……盈梓这番话有意无意的倒是劝了他。
“落花本非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吗……”萧晨曦心中释然,拱手一礼道:“林小姐高见,在下钦佩。”他抬手一动,身上落着的梨花就施施然的飘了下来,盈梓随手接了来,被苏晨曦抬眼撞到,他心中砰然一跳,忙移开了视线。
“前几日的病……有劳先生费心了。”盈梓握了那梨花,道,“小女听闻您孤身一人在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擅自做主腾了间铺面改为医馆赠与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医馆?”萧晨曦惊讶道,他本想着她病好了,自己也该告辞了。
“不瞒先生,如今林家……可能只有开家医馆,才能保不受牵连了。”盈梓叹气道,“陌离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先生若是觉得住在府上多有不便,那医馆倒也离得近,日后我们也好互相照应。”
她如此又是一番言说,萧晨曦闻后十分惶恐,觉得怎能平白受了人家的好处!可他几番推脱都被盈梓的执意拦了下来,最后也只能暂说是替林家经营着,这才作罢。
只是这样一来,确实不用再找下一个落脚地了,倒也是个好处。
安排好了萧晨曦的事情,盈梓心里安了一些,他能在林家最失意的时候施以援手,这份恩情她是没齿不忘的。
她醒来虽只有一日,但冷眼看着慕耀缠身事务,便知道林家在外的生意已到了举步维艰的时刻,且这林府上上下下虽也热闹,但不觉少了好些熟悉的面孔……林家终是因为南陵王一事而受了牵连,且南陵王并未有心刁难,只是带兵将府门一封,林家便陡然倾颓,摇摇欲坠。
l林家的基业,就这样毁在自己手中了么?盈梓反思道,哥哥离家,陌离出走,紫阙被劫,南陵王府受辱……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她不堪承受,大病一场,险些再也醒不来。终其原因,不能怪南陵王太强,只能怪自己太弱,而如今她既已醒来,就暗自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命运被他人左右!
慕耀自打回了府门,就见到到一应人等抱着行李搬进搬出,到了饭桌前一问,知是盈梓送了萧先生一个铺面做医馆,那铺面离得近,又带了个独院,萧晨曦便搬了进去。
“你不怪我送了他吗?”盈梓笑盈盈问道,夹了菜到他碗里。她知他是担心自己才早早便回了府。
“城南最好的铺子让你抵了一万两,我不也没说什么。”慕耀扫了她一眼,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盈梓知他是说自己包了紫阙那晚,心中理亏,含糊的应了句,忙低了头扒饭。
慕耀怕她大病初愈,不适宜吃荤腥,就伸手拿了她的碗筷,又推了碗药粥到她面前。
“还要吃这个啊……”盈梓皱了眉可怜兮兮道:“这粥一股子药味,可难吃了……”
“不吃了?”慕耀挑眉问。
“不吃了!”盈梓气鼓鼓道。
“那好。”慕耀说罢起了身,一把将盈梓抱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你你你……你干什么!……”盈梓被他一路抱着,窘的羞红了脸。路旁的仆人们见状都‘哧哧’窃笑着面朝墙的回避着。
“送你回房。”慕耀的回答倒十分淡定。
盈梓‘喔’了一声,脸红心跳的被他一路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床上。
她麻溜的脱了鞋,抱着被子滚到了床里侧,将床外腾出来一块空地。
慕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盈梓脸红红的问道,心砰砰直跳。
“我不。”慕耀转身出了屋,不多会端了碗药进来,掀袍坐在床边,一勺勺的吹凉了喂着她。
盈梓小口喝着药,拿眼偷瞧着慕耀,看他端坐的笔直,一心一意的喂她吃药,不禁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他要……
慕耀知她偷看自己,冷不防一眼回看了过去,盈梓登时惊得一呛,咳着咳着药就顺了嘴角流了下来……她也不去擦,任那药汁滴答答往下流,拿出一副的楚楚可怜的姿态看着他,心想若是换做以前,他也许会替她吻掉也说不定呢……想着想着就自个就脸红了起来。
慕耀把药碗往一旁放了放,冷眼看着她药汁都抵流到了脖颈,叹气道,“别拿这副可怜样子出来。”说罢伸手揩去了她嘴角的药汁。
“慕耀……”盈梓被戳穿,又羞又恨的低了头,两手胡乱的绞着被子。
“好了,”慕耀低声哄道,抬手端了她的下巴就着药汁舔了上去,又将挂着苦味的舌头探进了她的口中。药的苦涩夹上他的炙热,让盈梓猛的打了个颤,就被抽离了心绪。
慕耀吻得尽职尽力,一番斯磨后,盈梓的心已软成了一汪春水,唇上的他的热度一撤离,就拿了水盈盈的两眼巴巴的望着他。
慕耀只当没看见,又将没喝完的药碗端到了她面前,一勺勺的喂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醉泉宫
盈梓没滋没味的喝完了余下的药,自觉无趣的躺在了床上,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慕耀看了觉得有趣,伸手捏了她的鼻子。
盈梓呼吸不畅,瞪了他一眼,道:“要走就走,别来招惹我。”一句话含娇带怒。
“想要了?”慕耀玩味的看着她,直白的说道。
“你!……”盈梓欲语凝噎,脸刷的红了,羞愤的拿被子蒙了脸,闷闷的道:“算了算了!”
慕耀哈哈大笑,抬手拉下她头顶的被子,手指勾着在那羞红的脸上一刮,道:“你大病初愈,要注意休息,早些睡吧。”说罢起身吹了屋内烛火,掩门而出。
听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盈梓拉下了盖在头上的被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月光,郁闷的叹了口气想,戌时便要睡,真是够早的,偏自己唇边还有他的味道,整个人竟是清醒的不得了……
第二日早早的盈梓就醒了,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到了餐桌前,忿忿的看着慕耀。
慕耀见她眼下乌青,心中虽有不舍但也忍不住的开心,一不遮掩就映在了脸上。
盈梓见他吃的扬扬得意,不禁暗恨自己不争气……自己病中他明明日夜相陪,温言软语,勾的她一醒来就心心念的盼着与他同枕眠时,再听他说说那些情话,谁知他昨晚竟狠心让自己独睡!
她一边想,一边一下下的戳着面前的热包子。
“小姐,萧先生遣人送来了新换的药方,药也已在熬了。”小莲说道,递上了药方。自打小她娶了雪兰,晚上无事也不在她房前值夜了,若是昨晚她在,自己也不至于睁着眼呆愣了大半夜了。
“他人呢?”盈梓扫了一眼药方问道。
“萧先生说打理好医馆后会亲自上门致谢。他还让我带了一些参药,已经登记入库了。”小莲答道。
即说到了医馆,盈梓转头对慕耀问道:“现在城里的各处店铺是什么情况?”
“不好。”慕耀皱了眉,淡淡的说道。
“不好……”盈梓回味着这个足以说明一切的两字,勾了嘴角笑了。
“怎么?”慕耀吃不透她想法。
“既然不好,不如全都舍了。”盈梓看了他道,“我们重新再来。”
“林家的生意五花八门,却实该舍。”慕耀笑道,她竟跟自己一样的想法。“如今也算是个机会,让一切重头再来。只是不知你打算选现在的哪一样立本?”
“其实也不算是重头再来。”盈梓转着手中的筷子,道:“林家所有的店面卖出去,能换多少银两?”
慕耀掐了手指一算,道:“虽然现在林家势微,约莫也能换五万两白银左右。”
“五万两!”盈梓两眼放光道,“足够了!”
“你要做什么?”慕耀好奇的问。
“我要打造个京城独一份的销金窟!”盈梓笑盈盈的看着他,得意的道。
销金窟,这三个字说得好,要造就要造个让人纸醉金迷,欲罢不能的地方!盈梓是现代社会过来的人,比这些内敛的古人更懂得如何勾动人心的欲望。
不多久,京城六月繁花满地时,就有一件悲催事流传民间了,那就是林府的倒台。
世人都道,林家招惹上了那不可一世的南陵王,一夜间被打压的几乎破了产,无奈之中只好变卖家产,城中所有商铺,都尽数抛售了去,而林家人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这些传言也对也不对,传到了盈梓的耳中,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商铺尽数抛售是真,林家销声匿迹也是真,世人不知的是,盈梓在城外买下了一块依山傍水,温泉环绕的山庄,取名——‘醉泉宫’。
她斥资巨数,几乎遍请京中能手,一番巧夺天工后建成了一处绝妙的所在,这是已是初冬时节了,而林家人则摇身一变,以江南阮姓商人的身份经营着这里。至于林府的大门,自然早就封尘了。
还未到开业大好日子,京城权贵就都已知道,城郊处拔地而起了一座人间天堂般的妙处,由一位阮姓的女子经营。以至于真到了开张的那日,‘醉泉宫’的马车几乎排着队堵了一里多地。
世人闻名纷纷而来,却无奈醉泉宫每日只招待三十位宾客,只有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才能排的上号。大部分人只得悻悻然的在外张望,而那少数的一部分人则被人接引了进去。
‘醉泉宫’依山傍水,在外只能隐隐见得高空中盘踞着温泉散出的缭绕白雾,并不能看不真切内里的样子。被引着进入的人们才得以窥见这富丽堂皇的内里。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山庄盘山而筑,亭台楼阁,林立其中,曲水流觞,蜿蜒而下。宫阙依着池水,池水映着宫阙,如此辉映成章,入目所及,竟是每一处都像是仙人之境一般!而伺候在一旁的妙龄男女,身着的衣服也是从未见过的各色猫儿兔儿装,暴露十足却又十分美艳。
客人们直看的瞠目结舌,一番观赏后,才被引着各自入了座。
这座是蚕丝包了鹅毛软羽所做的卧榻,古人一向都是坐硬木椅,如今一沾这软榻的身,便觉得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正在飘飘然中,又见酒杯半浸在微热的泉中蜿蜒浮来,还未入口,就被酒香醉了八分,借着美景娇人,几倍下肚,众人皆是越发的沉沦于此了。——如此堂而皇之的喧说着肉身的享受,怕是整个京城只有这一家了!
然而光靠这美人美酒美景,并不能让盈梓做到大富大贵,要想掏空这宾客的钱包,她想到了一个字,“赌”
赌博向来与情色相傍,在这美景美色美酒之中,‘赌’更是被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的威力。
当鼓乐掩盖了丝竹之声,众人皆向坐落在山庄中心望去。那里的池水中立着一个十余尺的高台,已端站了几名魁梧男子,伴着垂鼓声朗声向众人抱拳施了礼。
盈梓从全国招募了一批精武男子,便是为了在此处以武邀赌。赢了的,与她共分赌资,甚至被哪家千金看中买相陪一夜。输了的,便是被打到落花流水,厮杀到没有下限。
来的人皆是愿赌服输,生死由命。
此时世风尚武,又加上这嗜血的赌博,安能有静观的道理?盈梓笑看那些喝醉了客人们,嘶叫着朝看着池中抛着押注,银子更是流水一样了她的钱包!
“
这鬼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