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如果会说,睿庭问的时候,他就会解释了。」聂行风比张玄更了解祖父的为人,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说:「别担心,今后也不要在爷爷面前说扔掉娃娃这类话,老爷子一定会很恼火。」
张玄没有担心,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真要扔掉的话,请一定扔给他,这样他的关门弟子就有着落了。
晚饭后,张玄跑去网上,根据钟魁提供给他的资料查寻家徽户主现在的去向,不过不顺利,查了半天只查到两家,这两家还都移民了,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张玄查烦了,转去找常运设施的情报,准备明天去看娃娃,谁知常运的搜寻难度跟家徽不相上下,网上情报倒是不少,但好像都跟娃娃寄宿的地方对不上去。
「张玄,你怎么对我以前住的地方这么感兴趣?」钟魁走过来,好奇地问。
这句话对正要打退堂鼓的人来说,真是久旱逢甘露,张玄差点跳起来,世上事不会这么巧合吧?他问:「你以前住的地方也叫常运?」
「是啊,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到我上大学为止,一直都住在那里,这个我好像跟你说过吧。」
「你没有!」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不重要啊?那里面可住着将来的小天师!
张玄立刻说:「地址报上来。」
「我不知道地址,」看到蓝瞳厉光射来,钟魁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很偏僻,没人带路,很容易走错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娃娃,也就是你的小学弟,他现在就住在这家设施机关里。」
钟魁眼睛瞪大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难将张玄的这番话完整消化下去。
第二天,聂行风先开车去常运设施院,托钟魁的福,他们没走弯路,很顺利地到达了处于一片绿荫当中的建筑物门前,楼栋看上去相当大,却连个牌子都没有,看着前方紧闭的漆彩斑驳的大铁门,张玄狐疑地问钟魁。
「这就是常运?」
「是啊,不过我们要拐去后面才能见到娃娃,没预约不认识人,看门爷爷不会给开门的。」钟魁给聂行风指了方向,让他拐进旁边一条偏僻小路。
聂行风把车开进去,张玄忍不住问:「等等,谁说没认识的人?你不就是这里出来的?」
「我上大学离开时,院长跟我说,离开这里后,就不再属于这里,他不需要我的报答,我也不需要再回来。」
「你没问为什么?」
「没有,」钟魁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家离开时院长都会这样说,至少那些被领养的孩子,后来我都没见过他们再出现。」
这很奇怪吧,这种慈善机构巴不得多做宣传,让社会人士都知道,这样才能募捐到更多的钱来维持它的经营,除非设施经办人本身就是富豪,但从建筑物的外观来看,张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在钟魁的指点下,车开到了楼房的后面,一个被树林遮掩住,却可以观察到后院状况的地角。
车停下后,张玄往里张望,透过爬满绿藤的铁门,可以看到后院有个颇大的草坪,草坪修整得很干净,却一个人都没有,钟魁看看表,说:「这个时段孩子们都在里面学手工,再等十分钟他们就会出来玩了。」
「你记得可真清楚。」张玄看着风景,叹道:「好辛苦,小孩子还要学手工。」
「会的东西多一点,再乖巧一点,被领养的机会就会增大,所以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很用心,不过我除外,」说起往事,钟魁哈哈笑:「我常趁他们学习,偷跑出去玩,有一次还避开看门爷爷,偷偷溜了出去,后来被暴打一顿。」
「你不想被领养吗?」等人的时间最无聊,张玄开始对钟魁的过去有点好奇了。
钟魁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比起进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家庭,我更喜欢这里,而且院长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每次有人来领养小孩,院长都会叫很多孩子去给他们看,但他从来不在其中,记忆中只有一次有客人来拜访,院长破天荒把他叫进去倒茶,那人还问了他一些问题,让他心惊胆颤地以为自己要被领走了,但后来什么都没发生,他如愿地一直在这里长大成人。
听着钟魁的叙述,张玄更觉得这里古怪了,问:「你没问院长为什么吗?以你的长相,小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
「没有,要是问了,被送走怎么办?」
「那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建孤儿院?」
「不知道。」[请勿散播]
「你不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这里的地形啊,闭着眼我都可以转出来,但你问的这些问题,你认为院长会对一个孩子讲吗?」
原来这个人的状态外思维是与生俱来的,面对钟魁的反问,张玄彻底没话说了,冲聂行风摊摊手,表示他无能为力了。
还好时间到了,钟魁看着手表,叫:「孩子们马上就出来了,照娃娃的个性,他一定会跑出来玩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群小孩子跑到了草坪上,娃娃跟在最后,平时穿的名牌小服装都被换掉了,穿了一件不是很合身的T恤制服,小布袋还随身挎着,随着他的奔跑一颠一颠的。
草坪上的游乐器材不多,娃娃看中了架在角落里的秋千,但秋千板比较高,他爬得很费事,遭致周围孩童们的嬉笑,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嘲笑过,不敢再爬,失措地退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中意的秋千被别的孩子抢走了。
「抢回来啊笨蛋,对付庆生时的剽悍劲哪去了?」
张玄看着眼里,好笑中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忍不住给他打气,可惜他的激励没传达过去,娃娃羡慕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翻自己的小布袋,以他平时的做法,车里三个人马上都明白了——小东西又想用钱贿赂人!
娃娃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出来,看来聂翼在送他进来的时候,把他的零用钱也禁了,他没有可交换的,只好继续可怜巴巴地瞅着人家玩,聂行风看在眼里,不由笑了,觉得爷爷这样做很好,小孩子不可以太娇生惯养,至少要让娃娃明白,钞票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的。
张玄举起手机,调整好焦距,给娃娃来了张近照,虽然娃娃看起来很可怜,但爷爷的决定他不敢违抗,只能期待这种寄宿是暂时性的。
终于,孩子们玩够了,一股脑跑远了,娃娃这才有机会玩秋千,一个人努力地爬上去,在掌握住平衡后,很开心地荡起来,张玄趁机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一直对着娃娃,他像是感觉到了,转过头,很期待地张望过来,张玄急忙放下手机,就见娃娃从秋千上跳下来,却因为腿短,没成功踩到地面上,噗通一声,脑门重重磕到了地上。
娃娃没在乎,飞快地爬起来,跑到铁门前冲着他们叫:「玄玄!玄玄!我在这里呀!我不喜欢这里,玄玄!」
那一跤跌得很重,张玄看得都心疼了,再听他叫得那么伤心,不由转头看聂行风,聂行风心里也不好受,手却按在了张玄的手上,示意他不可以冲动。
得不到回应,娃娃的叫声中带了哭腔,继续叫:「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乖乖的听你们的话,带我回去吧!玄玄!爹爹!」
最后那个词触动了张玄的心弦,再也忍不住,甩开聂行风的手就想出去,聂行风喝道:「别冲动!爷爷比你更疼娃娃,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不管爷爷有什么理由,现在娃娃叫我爹,我能不管他吗?」
「别激动,娃娃叫的是我,不是你。」
淡漠话声在车里响起,三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张玄回过头,见出现的人居然是颜开,一瞬间,他明白了娃娃的意思,顿时被打击到了,问:「你怎么来了?」
「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这里,」颜开给聂行风低头行了礼,说:「刚才怕打扰到你们,没敢现身见面,请主人见谅。」
话语冷淡,却不难看出颜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善于表达感情,但不等于说不在意孩子,事实上娃娃被送来的当晚他就跟来了,娃娃一感觉到他的气息,就跑出来哭闹,害得他不得不施法掩饰住自己,刚才是听娃娃哭得太伤心,一时心情激荡,忘了遮掩,结果被娃娃发觉了,才会那样叫。
那声爹爹叫的不是自己,张玄很郁闷,没精打采地问:「娃娃过得好吗?」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说到儿子,颜开表情柔和下来,「他聪明着呢,感觉不到我们的时候,是不会这样叫的,还表现得很听话,他平时被宠惯了,只是对新环境不适应,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果然,在叫了很多声却不见回应后,娃娃停住了,把小脸蛋贴在铁栅栏上,抽抽搭搭着四处张望,像是在努力感觉他们的存在,张玄噗哧乐了,说:「小鬼。」
「这几天娃娃有没有像以前那样半夜出走?」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颜开不知道聂行风在试探,摇摇头表示不知,「好像没有,送他来这里也是老太爷突然决定的。」
颜开居然不知道娃娃曾出现在林家火灾现场!
张玄和聂行风对望一眼,越发觉得事情有古怪,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匆匆跑出来,他长得人高马大,看长相有些年纪了,肩上挂着一柄猎枪,顺着娃娃的视线往门外看了看,突然把猎枪拿到手里,拉开枪栓,冲着他们就是轰的一枪。
娃娃吓到了,仰头呆呆地看男人,车里的人也都震惊了,张玄大叫:「靠,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随便开枪射人!」
「别怕别怕,他是这里的警卫钱叔,开的是空枪,吓唬人用的,里面没子弹!」
见张玄一副要下车迎战的架势,钟魁慌忙拉住他,解释:「院长不喜欢外人偷窥,遇到这种情况,钱叔就会开枪警告,是我不好,一开始没跟你们说。」
这很奇怪吧,一家普通的福利设施机构居然让警卫随身带枪,至于里面有没有子弹,鬼才知道。
张玄嘟囔着,就见钱叔拉着娃娃的手带他回去,娃娃没敢再坚持,乖乖跟他离开,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回头,像是期待张玄会冲出来,把他带走。
「这里到处都古里古怪的,院长到底是什么人啊?」
张玄问颜开,钟魁抢着说:「院长是好人!」
没人理他,颜开说:「我一直没进得去,还没见过院长,不过这里气场澄净,有种强大的净化念力,偶尔还会看到一些妖兽为了吸收点念力靠近楼房。」
气场澄净张玄也有感觉到,但这跟气息古怪是两回事,好奇地问:「怎么会进不去?」
颜开看了聂行风一眼,犹豫道:「建筑物四面都做了很大很强的结界,没人引领,妖鬼精怪是进不去的,我道行太浅,试了几次都被结界神力拦住了。」
颜开是无数怨灵化成的恶鬼,要是他的道行也算浅,那其他鬼怪都没得混了,张玄无法想象拦住他的结界该是怎样的强大,聂行风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同时明白了爷爷会把娃娃送到这里的初衷。
虽然跟家人分离,娃娃会受点苦,但这里的念力足以保护他不受伤害,也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给某些心有邪念的人留下攻击他们的口实,只是爷爷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是怎样说服那位古怪的院长收留娃娃的?
「什么结界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到?我以前偷着跑来跑去不知道多少回了,我还知道密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是人。[请勿散播]
张玄无视了不在状态中的家伙,对颜开说:「是怎样的结界,为什么从外观看不出来?」
「到上空俯览的话会一目了然,事实上,这方圆百里都在净化气场里,而建筑物正位于气场正中,这么大的结界不像是人为,而是天生存在的,刚好形成一个特有的图示。」
听他说到图示,聂行风心一动,往回开着车,问:「能把图示画出来吗?」
张玄提供纸笔,颜开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将图案迅速画了出来,图案很简单,外沿像梭子一样往两边长长的延伸,建筑物在梭圆的正中,很普通的长方图像,跟外沿的圆相互交错,形体中有很多山林石块间断点缀着,并没有十分特别,也不在金大山画的那些图符里,如果硬要说像什么,聂行风觉得它比较类似一只眼睛。
张玄没想太多,见图符不认识,便把它从金大山一案中剔除出来,嘟囔:「爷爷真是老狐狸啊,这么神奇的地方都能被他找到,还故意瞒着我们不说。」
「我想爷爷不是故意不说,而是不希望我们再卷进娃娃带来的是非中,这里有足够强大的灵力保护他,还有颜开守护,应该没人能从这里把他带走。」
聂行风看看颜开,颜开会意,躬身道:「请主人允许我继续留下。」
虽然聂行风从没把颜开当仆人看待,但颜开一向对他十分尊敬,想起聂睿庭的牢骚,他有点担心,不过私事自己又不适合说太多,犹豫了一下,说:「多跟睿庭沟通,其实他也很担心娃娃。」
「是。」
颜开恭敬答应下来后离开了,钟魁看着眼前瞬间消失的人影,一脸艳羡地叹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这样任意飞来飞去?」
车顺原路回到了建筑物的前门,深灰色的楼栋静静坐落在绿荫遮蔽的空间里,普通却又恢宏,见聂行风一直凝望紧闭的大门,张玄问:「要直接去问一下吗?」
聂行风答应了,既然行踪已被发现,没必要再掩饰,相比之下,他现在很有兴趣会会这位神秘的院长先生。
钟魁没跟他们一起去,说没有院长允许,他不可以擅自登门,张玄心想他不执着是件好事,就连颜开都无法进入的地界,钟魁怎么可能进得去?
「钟魁可真够神经大条的,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有那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他都从来没有怀疑过。」走开一段路后,张玄叹道。
「这是他活得自在的一个原因吧。」
「说得也是。」
铁门近在眼前了,张玄发现那门竟然有丈高,站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