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银夫糟糠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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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银夫糟糠夫(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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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董亦勋笑了。他知道她联想到什么,不过这回她想错了,他的确是在恐吓她,皇上不会夺人所好,更不会封她为贵人,只不过从中搅和两下肯定是要的。

  皇上别的不爱、就爱逗弄他,知道自己图谋了她之后,提过好几次想见她一面,他越是不让皇上顺心遂意,皇上就越想在中间插上一脚,但婚姻是大事,他可不想给皇帝这个机会。

  「怎么啦?我只是随口说说,竟就把你吓得……」凤陵公主笑着把水递给她压压惊。

  郁以乔勉强挤出笑意,说︰「我只是失神了。」

  「小乔,你们成亲之后,常常到公主府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日子过得挺无聊的。」

  「是。」

  他们又聊上好一阵子,郁以乔才把贵人那件事给放下,除了聊天外,凤陵公主没忘记谆谆教导她,「进了将军府,你要事事多为丈夫着想,就算这婚事并非你求来的,却也要知道,一进将军府,你们就是不能分割的夫妻了,明白否?」

  她应下,直到日落西山,董亦勋才和郁以乔送凤陵公主上马车离去。

  回程,紫荷和红菱共乘一匹马,而董亦勋上了马车,和她并肩齐坐。

  马车里,就他和她,郁以乔不自在,他看出来了,为减除她的尴尬,他顺口带出新话题。

  「公主与驸马爷苏擎风两人鹣鲽情深,自与公主成亲以来,身边未纳过其他女子。可惜公主难生养,多年下来,仍然膝下无子。

  「苏擎风不觉得遗憾,还对公主说︰「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一生能得一知心人,强过万紫千红傍身边、花开香染墙外人。」」

  他的话让小乔想起两人之间的对话——

  你不必去学那些贤德宽厚,反正再娶几个进来下场都一样,不如就顺应天命别糟蹋那些好姑娘。

  他是想要借驸马之口,再次对她表明心意?

  然他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思索,便接续方才的话。「可是凤姨毕竟是女子,身受女诫、妇德教养长大,非但不阻止驸马纳妾,还不断在他身边塞人,直到一回把驸马给逼急了,进宫向太后告状,然后接连三天三夜不回府,凤姨这才吓坏,不再做这种傻事。」

  「你用错形容词,不是吓坏,是惊喜坏了、幸福坏了、感动坏了。」

  「怎么说?」

  「这世代的男子重子嗣胜过一切,妻子无出,非但不离不弃,还愿意挺身替妻子挡下风言风语,凤姨定是温暖窝心得紧。」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你也会惊喜坏了、幸福坏了、感动坏了?」

  一句话,断掉他们的谈话。她看着他、他回望她,两人心中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提及。

  他只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可话说完后,他发现自己并无半分悔意。又如何,他已经有那么多孩子,还会差上她生的?只不过,他怀疑,自己真的有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做苏擎风做的事情?

  而郁以乔脑海里却不断回荡着他那句——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如果,如果那个人是他,那么她会不会彻底放下苏凊文,认命认分,走一段陌生的感情路?

  见过凤陵公主之后,董亦勋又来过郁以乔家里好几回,他没有端出高高在上的尊贵姿态,和每个人都相谈甚欢,尤其是和周易传。他们谈生意、聊时局,说到兴起处,还要合伙做生意。

  堂堂的王爷做生意,不是很怪异?

  士农工商,士为首、商为末,就算将军府光靠朝堂俸禄不够用,需要做生意赚银钱,也只会让手底下的家奴去经营,主子绝不出面,可他竟不介意这个,愿意和周叔叔一起出面做生意。

  至于事情进行得如何,郁以乔并不清楚,况且还没进人家的门就先调查人家的身家,未免有手伸太长的嫌疑。

  不过「食为天」的生意越来越上轨道,而没了郁家这层顾虑,二娘可以大大方方坐镇「食为天」,再加上有小何叔在一旁帮衬着,周叔叔也就不必把太多的时间耗在那里。可这段日子,周叔叔还是忙得足不点地,不难猜出,他和董亦勋的合伙事业已开始进行。

  二娘又被皇太后召进宫里三次,每次董亦勋都让董伍亲自接送,因此皇帝、皇太后都晓得杨二娘、她和董亦勋的关系,而文成侯府的陈年公案也就被搬上台面,不再隐瞒。

  皇太后喜欢二娘,也喜欢大娘和三娘,在知道秦宛音居然是御史秦大人的亲妹妹后,益发同她亲近起来,及至郁以乔出嫁,皇太后也赏下玉如意和金元宝百两替她添妆。

  听说,当曹氏知道「食为天」的老板居然是被她赶出侯府的三个女人,气到几乎吐血,她心有不甘,以为那间铺子是王爷给的馈赠,既恨王爷送错人,更恨她们无耻,敢收下属于侯府的大礼,因此接连上门来闹过几回,却都被董壹、董贰手底下的人给挡在门外。

  提到董壹、董贰这两块铁板似的人物,大何叔倒是挺喜欢他们的,经常在院子里点拨他们武功,偶尔还拿着书册对他们指指说说。

  刚开始,她还以为那是《九阴真经》之类的武功宝典,后来有一次经过他们身边多听上两句,居然发现大何叔在同他们讲解兵法。

  大何叔居然懂得兵法?太神奇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人要出名不容易,更没什么网络爆红的事迹,不知多少英雄人物一世碌碌而为,却没被人知晓。

  一日一日,董亦勋和郁以乔的亲人们越来越熟悉,他们对董亦勋的疑虑也渐渐减轻,只不过女婿再好,那里还是将军府,大门大户,规矩多、长辈多,自然要事事上心。

  于是出嫁前这段日子,三个娘急巴巴地训练起准新娘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远离,迎来秋凉,迎亲的日子眼见就要来临。这日,董亦勋套了车子,过来接了郁以乔往侯府去。

  前两日,秦宛音为她备下的嫁妆已先一步送进将军府,低调地从后门直接抬进董亦勋住的耕勤院。

  侯府那边是别指望他们能给什么嫁妆了,事先董伍已经探得,曹氏抠抠省省,只愿意拿出十八抬,且细查一番,上头多是粗制劣货。

  在将军府里,随便嫁个一等丫头也得备下三十六抬礼,这等备嫁,扫的不只是侯府的颜脸,也是往将军府脸上打巴掌。

  董亦勋私底下问她,「你会不会觉得失体面,要不,我再给补上几十抬?」

  她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反应,回答,「有没有听过财不露白?有没有听过树大招风、米多招虫,钱多招贼惦记着?你若是银子多,不如全换成银票让我贴身收着,干么去亮那个相、争那个体面?人啊,不要表面风光心底苦,宁可关起门来吃燕窝角翅,也别出门当散财童子。」

  这番话称了董亦勋的心。他也想低调,如果小乔的嫁妆强过庄氏,日后定有排头吃,既然他们得住在将军府而非王府,能少一事是一事。

  董伍过来,领着红菱、紫荷到外头候着。

  临行,郁以乔回头,再看这间破落院一眼。三个娘留在另一边屋子不肯过来,怕会心疼不舍掉眼泪。她有些遗憾,但她当然明白她们不想在大好的日子落泪,就算心疼宠了十几年的丫头,就要嫁作人妇……

  董亦勋的大掌压上她的肩头,低声说︰「放心,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没打算带她到文城侯府归宁,这里才是她的娘家。

  「什么意思?」她问。

  这次,他却不说话了,只是牵起她的手,轻轻拥她入怀。郁以乔微微一愣,仰头望向他,却望进一双含笑的眼楮里。

  「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他解释自己唐突的行为。

  郁以乔垂下眼睫。是啊,明天就得将苏凊文彻底放下,从此一心一意跟着此生良人,但愿自己不是所托非人,但愿他不会教自己后悔太深。

  看见她的沉默,他幽默道︰「看起来,对我还是不大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心慌。」她压压自己的胸口。

  董亦勋点头,他理解。「放心,一切有我。」

  他们上车,董亦勋向她伸手,她没有片刻犹豫便握上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他环起她的身子,心底有说不出的满足。他想她,越来越想她,天天想、日日想,想拥她入怀、想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不明白,为什么对她的感情来得又猛又快,激烈到令自己措手不及,但他确定自己的心,确定他想她、要她,永不分离。

  茶楼那回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时刻反省自己。

  在记忆中,他似乎没对哪个女人有过相同的心情,于是他刻意找借口到她家里去,越是相处、越是发现,爱上她就像是理所当然。

  然后,他和她的家人日渐熟悉,他越来越喜欢那里,一个可以不必隐藏想法、可以放松心情、可以高谈阔论、直觉表真心的地方。那是他在将军府无法享有的自在与惬意。

  他冰封的心像是被谁凿了个洞,暖暖的阳光射入,一点一点照耀融化,让冰冷的水添入新温,里头的鱼虾全鲜活起来。

  他这才晓得,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被反省给反省出来。

  他经常往她家里跑,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想象,他想象为孩子建立起一个这样的地方,让他们无忧无虑地成长。

  「我发现你家院子里的桃树很奇怪。」他随口抓来话题。

  「你发现了!」望住他,她眼里有满满的喜悦。

  「嗯,我发现上头有两种不同的叶子。」

  「说得对。我把李子给嫁接到桃树上面。」

  前辈子的阿嬷很喜欢园艺,但家里就这么大,她只能在阳台上面种点东西,直到阿嬷得到阿兹海默症,失却照顾,绿色阳台转为枯黄。

  嫁接是她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手艺,她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直到李子枝叶在桃树上安身立命,长出一丛鲜绿。

  「嫁接?那是什么?」

  「我先在李树上头取一段枝条,然后以桃树为砧木,从上面削下一段技叶,再将李树枝接在上头、绑紧,在外头涂上湿泥,紧紧包裹起来,经过一段时间,若那枝条活下来、长出新叶,就代表嫁接成功。」

  「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想想哦,一棵桃树可以结许多果子,可它几乎是在同个时间结下果子,往往多到吃腻也吃不完,只能放任它掉在地上,是不是很可惜?如果上头能结不同的果子、并且在不同的时节开花、结果,一来果子不会浪费、二来我们可以尝到不同的水果。」

  「可分明是不同的种类,李子怎能在桃树上开花结果?」

  「当然可以,只要桃树能够提供李子足够的养分水分,李子不但会长大,还会回馈鲜美果实。人不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和大娘、二娘、三娘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她们疼我、宠我,用最完整的爱来灌溉我、支持我,让我健康平安长大,日后,我定将回馈以绿荫,为她们挡去风雨。」

  她在表达一件事,即便她出嫁,也不会不管不顾娘家。

  但董亦勋却把重点着眼在前面几句上头。「可以吗?人真的可以无私地宠爱疼惜和自己无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有几分动容,看着她,想从她身上看到答案似的。

  她理直气壮地回应,「当然,我家的娘不就是最好例证。」

  「也许,天底下只有你的娘会做这样的事。」

  「不,感情是相处出来的,绝不是依靠血液里面的东西维持的。」她说得斩钉截铁。

  他还想再多回上几句,然而车厢外头传来敲叩声,董伍在外头低唤,「主子,文成侯府到了。」

  他们将马车停在一段距离外,董亦勋扶她下了马车,看一眼已经等在前头的红菱、紫荷,凝声低道︰「明天,我等你。」

  郁以乔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文成侯府拒于门外,就像郁瀚达也没有想到,这天会是董亦勋亲自送郁以乔进侯府。

  郁以乔意外,是因为这桩婚事,是郁家绑架秦氏三人,才迫得她不得不点头的结果,事情既是他们一手促成,没道理临时翻牌。

  而文成侯府没想到,是因为他们认定男女婚前不能见面,董亦勋和郁以乔不可能在婚礼前夕熟悉到由他亲自送她进侯府备嫁。

  于是,郁以乔又乘着董家马车回到家里。

  董亦勋等在她家,让暗卫去调查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多久董伍进来回话。

  这一回话,他们这才算见识到,人可以恶劣到什么程度。郁以乔不得不同意,人没有最贱,只有更贱、贱上加贱。

  郁以婷回到文成侯府了。

  她的表哥家里全是读书人,上上下下都严守礼法,虽然自己的儿子有错,但郁以婷的行为让他们全家上下看不过眼。

  众人齐口同心说奔为妾,怎么也不肯让她以妻礼进门。于是过去两个月,她天,天在表姨跟前立规矩、学习侍妾该做的事务。因为郁家表姨身为婆婆,不允许她再做出败坏门风之事。

  就算文成侯府已没落,可郁以婷仍是堂堂侯府千金,怎能吃得了这种苦头?况且她那位表哥家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富裕,根本比文城侯府好不了几分,却时刻讲究规矩。倘若那位表哥能够处处维护,哄着、疼着,日子倒也勉强可以过下去,可是面对一个天天唠叨抱怨的女人,便是有几分柔情密意,也会荡然无存。

  于是表哥点头,在家人的安排下迎娶当地县令之女为正妻,骄傲自负的郁以婷怎能容许这样的事?

  侯府千金为妾、县令之女却要压在她头上,成为正妻,她满腔妒恨无从发泄,一哭二闹三上吊,法子用罄依然无法阻止表哥另娶,伤心之余、痛改前非,卷了包袱回到文成侯府。

  她不回家,曹氏没有他法可想,只能眼睁睁看着郁以乔占去王妃之位,而秦宛音日子越过越丰美。但现在她回来啦,曹氏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是立刻改弦易辙、拨乱反正,把女儿嫁给董亦勋当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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