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派人手盯着景平居、景宁居、景和居三处,有任何消息都过来禀告。」
「是。」
「把陈氏假装怀孕的消息放给曹夫人。」
王爷这是要让大夫人和陈氏、柳氏去斗法?
大夫人若知道陈氏无孕却假装怀孕,定会死死盯牢她,而陈氏到最后选择投靠柳氏,表示柳氏已经决定插手,倘若她真想从外头抱小孩,大夫人绝对会将此事闹大,她也不是好货色,她最怕的就是王爷留下一子半女,长房再无指望。
躬身,齐文点头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齐穆笙进屋时与齐文相错身,齐文匆匆向齐穆笙一点头后,转身离去。
「二哥,听说今天皇上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呢。」齐穆笙满脸喜色。
事情已经闹开?齐穆韧扯扯唇角,拉出一抹笑意。
「二哥怎地不讶异,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什么消息?」
「是大皇子偷制玉玺之事吧。」
「二哥果然知道,居然不透露半分?」齐穆笙不满,往他肩膀捶一拳,才继续说道:「皇上派人彻底捜查大皇子的府邸,里里外外全翻了遍,没翻出玉玺,倒是翻出二哥为大皇子刻的印章。
「这下子二皇子成了诬告,气得皇上痛骂兄弟俩无手足亲情,只有权力欲望,偏偏这时四皇子又落井下石,在旁边冷言冷语,皇上一怒,随手抓起砚台往四皇子身上一丢,弄得他满身墨汁。」
齐穆韧浅哂,早在他送皇帝寿礼时,穆笙随口提到壶底的刻印是他亲手雕的之后,大皇子立刻跑向他求取一方印章。
那时,阴谋就展开了吧,只不过大皇子这回要兜的不是靖王府,而是最近声势愈见高涨的弟弟。
「这件事,会发展至今天局面,你会不知道?」齐穆韧反问弟弟。
第二十四章
齐穆笙笑得满脸奸险,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恶心,挖了陷阱等着人往里头跳,可那也要对方愿意跳才行。
当初他与阿观签约,当中有一条是:绝不能透露制壶师父是个女人,他逼着阿观满心不以为然地签下名字,却自己到处说茶壶是阿观所制,壶底印监是王爷所刻,目的有二…
一:王妃制壶、王爷制印,皇上见之心喜、爱不释手,夫妻鹣鲽情深,共创佳话,这个可以供人茶余饭后的讯息,大大提高了阿观壶的名气,能替他增加更多收益。
二:他散播这消息时,是当着所有皇子和皇帝面前说的。
谁不知道几个被看好的皇子都想攀上二哥这棵大树,倘若感觉自己攀不上,却被旁人给攀去,说不定就要找把斧头来砍树了。
既然人人都想来害他家二哥,他若不还上几分颜色,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因此他把消息抛出去,等着有害人之心的上勾,好让他们狗咬狗,果然,成事了吧!
大皇子让二哥刻印,却私下放出消息,说那印章是假玉玺。
这消息不能传得太快、太张扬,而要传得隐晦、传得若有似无,并且传得够真实,这是个难度很高的技术活儿,否则哪会等到今日才爆发?
而二皇子得捜集到「足够证据」才敢向皇帝揭发此事,于是大皇子卯足了劲提供有力证据,当然其中不乏三皇子和齐穆韧的推波助澜,否则二皇子哪里可能这么容易上当。
齐穆笙挠挠头。
「这样二哥都能猜得出来?」
「说吧,接下来怎么回事。」
「三皇子进宫请罪,说是府中侧妃无知、乱传谣言,以致引发今日之事,他已经将那名多嘴侧妃送进庙里清修,以儆效尤。」
「三皇子这一手漂亮。」不但充分表现自己的友爱之情,也给足几个皇子台阶下。
当时三皇子使计让王氏做这等事,是极其聪明的选择,那个女人多嘴多舌,只消几个撩拨就会把事情传出去。
而众人都晓得三皇子最没有实力入主东宫,话从刻薄的王氏嘴里出去,说「齐穆朝看不起三皇子,不肯为他刻一方「伟大、神秘、了不起的印章」。」真实性就更高了。
如此一来,他不但赶走二皇子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还让大皇子、二皇子的冲突浮上台面,以后谁要再说这对兄弟情深,怕是没几个人会相信。
「可不是吗?我想三皇子对王氏是无半分感情的吧,否则怎么舍得这般对待她,听说王氏的容貌比三皇子妃还美上几分。」
「女人的美貌无法决定男人心的走向。」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嫂子的特色,是嫂子说的?」
「对。」
她说过的话多了,从刚开始的没话找话说,到现在,两人一碰头就有聊不完的话,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足够令齐穆韧心定,相信她再不会考虑离开这件事情。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让我想起嫂子说的话。」
「什么话?」
「她说:雄性的天性是掠夺,雌性的天性是守护。」
「她总有一堆奇怪的话可说。」
「她还说了壳堡慈鲷的故事与我听。」
「壳堡慈鲷?那是什么东西?」
「说是一种产在某地湖底的鱼,这种鱼会到处寻找空的螺壳,堆在同一处,给自己的妻子们住,雄鱼和许多雌鱼交配后,让她们住在壳里,并且产下鱼卵,守护鱼苗长大。」
「之后呢?」
「因为湖里鱼多,螺壳不敷使用,雄鱼经常会去偷邻居的壳,有时候,会连同里头的鱼卵和雌鱼一起偷回来,可雄鱼哪肯替别人家守护孩子,于是它或咬、或推挤,逼迫雌鱼退开。
「雌鱼不肯,坚持守护鱼卵,雄鱼就摆动身子,扬起沙粒覆盖螺壳,企图把雌鱼闷死。最后,雌鱼不得不放弃鱼卵离开螺壳,而那些卵,就成为雄鱼最好的食物。
「嫂子叹道:女人输就输在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如果女人比男人强健高大,这世道就要倒过来走了。」
齐穆韧失笑,这是她会说的话。
「她倒很清楚许多动物的事儿。」
「外公说她喜欢看动物频道。」
齐穆韧点头,幸好有外公在,否则若是她说了穿越事,他定要将她当成妖孽来看待。
「二哥。」
「怎样?」
「你会一直待二嫂好吗?」
「怎么这样问?莫非……」齐穆韧眉毛一掀,齐穆笙立即摆手。
「没有、没有,二嫂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人,我喜欢温柔体贴、以我为天、以我为尊的女人,二嫂那副性子啊,哪个男人受得了,也只有二哥性子犯贱才会看上眼,我顶多觉得她比别的女人特别……」
齐穆笙讲得飞快,却发现二哥的脸色越沉越黯。
然后,齐穆笙闭嘴,垂下头苦苦一哂。
他岂能不明白,自己骗得了别人,哪里骗得了一胞同出的二哥?在他面前,自己的解释是欲盖弥彰。
叹气,他郑重说道:「二哥不必担心,她永远是我二嫂。」
「你明白就好。」齐穆韧定定看过他半晌,低声回道。
他自然明白,就算不明白,他也会逼自己明白。
因为二哥于他,如父如长,二哥的恩惠比天高,他这辈子会算计别人,却绝不会算计到二哥头上。二哥想要的,他唯有倾尽全力帮二哥争取,绝不会起掠夺之心。
齐穆笙轻笑,问:「二哥,你信不信我的能力?我定会找个比二嫂好上千百倍的女子,让二哥嫉妒死。」
「好,我等着。」齐穆韧大掌往弟弟肩上拍去,他知道,这话是穆笙为了让自己放心。
「对了,我刚刚看见外公急急往清风苑去,他要找二嫂吗?」
「对。」
「二哥已经同意……」
齐穆韧点头,脸庞满是自信,看见二哥的表情,齐穆笙心微微一沉,他懂,那表情意谓着他与阿观是真正夫妻了。
但下一刻,齐穆笙扬起笑脸,只要二哥幸福,他便也幸福了。
拉起齐穆韧手腕,他笑说:「走,我们去偷听,听听外公有没有出卖二哥。」
阿观拿着工匠送来的松竹壶细细观察,手工还需要再多磨练磨练。
当然,他们都是制壶老手,这样的东西拿到市面上绝对能卖得不错价钱,但「大姜」要求的是上品,这些……恐怕还是要打掉。
她已经集了满屋子不能卖出的茶壶。晓阳说:哪天主子心情不好,咱们就来办一场砸壶大赛。
是啊,破坏东西可以平息一定的怒气,否则那些八卦剧人物干嘛动不动就砸东西,以创高收视率。
琉芳进门,低声道:「主子,上回您被蛇咬伤,给您治病的老大夫来了,他说要见您。」
「请老大夫进来。」
阿观心想,她们都不知道这位老大夫是王爷的外公吧,也对,他隐姓埋名,自有其用意。
阿观把茶壶一把把放进托盘里时,姜柏谨已经进门,阿观起身请他入座,月季倒过茶水后,阿观便让她退下。
正牌大姜定定看向阿观,一张嘴忍不住轻咧,阿观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一副身体时肯定吓坏吧,但发现本尊的脸比自己的漂亮十几倍时,不知道心里会不会有赚到的暗爽?
「老大夫请用茶。」阿观客气道。
姜柏谨审视她时,她也打量起对方,这位老先生看来睿智却可亲,除了那头灰扑扑的乱发,脸上并没有太多岁月痕迹,可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身上有股让人熟悉的亲切感……
「王妃安好,老夫姓姜名柏谨,外人眼里,我是个大夫,但我另外一个身分是王爷的亲外公,我想我应该喊你一声孙媳妇。」姜柏谨把话摊开了说。
阿观像被夏日猛雷轰到似的,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后面那几句她没听进去,她所有注意全定在「姓姜名柏谨」上头。
姜柏谨、大姜?她眼睛睁得比牛眼大,一瞬不瞬地注视他。
是巧合?是老天另一场安排?她有些头昏,仿佛满天飞雾朝她盖下。
姜柏谨暗暗得意,当他穿越过来,发现自己是个小乞儿时,他便用了自己的真名,听见久违的名字,她肯定是要触电发呆的。
假装没发现她的吃惊,姜柏谨抓起她的手,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感受她飞快跳跃的脉动,这丫头,吓坏了吧。
须臾,他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孙媳妇,你的身子恢复得很好,身上没有残留余毒,别担心。」
阿观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直盯着他猛瞧,心底一遍两遍琢磨着。会吗?
他是大姜,还是大姜的前生,又或者只是恰巧的同名同姓?
「老先生……」
她迟疑着,要不要问他名字为什么叫做姜柏谨?可这问题很拙,人家老爸老妈取的,关他屁事。
第二十五章
姜柏谨无视她的犹豫,拿起桌上的茶壶,细细品监,刻意说道:「我听穆笙说你会制壶,这是你做的吗?我认识一位朋友,也是个丫头,年纪比你略大一些,二十一岁了,可她做的壶比你做的强得多。
「我还记得她做过一把莲荷呈祥,那简直是大师级的作品,除了印章糟了一点之外,连名家也挑不出半点瑕疵。不过别担心,你还小,慢慢练习,到二十一岁时,就有我那朋友的本事了。」
阿观屏住呼吸,心跳从一百狂跳到一百八,眼睛越张越大,仿佛下一刻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似的,她的嘴唇发抖,指着他,艰难出口:「你、是、大姜……」
啪!姜柏谨顺理成章演出触电相,不过他演得太超过,椅子用力往后一挪,整个人瞬地往后仰,若不是阿观及时将他抓回来,他肯定会摔个人仰马翻。
「你、你……」他比出歌仔戏的夸张莲花指,抖得很舞台,嘴角抽搐比较困难,他已经尽力,可惜没演出惊吓状,只看得出喜感。
「你是……」
幸好阿观太震惊,脑子不好使,注意不到这等小细节,她只急着用食指不断往自己胸口戳啊戳,又叫又跳,「是我,阿观、凌叙观啊,我们那把可以卖很贵的莲荷呈祥被地震压碎了。」
「阿观?你是阿观?」
他很「激动」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再把她翻转一圈,完完整整看过一遍。
其实这件事,他老早做过,再做一遍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孙子好不容易才将她拿下,可千万别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情节,两人闹翻。
「对啦,就是我啦。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日:「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
她随口背一段〈公子重耳对秦客〉,抑扬顿挫的语调,刻意的夸张调侃,那正是她每次在大姜面前侮辱古文的口气。
「阿观,太好了,是你!」大姜猛然将她抱进怀里。
阿观双臂紧紧圈住大姜的颈项,一时间,她悲从中来,好几个月了,积在肚子里的恐惧、慌乱、焦郁……一口气爆发出。
有些任性地,她捶他的胸、踢他的小腿,想发泄什么似的,眼泪一串溜过一串,她放声大哭。
「你怎么不早一点找到我,你死到哪里去啊,你怎么不要死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衰、多倒霉、多可怜……你通通不知道……」
他没想到阿观反应会这么激烈,连忙轻拍她的背,软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耍无赖,耍得理直气壮。
「当然是你的错,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不知道我快吓死了,不知道我根本应付不来这里的人事物,不知道我胆子破掉……」
她哭得语无伦次,大姜见了,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原来她这么害怕啊,他还以为她混得风生水起、一路顺当。
对啊,他怎会忘记,她是个再敏感不过的女生,虽然表现得大刺刺,却总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在勉强自己。不然怎会痛恨古文,却偏偏填中文系,又怎会明明热爱自由,却乖乖地遵守九点半的门禁。
她是习惯把委屈压在心底,却老告诉别人,「我没关系」的女生啊。
「对不起。」他又说一回。
「你为什么不找我,找一次两次都好啊,你要试着找找看啊!」
「对不起。」他放任她在自己胸口哭泣,放任她在怀里委屈,也放任她释放恐惧,他让她哭够了,才伸袖子抹掉她满脸眼泪鼻涕。
她终于停下泪水,退开一步,说:「大姜,我好想你。」然后又扑上前,紧抱住他。
「我也想你。」他勾起她的脸,细细再看一遍。
「你一点都不像你,就算面对面,我也认不出来。」
她嘟起嘴,说道:「那你又像了?那个三十岁、眼睛一勾,就有一群女人拜倒在石榴裤下的大姜,怎么会变成又老又皱又丑又脏的死老头。」怪的是他的外孙们反而继承了他「前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