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元便知道,那是她了,他也知道,她真的走了,要不她是不会以女儿身示人的。可是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昨晚她不是和自己很相好吗,为什么她要走?
八
李莫愁回到了终南古墓,刺杀负心人的任务当然没有完成,师父也没有责怪,说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丝毫经验,能安全返回古墓已算不错了。又说,以她这样的资质,只需再学两年,她的功夫必定要超过师父了,到时下山杀人自是囊中取物易如反掌了。
在无尽的思念中,过了半年,师父到底看得出她有些心神不定,厉声叱责,说道,你下了一次山就惦记着凡尘俗世,须知我古墓武功最要紧是戒除七情六欲的心魔,你要再分神,不但功夫练不成,而且极为走火入魔丧失小命呢。
师父把她领到祖师爷林朝英像前,说道,莫愁,为遏止你的心魔,我干脆传你我派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玉女心经吧,迟早你也要尽拜入我门下。不过,练玉女心经必须保持贞女之身,从此不得再沾染半点儿女私情,因此你必须起誓,今生不再嫁娶,我才能传你玉女心经的无上心法,莫愁,你是聪明孩子,你应该能平衡厉害,你自己选择吧。
听见“玉女心经”四字,李莫愁狂喜不已,但是听见后面的附带条件,李莫愁心头忽然间想起了人间种种好处,意中人那日思夜念音容笑貌忽然格外分明,她想也不想便答曰:不,师父,我不要。
她师父脸色剧变,一挥掌,把李莫愁击出丈外如断线风筝般飞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冷笑一声,说道,朽木不可雕!然后拂袖而去。
也就是那个时候,李莫愁开始失宠,她师父再也不肯传授她任何武功。
那年春天,古墓外有婴孩哭声传来,伏侍师父的孙丫鬟把孩子抱进来,原来却是个女婴,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师父认为这正是天意授她古墓传人,由于是在断龙石下的遗婴,于是起名小龙女,有心把她抚养成真正的古墓传人。对李莫愁,她也越来越冷淡了。她本来就是无情之人,对李莫愁也无所谓师徒之情了。
李莫愁对这孩子厌恶已极妒忌已极,险些要下手把她杀了以除心腹之患,但是,理智告诉她,她此举无异是以卵击石。
九
第二年春天,李莫愁偷偷逃出古墓,临走还把师父的秘籍《五毒秘传》给偷了出去,她不敢久留,怕师父追来,披星戴月地朝江南赶去,路上一有空就钻研《五毒秘传》,以她聪慧资质,竟修炼成功,练成了日后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冰魄银针”,并强化了她的拂尘功力,与敌人交手时灵活多变软如毒蛇,有如赤练蛇般柔软,下手更如赤练狠毒,不到半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位人人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小魔头,人称“赤练仙子”李莫愁。
十
后来想起来,李莫愁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年前,自己还在黄金时代,转眼之间,居然摇身变成了一个女魔头。然则,偶然包含必然,她是太聪明了,占有欲太强了,因此走了偏锋,也是天性使然,反正她走上了不归之路,江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况逢此乱世!
有一天她在一家小店里歇脚,忽闻一把极熟悉又遥远且陌生的声音柔声说道,小君我俩成亲之后就再不许你舞刀弄棍了好不好,将来咱们孩子出生,要是像孙猴子一样活蹦乱跳难以管教,你叫为夫如何收服?一女声笑骂答曰,好不害羞,你这个老不正经,将来咱孩子学得你口添舌滑那才烦恼人呢。
李莫愁心砰砰地跳,果然,她看到进来了两人,其中一张是她日思夜盼的脸容了。一年之间,他居然娶了夫人,还快为人夫了而他,还是一张漂亮干净的白脸蛋,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英气。
旁边女子,果然长的如花似玉,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与陆展元一笑一和地走了进来,在临窗一桌旁坐下,眼角有意无意和李莫愁交了一下,似笑非笑,似有无穷讽刺。
李莫愁好象回到一年前的初恋,紧张得大气难喘,血寒如冰,神不守舍地听着二人调笑,陆展元眼里心里全被这小君占据,根本就不曾留意她的存在,李莫愁恨得有如火烧,恨不得立时将这对奸夫淫妇射杀于冰魄银针之下……
好不容易待两人喝饱吃足,携手而去,李莫愁暗自跟在两人身后。原来此处已是陆家庄的地头,他两人大概是刚刚打猎归来,故后背弓箭。两人越走越快,转眼来到庄口了。
此刻,李莫愁忽然察觉前方不远处也有一条人影在追踪着这两人,李莫愁凑近一看,却是个粗豪大汉,但此人奇怪已极,堂堂七尺须眉大汉,竟然围着婴孩用的围涎,口角涎水不断流出,状极疯魔,竟然是个疯子。
只见他眼怔怔望着陆展元和那女孩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阿君,你为何如此狠心,抛下我不理呢?
李莫愁了然,又是一个痴情人,只不过,他却是留恋那个小贱人而已,正想着,忽见那疯汉叫着阿君的名字,情切处不断拔自己的头发直到知道疼痛,惨嘶一般狂奔而去,李莫愁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无比寂寞了。
十一
陆家庄那晚张灯结彩,陆家大少爷陆展元和大理女子何沅君共偕连理大喜之日,远近的乡亲父老,武林各大门派子弟,江湖黑白两道各色人物纷纷赶来祝贺,陆家庄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陆何的结合,可以说是武林中的一段美丽的童话。
何沅君是云南大理国的孤女,由“南帝”一灯大师的座下弟子武三通抚养成人,一次机缘巧合,两人患难中结识,并一见钟情,暗自产生了情愫。两人返回陆家庄,通报父母欲结为夫妇,但是陆展元此时已是江南武林中一代青年高手、未来的武林领袖,而何只是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两者身份悬殊,无论如何陆展元如何恳求,陆老庄主也不答应。一气之下,陆展元携着何沅君要远走高飞,放下庄中事务再也不理,这也在老庄主算计之内,两人无法逃脱,却惊动了路过的一位大理天龙寺高僧,他本是大理皇家段氏的老前辈,在武林中辈分甚至高于南帝段王爷,由他出面,便撮合了这段姻缘。
此刻庄子上灯火通明,宾主尽欢。猛然听到庄子外一声吆喝,接着传在刀剑之声,众宾客停箸停盏,纷纷站立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陆老庄主早已箭步跨出厅外,只见庄子门口,一条巨大影子正和众家将搏斗,原来那人正横抱着一棵大树,舞得虎虎有声,众家丁哪近得他身前?已有十来人被他大树扫倒,他力大无比,剩下的家将也已不支。
新郎陆展元见状心头火起,大喝一声道,兀那疯汉,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爷爷的盘子上撒野么?一跃而下,抢过一把鬼头刀,使出家传绝技江南陆家刀法与大汉周旋一起。
那疯汉口中嗬嗬有声,也是越战越勇,与陆展元斗了几十回合不分上下。
蓦地里一声娇叱“义父休得无礼”,凤冠霞帔的新娘何沅君腾空而过落在两人前面。
那疯汉听见这声音,便有如晴天霹雳,怪叫一声倒退两步退出战团,盯着何沅君痴痴地道,阿君宝宝乖,听义父的话,跟义父回家吧。
他正是一灯大师座下四大弟子之一武三通,也就是何沅君的义父了。这武三通在抚养义女何沅君的过程中,竟然对义女产生了爱意,何沅君心中明白,但做出这等乱伦之事,一旦传出江湖,必定是贻笑天下,大理段氏、一灯大师颜面何存?因此再三考虑,决定以死明志。就在她临崖要跳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个天龙寺老和尚救了她下来,再三探问,知道了事情原由,便答应会将事情扭转过来,更劝沅君不要起轻生念头。这样,何沅君便来到逃到了中原。她义父从老和尚那里听到了沅君的下落之后,万念俱灰,从此竟疯疯癫癫起来,流落江湖,终日只知道要去中原找小阿君。机缘巧合之下,这疯汉竟然找到了江南陆家庄这里来,更听说了阿君的喜讯,便打定了念头今晚要来搅局。
当时何沅君看见义父这副疯癫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凄然道,义父,你我注定是今世无缘了,惟有下世为犬为马报答义父养育之恩吧。说罢转头向庄前那河里里奔而去就要跳下去,陆展元早已抢在前头,惨然道,小君,你这又是何苦呢?
十二
突然间,黑暗里忽然一阵凄然长笑之声响起,一人唱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歌声中,一条窈窕身影有如鬼魅般飘然而落,月光之下,只见一个身穿黄衫美貌道姑施然而来,一直走到陆展元夫妇面前,却不看何沅君,盯着陆展元冷冷道,陆郎,你可还记得世间有过一个我?
陆展元看着这道姑,先是愕然,继而脸色剧变,惨然道,记得,我永远记得的。
李莫愁冷冷道,既然记得,何必有她?你这个负心薄幸的人!
陆展元尴尬已极,说道,许多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小李,你该谅解我,我和你那不是爱情,那时候我们还是太小,我爱的是小君。说罢和何沅君柔情脉脉四目相投。
李莫愁看在眼内,这无疑是在她妒火中添了油,她声音都颤抖,一字一字道,那好,我先杀了这小贱人,看看你到底爱谁!
话音刚落,手中拂尘有如赤练毒蛇般缠向何沅君,陆展元搂护着何沅君,左闪右避,李莫愁有所顾忌,暂时也不敢伤他分毫,两人来回你刺我闪交了十来回合,李莫愁看在眼里,越发妒火中烧,一狠心,说道,好,姓陆的你别逼我,你若是再护着她,我连你也一块做了,省得干净!
陆展元大笑道,好,把我也毙了不吧,反正今晚我也不想活了,我就和小君一起上路,剩下你孤单一人存活世上,看有什么意思!
李莫愁闻言气得脸色发青,盛怒之下手中使劲,拂尘丝激立,便如千百支长长利针般急刺向陆氏夫妇。她在这拂尘之上浸淫了年多,虽只是小成,却也已劲道十足,足以致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一瞬间,李莫愁忽感握着拂尘的手被外物猛烈撞击了一下,虎口发麻把握不住,拂尘脱手被弹出几丈之远。
只见月光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立在数丈之外,双手合十微笑地望着又急又怒的李莫愁——李莫愁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把拂尘击飞的,但是死里逃生的陆氏夫妇却知道,这正是独步天下的第一神功,大理段氏一阳指,而这老僧,便是大理天龙寺的高僧了,何沅君喜出望外,说道,大师父,您怎么也来啦?
那老僧仍微笑点头致意而已。
李莫愁早已暗扣十枚魄银针在手,打算侍机偷袭这老和尚,脸上却笑嘻嘻地道,老和尚,你会变化神通么,怎么站得那么远能把贫道的拂尘打飞掉?
老僧呵呵笑道,施主要不要再试试我用法力把你手中的银针打飞掉?
李莫愁脸色大变,知道这回算是遇到高人中的高人,自知不敌,于是苦笑道,老和尚果然厉害!
老僧道,李施主可否答允我一事?
李莫愁道,但说无妨。
老僧道,贫僧希望你十年之内不要再骚扰陆家庄上人,十年之后,待老僧西去,你再来打闹无妨,如何?否则十年之内,任你如何努力,总不会打得过老和尚的。
李莫愁狠狠望了陆氏夫妇一样,咬了咬呀,道,那好,就答应老和尚,暂时把这对奸夫妇的性命存在和尚那,十年之后,不见不散!
散字说出是,李莫愁的身影已落在远处黑暗之中了。
老和尚望着李莫愁渐远的背影,喃喃道,十年之后,不见不散,此后,武林又要有大灾难了……
陆氏夫妇闻言对望一言,又是幸福又是凄酸。
9月27日中午写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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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蒋郎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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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邪西毒之黑风双煞
1、船舱·内·夜
船舱之外,风雨飘摇,波涛汹涌,好一场暴雨。
没有灯,没有船,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特写:那女孩贴在窗户边缘,蓬头垢面,乱发间透出一双阴森可怖的眼珠,充满了恐惧、反抗、杀气。
黄药师负手而立,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字:“你甭想逃,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跟我回桃花岛,另一条,就是跳海走人,当然,如果你选择后面这一条路,结果还是死。任你水性再好,也没有人能连续在东海中心游到岸边去。”
女孩突然从背后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冷不防朝黄药师冲刺过去。
眼前青影一闪,黄药师已从其后,一伸手便毫不费力地反扭住她的手,“啪”,匕首掉地,同时黄药师咬牙切齿:“反了你!欺师灭祖!今晚我就灭了你这逆徒!”
一用力,“喀嚓”一声,女孩的手臂硬是给扭脱臼,女孩依然一声不吭。
这激怒了黄药师,手猛用力一递,女孩身体倒飞,摔倒几丈开外,委顿在地,黄药师余气未消,追过去正要再施教训,突然一条身影从黑暗里闪出来,抱护着女孩,大声叫道:“师父!不要!如果你杀了她,我也不活了!”
黄药师伸出的掌硬是半空收住,看着二人,眼神里有异样微笑闪过,一语不发,转身进了另一个窗。
那是个和女孩年龄相若的胖胖男孩,他冷静地给委顿在自己怀里的女孩轻轻推拿,未几,女孩柔柔醒转,嘴皮微动、声音沙哑:“谢谢哥哥……”
男孩:“没事了没事了……”
舱外一道闪电划过,风雨益大,船舱摇晃不断。
梅超风独白:“我叫小梅,后来我师父,也就是这个恶人按照他岛上的习惯,给我起了另外一个名字,梅超风。我自小流落江湖,有一天,被这个恶人碰到,他说我资质好,是练武的好料子,于是把我运回桃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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