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莎莉十分生气,自己的致谢词就这样不被人重视。这时,德比恩和波里尼上前,为了表示感谢礼貌地吻了她的手,随后,也同那个剧院幽灵一样快速离开了舞蹈演员的休息室。但是他们的离开并没有使其他人感到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楼上合唱团的休息室里,已经为这两个人准备好了另一场饯别酒会。而且,他们的亲朋好友还在宽敞的经理接待室里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为他们饯行的还有即将上任的剧院经理阿尔芒?蒙夏曼和菲尔曼?里查特。对于这两位继任者,前任经理并没有什么了解。但是,他们却对前辈表现出了极大的好感以及深厚的友情,当然,后者也极力褒奖这两个人的功绩。这样一来,在场的人也就化解了心中的担忧。他们原以为这场晚宴的气氛一定是十分尴尬、紧张的,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还不错,大家都面带笑容,宴会气氛非常融洽,宾客们纷纷向这些人敬酒致意。其中,『政府』特派员的致词是最出『色』的。他不仅赞扬了两位前任经理的辉煌过去,而且还表达了对继任者的信任与厚望,『政府』相信他们一定会相互勉励,创造佳绩。前一天,在这位特派员的主持下,完成了职务交接仪式。由于双方的诚恳,一切交接事宜都顺利地解决了。因此,这四个人在这场意义深厚的晚宴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而在昨天的仪式上,德比恩和波里尼早就已经将可以打开整个剧院上千扇门的钥匙交给了阿尔芒?蒙夏曼和菲尔曼?里查特。此刻,为了满足在场嘉宾的好奇心,他们将那两把小巧可爱的钥匙拿了出来,供大家欣赏。就在人们传看着这两把钥匙的时候,有几位客人突然发现,就在餐桌的尽头,出现了一张惨白得让人害怕的脸,上面还嵌着两个深深的黑洞。这个人正是刚才在舞蹈演员休息室里出现的,被小珍丝最先发现的剧院幽灵。
这个幽灵泰然自若地坐在餐桌边,仿佛是大家熟识的朋友,但与众不同的是,他既不吃也不喝。
发现他的人刚开始强忍着保持微笑,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那张脸真是太恐怖了,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惊胆战。没有人再敢像在舞蹈演员休息室里那样,开他的玩笑,更没有人敢喊:“他是鬼!”
这位黑衣鬼默默地坐在那,就连他的邻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上,即使死人回到活人的餐桌上,也不会有如此这般恐怖的脸。两位新经理的朋友以为,这位没有一分像人且枯瘦如柴的客人一定是德比恩和波里尼的好友;相反,德比恩和波里尼的朋友则认为他是蒙夏曼和里查特的客人。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人产生质疑了,而且嘉宾不敢表『露』出不悦的表现,更不敢用厌恶的态度来对待这个坟墓来客。其中几位客人曾听说过这个剧院闹鬼的事情,而且还知道机械师约瑟夫?布盖所描述的黑衣鬼的模样,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可怜的机械师已经死了。他们认为,静静地坐在餐桌末端的黑衣人,就是飘『荡』在剧院里的黑衣鬼。但据传闻说,剧院里的黑衣鬼是没有鼻子的,可眼前这个长了鼻子。然而,蒙夏曼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到,他确定那个客人的鼻子是透明的:“那个黑衣人的鼻子又细又长,而且是透明的。”有些人认为这个鼻子是假的。因为由于反光现象,蒙夏曼才会将假鼻子看成是透明的。而且当今的科学技术如此发达,那些为鼻子有缺陷或手术致残的人制造出的假鼻子简直就和真的一样。那么剧院里的黑衣鬼真的在这一晚不请自来,同经理们坐在一起?他们能够确定,这个默不做声的男子就是那个鬼吗?谁能说得清楚?大家都认为关于剧院黑衣鬼这件事,绝非谣传那么简单。
蒙夏曼在其回忆录第十一章中,这样写道:“每当我想起自己就任的第一夜,我都无法忘记那个让人感到惊恐的陌生人士,而且更难以忘记德比恩和波里尼在他们办公室里对我们说的一番话。”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德比恩和波里尼坐在了长形餐桌的正中间,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到坐在桌子末端的那个人。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个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他说:“舞蹈团的学员们说得很对,可怜的约瑟夫,他并不是『自杀』,其中定有蹊跷。”
德比恩和波里尼被他这个人以及他所说的话吓得跳了起来。
“什么,布盖死了?”这两个人同时惊呼道。
“没错,”那个人或者说是那个鬼心平气和地回答,“他就死于今晚,在地下三层的牧场布景与拉瓦尔王布景之间,上吊死了。”
两位前任经理听到这话,霍然站起身,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这位陌生的男子。这两个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激动与不安,换句话说,他们的表现超出了普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所做出的反应。他们相互对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片刻之后,德比恩对里查特和蒙夏曼打了一个手势,波里尼向全场嘉宾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四个人一起离开了宴会,回到经理办公室。
蒙夏曼先生曾在其回忆录中说:
“我发现德比恩和波里尼的神情开始有些恍惚,而且越来越心神不宁,好像刻意在隐瞒我和里查特什么,又好像要告诉我们什么。首先,他们俩问我们是否认识那个坐在餐桌尽头的恐怖男子。当我们给出否定回答后,他们更加惶恐不安。然后他们拿回那两把万能钥匙,一边仔细端详,一边摇头叹息,最后建议我们最好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将剧院里所有的房间、办公室以及一切需要上锁的东西,都换一把新锁。看着他们有些滑稽的表情,不禁令我们俩大笑起来,‘难道咱们的剧院有贼?’我们问。‘噢,上帝,这比有贼还糟糕,是有鬼啊!’他们这样回答。我们又开始大笑起来,认为他们在故意和我们开玩笑。于是在他们的反复请求下,我们才平静下来。他们说,假如不是因为接到了鬼的指示,要我们这两位新经理与他和平共处,并且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不然他们才不会轻易说起这件事呢!但又因为他们马上就可以远离这块被魔鬼诅咒的地方,彻底摆脱魔鬼的阴影,高兴得过了头,也就一直没说出魔鬼的秘密。就在那一夜,当他们听到那个陌生人说约瑟夫?布盖已经死了,他们便立刻回想起,往日只要违背了魔鬼的意愿,剧院里就一定会发生某些恐怖、离奇的意外,这是魔鬼在暗示人们——这里的一切都受他支配。最终,他们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们两个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人。
“当他们将这些令人诧异的重要机密告诉我们时,我特意看了里查特一眼。我记得上学时,他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捣蛋鬼,所以他一眼就能识破捉弄人的把戏。而且圣米歇尔大道的看守们几乎都对他有所了解。这一次,轮到他尝尝被别人捉弄的滋味了。然而他好像品尝得津津有味,一丁点儿都没剩,虽然将布盖的死当作调料令人『毛』骨悚然。当时,里查特一直忧伤地摇着头,在他们讲述的过程中,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悲哀,似乎是为这些事而深感遗憾。因此,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做出一种绝望的表情。然而,我们的努力没有丝毫用处。最后,我们看着德比恩和波里尼的大胡子,还是忍不住噗嗤大笑起来。他俩被我们情绪的突然转变也吓住了,刚才还满面愁容,一瞬间就笑得前仰后合,他俩目瞪口呆。”
但是,里查特还是有些当真地问:“这么说来,剧院里的这个魔鬼究竟想要什么呢?”
波里尼到自己的办公室,取出一份责任规章副本。
卷首写着:“歌剧院的行政当局必须时刻确保国家音乐学院的演出水准,并要将其成为名符其实的一流歌剧舞台。”
结尾处是第九十八条:“现在所拥有的特权可以在如下情况下取消:1。如果执行方违犯规章中的条款;以下则是诸如此类的详细规定。”
波里尼说这份副本与他们手里的那份是完全相同的,都是用黑『色』墨水书写的。
但是,蒙夏曼和里查特都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这份副本全文最后面的部分,有一段用红『色』墨水写的条款。字迹扭曲、古怪,看上去很像是还不会写字的小孩用火柴头写的。这一小段文字与前面第九十八条离得很近。它的原文是这样的:
5。假如剧院经理故意拖延支付对方的月薪超过十五天,目前暂定为20,000法郎。(年薪为240,000法郎)
波里尼用手指了指这一条,它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有这些吗?”里查特依旧很冷静地问。
“当然不止这些。”波里尼回答。
然后他又翻了翻责任规章,念道:
“第六十三条:舞台前方贵宾席右区的第一号座位,无论是什么表演,都要给国家元首留着;
一楼第二十号包厢、二楼第三十号包厢于每周一、三、五,都要留给内阁官员;
三楼第二十七号包厢,每晚要提供给塞纳省『政府』以及警署人员使用。
然后,波里尼又指了指一行用红墨水后添上去的细则。
二楼第五号包厢,不管什么演出,都只属于幽灵专用。
到此,蒙夏曼和里查特站起身来,热切地握住了两位前辈的手,他们认为这两个人竟然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玩笑。很明显,法国人的幽默感永远都不会消失。里查特甚至还认为再补充一句,这个笑话才完美。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德比恩和波里尼要早早地辞职,遇到这种刻薄的魔鬼,真是要命。
“的确,”波里尼紧皱着眉头说,“二十四万法郎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算过吗?将二楼第五号包厢无偿提供给一个魔鬼使用,我们一年会损失多少钱?然而我们还必须倒赔一部分预订费。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们又不是专门侍候他的!所以我们选择一走了之!”
“说得很对,波里尼,”德比恩重复道,“我们宁愿放弃这份工作!”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
里查特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感觉你们似乎很歉疚这个魔鬼。如果是我遇上了这种讨厌的东西,一定会把他逮起来……”
“逮?到哪去逮?”两个前任经理异口同声地大喊,“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见过!”
“可以在他到包厢里去的时候啊!”
“但是我们也从来没有看见他进过包厢。”
“既然这样,就把包厢租出去算了。”
“你是说把剧院属于魔鬼的包厢租出去?哼!随你们的便吧!”
就这样,四人一起走出了经理办公室。蒙夏曼和里查特相互看了看,开怀大笑起来。
第一卷 第四章 地狱的来信
蒙夏曼在这本回忆录中,事无大小、详细地记述了他在剧院主事的那段岁月。有人不禁怀疑,在他著书立传之余,是否还有时间处理剧院中繁杂的事务。蒙夏曼是一个连音符也不认识的人,但与艺术公共教育部长交往颇深,而且曾经在艺术圈内做过新闻工作,所以也算得上是一个富有的上流人士。另外,蒙夏曼的交际能力也很强。在决定成为剧院新主人之前,就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得力的好搭档,菲尔曼?里查特。
里查特不仅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而且还是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中年男士。《戏剧杂志》人物专访一栏上就有对他的描述:“年约五十的菲尔曼?里查特先生,身材高大、魁梧,但并不臃肿;仪表堂堂,稳重和蔼;他的头发和胡须总是梳理得一丝不『乱』,眉宇之间常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但他那率直、真诚的眼神,以及颇具男人魅力的笑容却使他看上去更加温和。
“他是一位技艺超群的和声大师,同时还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对位法作曲家。他的作品最大的特『色』就是恢宏壮阔。他所出版的音乐作品包括,深受音乐爱好者喜欢的室内乐、钢琴曲、奏鸣曲,以及一些独具特『色』的即兴曲,还有一本歌曲集。其著名作品《埃尔库勒之死》在音乐戏剧学院乐团的演奏下,更增添了史诗般的气息,不禁让人联想到他所推崇的一位作曲家格拉克。当然,他还十分推崇比西尼。里查特先生的爱好十分广泛,他不仅欣赏普契尼,而且崇拜梅耶比尔,『迷』恋西玛罗萨;至于韦伯,这位举世无双的天才音乐家,再没有谁能够比里查特更懂得他的音乐;而对于解读瓦格纳的音乐,里查特能够自豪地说自己是全法国第一人,或许还是唯一一个听得懂瓦格纳音乐的人。”
但里查特的『性』格专制独断,而且脾气较暴躁。在他们上任的头几天里,两位新经理因为统御这么大一座充满美感的建筑而万般惬意,很自然地将前任经理说的魔鬼事件忘在脑后了。直到剧院里发生的一件意外点醒了这两个人:如果发生的所有事情真是玩笑的话,那么这个玩笑必然还没有结束。
这天,里查特于上午十一点左右来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利奥递给他六封信。因为这六封信上面都注明“私人信函”,所以他的秘书也就没敢私自拆开。突然,里查特的注意力被其中的一封信吸引了,不单是因为这个信封是用红『色』墨水写的,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字迹他以前好像在哪见过。很快,里查特想起来了,信封上的字迹和添在责任规章上那笨拙的红『色』条款一模一样。于是他将这封信拆开,读道:
亲爱的经理:
我知道此刻你正忙于解决剧院优秀人才的去留问题,以及重新调整人员安排等繁杂的事务。若想很好地处理这些问题,则需眼明心细,了解戏剧,知道如何吸引观众,懂得更好地迎合他们的品位,同时还需要具备至高无上的权威才能顺利地实施这些安排。你的工作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对此我望尘莫及。同时,我也为自己在你最忙碌的时候打扰你表示歉意。我已经知晓你是如何安排卡尔洛塔、莎莉、小珍丝,以及其他你对其特长、才华或天分有所了解的人。看到这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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