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金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玉子金童- 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爷?”殷乾愣了愣,“您是说……?”

那日跟周奕一起出现在信月楼的人,是卫龚的幼子,有锦瑜神童之称的卫海宁——纪珂很早便认出他了。

卫海宁,当年一入太学便赢得赞扬无数,十岁在金銮殿上能与翰林大儒侃侃而谈,对答如流。十三岁被家族所累获罪,十四岁被定为奴籍,发配军营……

因他与周奕相识甚短,没有可疑,又确实有才华,罗耀阳终起了恻隐之心,放过他一马。

卫海宁……被他们忽略的卫海宁,不,应该说被周奕掩盖过去的卫海宁……

小狐狸这步棋走的实在是高明。

周奕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硬生生拉住他们所有人的注意,而把卫海宁给彻底地粉饰过了——那就是周奕为自己铺的后路。

原来……并非看起来那样的无足轻重。

“去查那日跟周奕一起出现在信月楼的孩子的落脚处。”

“是!”殷乾立即领命,但脚步却犹豫了犹豫。

“怎么?”

“爷,您不让属下派人去找周公子吗?他离开最多才三个时辰,很可能追回来的。”重装铁甲,风驰电掣,没有人能躲过铁骑的追捕。

“不,不用。”看着手中的‘告别信’,罗耀阳断然否决的殷乾的提议。

周奕当初明显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依然能把这一竿子手下和满军营的人耍得团团转,更别说这半年来他的见识大增,这三个时辰已经足够周奕走出京城,消失在山水之间。

也许……可以找到,但是……

狡兔三窟,跟在他身后围追堵截,这种手段……永远称不上高明。

锁住他的退路才等于扼住他的咽喉……

只是……这次,不能……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自己上一次的失误险些酿成一辈子的遗憾,同样的错误,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

小狐狸野性难除,桀骜不驯。

他固执,骄傲,狂妄,却也好过驯养成温顺的家猫——那才是一种损失,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

攻心为上——这是罗耀阳从小受的教育。

这种斗智斗勇互相追逐的游戏,在竞争中的滋生出的默契和知己知彼……自己若欲罢不能,周奕同样也不能。

他比最初的时候更了解他。

他能捕获他一次,就能捕获他第二次。

而这一次,他要攻陷的是……

罗耀阳小心的把手里薄如蝉翼的纸片夹在书里。

29隐居的小窝

事情进展顺利地好似在做梦。

周奕眨了眨眼睛,盯着眼前有些残旧的县衙大门,难道跟随他一年的衰神终于肯放过他了?

从京城到湘州的怀中县,他悠悠逛逛,迂回转侧一共走了一个月零七天。

每次路过大一点的城镇,就找些顺路赶车的人搭上一程;若没有顺路,就买上一头小毛驴优哉优哉自个走一程,搭车的时候再把毛驴或卖或送。

没有盯梢,没有追兵,没有可疑人物,别说山贼街霸,就是吃霸王餐的都没遇到过,真是……真是纯朴的古代生活啊!

周奕挠了挠头,真要过这样的日子?好像很无趣……

唾弃自己!真是人之初,性本贱!不太适应,呃,没关系,也许只是不习惯……

需要时间,慢慢会好的。

“你是喊冤,还是告状啊,堵在县衙门口,怎么,还想县太爷出来亲自给你请安不成?”尖酸的话从县衙门边伫立的人口里吐出来,震醒了正胡思乱想的周奕。

他转过头,满脸陪笑,“哪里哪里,小人是看着房子这么大,一时闪了神。这位官爷,这里的房子怎么大,一定很空,会不会招租啊?”

“租?!当然租,县太爷还指望着往外租房补贴家用呢。不过价格可不便宜。”门口的人转眼一脸市侩。

“那租钱……每月几何,租约多久呢。”周奕也换上一副商人嘴脸。

“租钱就是一纸卖契做牛做马,租约……就是一辈子。”

“那你自个玩吧,我不租了。”周奕说着转身就要走。

县衙门口的人猛地扑过来,手攀上周奕的脖子,身子窜上周奕的后背,腿盘在周奕的腰上,整个人死死的挂在周奕的身上,从背后咬着周奕的耳朵,一字一顿的挤出来,“由不得你不租,县…太…爷…我…强…买…强…卖!”

周奕作势求饶,“青天大老爷,快放了小人吧!”

半年不见,海宁长高了不少,此时长手长脚,重重地压在周奕的身上——犹如乌龟和它的龟壳……这让周奕有种永无翻身之日的感觉。

“不要……再离开……”身后人声音急促不稳,话说了一半突然没了下文……

周奕刚想回嘴,忽然感觉到脖子后面凉凉的,不由得皱眉轻唤,“海宁?”

“这是我的家……”

在经历过那样的家破人亡,经历过那样的生离死别……又重新组建起一个家,不再冰冷绝望,不用再孤单影只……

海宁从背后抱着他,断了线的眼泪珠子顺着衣领一滴滴流进周奕的胸口,“我最后的避风港,不要,不要把我的家丢来抛去。我没有父兄那样坚强……永远不会那么坚强,我租的是一辈子,做我的家人就不要再轻言离开……”

“不会的,海宁,我不会的……”周奕转过身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因为孤单所以相遇,我会很珍惜……”

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受人牵挂,被人担忧,有人思念……

多么珍贵。

半晌,

周奕挑着轻快地语气,“快别哭了,是青天大老爷呢,让人看到多丢脸,会吓坏别人的。”

熟悉的怀抱,宽慰的话语,轻松的口气……海宁渐渐平静。

安慰住了海宁,周奕才发觉这么久也没见有人在县衙门口经过。话说自从他到这里,好像就没看到什么人。

这个……这个怀中县——他知道这里很穷——但也不能连人影都不见吧!

难道是个死城?

“才不会有人呢……我贴了告示,一个月内,任何人不许再县衙门口五十丈内停留,违者重责五十大板……我算好了你这几天就到,一直在门口等你。”

“……”

这孩子!当官才多久就知道以权谋私了?

真是……真是……

名师出高徒,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

晚饭后,海宁抱着一床薄被,走进卧室,往唯一的床上扔过去,“往后你就睡这里。”

周奕皱皱眉,“一起睡?没有别的……”

还未说完,海宁就摇头,“那些屋子基本就剩空架子了。这间是最好的一间,不漏雨不透风,不过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恐怕也……”海宁无奈的叹气,周奕这么畏冷的人肯定抗不住。

周奕环视四周,一组柜子,一套桌椅,床,还有两个樟木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算是最好?!

“天,这么穷!”

当初周奕为挑合适的躲藏地点也是做了番调研,他知道怀中县的贫困是出了名的,可到这个地步,他还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种贫穷程度的。

不过也不怪他,先不说跟着外公过的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光辉时刻,就是当孤儿那会儿也算一种平实的平民生活。后来被选拔离开孤儿院,更是得到受精英教育的机会,任务、学习虽然繁杂辛苦,但是生活上倒是没有任何亏欠的地方。

所以总的来说,这个古代贫困县的现状,着实让周奕吃惊了好一阵子。

海宁铺好被褥以后,开始宽衣解带,周奕偷偷瞄了瞄他……无奈的叹口气,也开始脱外衣,穿着贴身的衣物,钻进被窝。

跟海宁一起睡,不能搞一级睡眠。

顾及海宁军营的经历,周奕一直尽量避免任何容易引起联想的各种举动。于周奕来说,身体上的羞辱远不及精神上的摧残更起作用,若他是海宁便不会在乎那军营里淫乱的两年。但思及海宁的学识、背景,还有军营里的那些粗人……他还是选择一种比较谨慎的态度。

周奕自己小心翼翼,反倒是海宁经常毫无避讳的跟他挨挨碰碰,比如现在。

海宁伸手拉他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指定要这里,当然,除了好得手……”

海宁通过评估后,向吏部要了怀中县县令的公职。他刚一提这里,吏部的官员犹豫都没犹豫,立马给他办了。当时海宁就想,完了,肯定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到这一看,果然!

“当然有缘由,你猜!”

“无聊!”海宁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弄,“山高皇帝远?!”

湘州其实是距京城势力范围最近的一个州,论距离,怀中县距京城快马不过几日的行程,这哪叫藏匿,简直就是在太子的鼻子底下晃荡,山高皇帝远是万万论不上的。

“呵呵,灯影效应。”周奕解释道。灯火点亮四方,却往往独留下方一片阴影,这就叫盲点。“你再说说。”

“嗯……位于荆江的上游,山路崎岖又远离水路官道……其实若有良马代步,距同华城大概也只有二天的路程。”

同华位于荆江和沈水交汇处,拥有大殷国有名的内运港,更是湘州数一数二的大都市。

听到海宁这么说,周奕撑起头,语带疑问,居高临下地看海宁,“为什么你会想到同华城?”

海宁学他的样子,也撑起来与他平视,“你一提湘州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同华的富饶,怀中县离同华这么近,就知道你一定有些想法……”

周奕立刻眉飞色舞,“嗯……不笨!”想赚钱,官商勾结……这么基本的道理他怎么能放过?!

海宁轻啐他一口,“奸商,我还不了解你!”

“很辛苦的!你也不说明白了,我直到二月才猜到你要考科举,然后马上开始物色地方。”

这个地方首先要安全,又要有发展空间,地理位置要合适,气候要好,要不容易被人发觉,进可攻退可守……选定地方以后,偏偏自己行动不便,被剥夺了自由出门的权利,还得转着弯子想法子传递消息——容易么!?

“还要配合默契,最重要的是,我的成绩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这样才能有可上可下挑选的空间。

“聪明。”中庸之道嘛!

“唉,就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破。”

“唉,就是没想到这里这么穷。”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呵呵笑起来。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大半夜,迷迷糊糊的临睡之际,又执拗起来……

“被子和枕头都有一股霉味!”

“你还敢挑三拣四?”

“像石头一样硬的四方枕头。”

“……”

“……”

“……干嘛?不要……你喜欢踹被子。”

“哎呀,借躺一下,不要这么小气。”

“胳膊都麻了……”

“嘘……睡觉!”

“该死!”

一番虚张声势的拳脚比划,两人犹如两只倦怠的无尾熊抱在一块睡着了。

翌日上午,

“全县的土地几乎都在邢家手里把着……”海宁一边仔细的在脸上涂涂抹抹,一边跟周奕介绍这里的情况。“……扒了层租子以后,自然剩不下什么,所以我这县府老爷,也只好喝粥度日了。”

周奕探头,看着外面列队整齐的衙役,全武上演,虎虎生威,颇有几分军人神采,“你训练的?”

海宁讪笑,“在军营活了两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

周奕扬眉,若是海宁家没有落魄,说不定他日后真能成朝堂上的风云人物。皇帝老儿真是埋没人才,没眼光!

人才归人才,面对当前这种情形,周奕还是止不住说教,“我看你这架势,好似土匪抄家伙要抢地?邢家能做到这么大,不好对付,要……”

“说什么呢?!”海宁转身鄙视,“老爷我去谈生意,买他几块地嘛!”

哦——原来又是强买强卖啊,怪不得把衙役训练得个个都跟打手保镖似的。

周奕见了这幅情景,抿抿嘴,呵呵笑起来,“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这一个多月我净忙这事了,已经弄好铺垫了,琢磨着……再去一两次就能弄妥。给我准备出钱啊。”

“二十两。”周奕指了指自己的包裹,随身带着给路上用的,二十两,还能带点零头。

海宁的手僵了一下,首次出现了犹豫的面孔,“二十两银子买五座山头,是不是有点儿过份啊?”

周奕闻言,哈哈大笑。

他们留在京城钱庄的银子,都为对方留着,以为对方会拿,结果谁都没动。这会儿东拼西凑可不就二十多两银子么。

周奕侧头看看外面那些衙役,低头想了想,“没关系,尽管做你的吧,最多跟他们分期付款。不用怕他们报复……”周奕的表情好像有些得意,有些狰狞,“那些保镖护院……看我不把他们调教成无敌铁金刚?!”

海宁涂抹完站起来,顶着一副尖嘴猴腮面容猥亵的小人脸,嘱咐周奕。

“大人我在这里名叫叶汉,顶替一个孤苦无依福薄命浅的举子的名份考的,千万别穿帮。”

“罗嗦……”

周奕不耐烦的挥挥手。

随后海宁领着一班‘打手’出门。

临出门前,他回头望周奕,那人正靠在桌边涂涂画画……

海宁转过头,轮到他保护他了,再艰再难都要挺过去……绝不让他失望。

30强买强卖的青天大老爷

海宁站在邢家庄的宅院门口,深深吸气。

他在周奕面前表现的轻描淡写,再怎么从容不迫,自信万分,说到底是撑出来的。邢家若这么容易摆平,上届县令还至于混得那么惨?

这走马上任的一个多月让海宁看明白了许多事。他来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却连主人的面都见不到,全是一脸精明大管家在应付推托,待人处事滑不溜手。

这邢家老爷跟湘州太守曾为同窗,待太守熬出官职,邢家老爷便极力拉关系巴结上了。有了银弹攻势,连带着结识了一批湘州的高级官员,平日称兄道弟,自认身份高出一截。相比之下,怀中县小小县令自然不被这邢大官人放在眼里。

怀中县偏僻贫瘠,真正的豪门官宦世家不会派族人子孙到这种地方任职,所以上几届县令皆为没势没靠山的进士出身,而他们,自然不敢惹这邢家老爷。

久而久之,便成了当前这样的形势。

可以说在怀中县,包揽了八成以上农田的邢大地主的说话分量,比没什么财势,稍微冒进逆骨便被上级‘镇压’的县官老爷要重得多!

便是管家之类的‘高级下人’,面对他这个县老爷也敢明摆了皮笑肉不笑,回回敷衍了事。

海宁的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