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贱自己,你,值得更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韩雪开始低泣。
“机会……我也没有过呵……”说完,不再看向韩雪,唐非凡转身离去。黑夜里,韩雪在月下图留下孤单的身影……
我,走在路上,心,乱了。唐非凡,从没想过他的感情会如此之深,或许,当初不该留下任何期待。早已放弃,早已作出选择,我在人群中寻找着我的幸福,而他,哪里又是他的归属。既然相忘,何必不忘……指尖掐着手心,疼痛,已,没有了知觉。
噩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 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 相互了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注1'
你,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法触碰。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而是注定的无份。
“娘娘,唐家来信了”菊秀手拿着信封高兴地跑着进来。我回过神,接过。娘亲每一月便会寄信来,娘不会写字,大多也只是叫家里的先生代笔,文字间也很粗浅,平淡但有着一份浓浓爱意。
拿过信封,却发现上面的字迹竟是父亲的,偶然一惊,心里一抖,似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忙展开信,逐一读下,信上刚劲有力的写着两行字——“宛如病危,恐时日无多,速回。”
我脑中轰然一蒙,娘……抓着信纸,飞奔出去,无视宫人的诧然。‘嘎——’没有禀告,径直推开龙玉瑝正殿的大门,此时,殿中正和唐非凡商议的龙玉瑝都转过头来,见我脸色惨白如纸。
“七七,怎么了!”两人同时呼道。
跪下身子,将手中紧捏的信纸递上,龙玉瑝接过,唐非凡在一旁也侧目凝视。
迅速看完,唐非凡也突然跪下,向龙玉瑝请求道“皇上,微臣请求护送菊妃娘娘回唐门,事完即回!”
要知女子入宫,便一生就注定守在宫内,除非皇上恩典,即使是家中丧事,也不得随意出去。
“你们先起来,速回去收拾,朕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龙玉瑝扶起我和唐非凡,当即准了此事。
谢了恩,我连忙回清阕宫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对菊秀写到“我走后,一切小心。”便和唐非凡匆匆启程。
快马加鞭,十日后,赶到了唐门。从马车上跳下,疯狂地向如苑跑去。
眼前的景物在视线中快速地晃动,打开熟悉的屋门,一个细弱的声音飘来“小碧吗……不是说过我不想喝药的。”
我轻轻走了进去,病床上的女人脸色灰暗,眼里有着淡然,发丝有几丝垂在耳傍,耳垂上红色的玛瑙吊坠更衬得她苍白而无力。娘,数月不见,您怎会如此憔悴……
见没人吱声,娘转过头来,见是我,睁大了眼,随即淡然莞尔“七七,是七七吗?”靠在床边的手向这边伸出。
我快步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让这打小时候起就温暖着我的瘦小手掌贴近我的脸庞,眼泪无声落下。
“别哭,我的七七,你别哭啊。”娘用手指擦过我的泪,指腹传过点点温度。
此时,唐非凡也赶了过来,将落在车上的沙盘递给了我,然后悄声退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人。
“娘,怎么会这样?”我在沙盘上用手指划出。娘固有心疾,但我留下的药也是足以抑制病情加重的。
难道是我走后,有其他房的妻妾来找过娘的麻烦,促使她心疾复发,“是爹没照顾好你?”我再写道,随即切了切娘的脉搏。不对,这样的病情是长期没有服药所致。娘,何以如此?
看出我眼中的质问,娘收回了手,有些歉意,却也有着坚决。偏过脸,抹过眼角的眼泪,起身坐起,靠在软垫上,徐徐说起“七七,娘有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我坐在凳上,将头趴在娘的怀里,咬着唇,静静聆听。
“娘的家在锦城南边。那时,娘的家隔壁住着一户人,那家的儿子与娘年岁相近。我们一同长大,两小无猜。十七年前,我十五年华,他,则十六。他是个极有才华的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说过,等我十六的时候,他就上门提亲。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呵,所有的一切都是单纯而无虑。”娘抚着我的头发,语气中有着丝丝眷恋。
突然,娘停下了声音,眼中透露出一抹哀伤,“你外公却不喜欢他,认为他没有家世也无功名,你外公是个读书人,中过举人,却因身体不好,一个月才辞官回了故里,而家中也只我一个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是不难的。而后,因与唐门前当家有过交情,你外公便进了唐门做了小少爷的先生,我也跟着搬进了唐家做了丫头。虽在唐门,心却在外,夜里,我时常偷跑出去与那人相会。一日,他告诉我,他将会进京考取功名,然后风风光光地把我娶进家门。那日起,我便数着日子,盼他回来。”
说到这里,娘手上一紧,语调有些战抖“但就在这时,你外公却对我说,你爹爹看上了我,要娶我入门。我死命不从,但那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外公以死相逼,我就这样嫁入了唐家。但是,即使嫁人,心里仍挂念着那人。”
母亲眼泪落下,打在我的手上,喃喃继续说道“三月之后,那人竟高中了探花荣归。他兴奋地跑来找我,却被告之我已为人妇。而后,他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了我,让我和他远走他乡,他说他不要功名,只要与我相守。他的疯狂,他的不顾一切,都让仍深爱着他的我无法拒绝。就这样,我和他私奔了。被人发现后,你爹大怒,派了几路人马追了上来,将我们逼上了一个山崖。那时,你外公用刀抵着自己脖子,威胁我跟他回去。自小,我便没了娘亲,是你外公一手拉扯大的,我是不能为着自己的幸福将自己的亲爹逼死的啊!山崖边,我对那人说今生只能负他,让他另娶他人,而那人顿时狂笑,走到崖边,愤然地跳了下去。当时,当时……当时只觉一阵黑暗笼上,我就失去了知觉。”
握紧娘颤抖不住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娘缓了口气,接着说“当我醒来的时候,本想自尽与他相随,但大夫就告诉我,我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虽是唐翦的孩子,但生命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生死相随,慕冉,我只能负你呵。”
轻轻抚摩着我的脸颊,娘继续说道“我一天天地等,一天天在无望的思念中度过,我的女儿渐渐长大了,美丽,聪慧,也找到了她自己的幸福,做娘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娘不住地落泪“七七,我亏欠他太多了呵——”
在每一个夜里,娘在思念着一个人,这样的心填着的是了不断的情,身边即使有来来去去的人,可是,她左边的一角,却是那般的孤独。数十载地等待,难以再苦侯,心的冻结还能用什么来温暖,以往的痛没有闪躲,只有在此刻让自己放开手,救赎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许……原来,不是娘不在乎爹是否宠爱,只因爹不是她心里的那人。而我,已经占了娘十七年的时间,如此决绝的爱情,我不忍心也没有权利去割断。
“七七会陪你走完人间最后的日子。娘,安心地去找他吧。”我微笑着写道,不是狠心,而是祝福。天上人间,只有和最爱的人一起,才不会寂寞。
半个月后,娘走了,走时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那么甜美,那么动人……将娘的尸身火化,带着她的骨灰,来到了十几年前的山崖,将骨灰洒向山崖。而父亲,只在娘死的那日,在娘的身边默然站立了整天,然后吩咐下去,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许任何人阻拦……也许,他也曾深深爱过。
娘,你和他终于可以重聚了。碧落黄泉,请一定要幸福呵。
注1:泰戈尔《遥远的距离》
乍惊
忙完了娘亲的事,我便坐上马车启程回京。向门口望去,少了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我淡淡的笑笑,这世界阴阳轮回,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更没人能够主宰,什么是多,什么是少,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度量。
花落尘土;残香余留;爱一个人;即使散了形;灵魂的爱恋却是亘古不变;沧海桑田;用笑容祭奠那不能相守的爱情;满世残红;化做灰烬;火的延绵不尽中,爱已重生……
娘为情终其一生,而我,想爱的不能爱,能爱的爱不了……抚过衣袖上娘亲手绣上的菊,流下眼泪,为死去的亲人,也为自己不能自已的命运。
“七七,一路小心。两个月后我便回宫。”唐非凡此次出宫,还有其他的要务,故不能与我一同回去。我点点头,示意让他放心,
上了马车。车辚辚,马啸啸,唐门,没了至亲的母亲,家也就失去了意义。家,我的家在何处呵……
风尘仆仆十余天,马车已行入皇宫。清阙宫,那精致的牢笼,我又将回到那里……我笑笑,近日心里太沉闷了,回到宫里,得让菊秀备上洗澡水,洗去一身风尘,也洗去一心哀愁。
想着,心情也好上了许多。想给菊秀一些惊喜,没让人去通传,一个人刚走到清阙宫门,便听见小喜子在角落里边哭边说着“菊秀姑娘,你在地下安心,小喜子一定会照顾好娘娘的——”
我皱眉,这是怎么回事,走了过去。小喜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见是我,忙跪下请安,脸上还挂着眼泪,面前有个盆子,里面还烧着黄纸。
心下一沉,瞪着小喜子质问怎么回事。小喜子跪在地上,抽泣地说道“前天,菊秀姑娘按例去膳房备食,路过御花园,就被贤妃娘娘叫了过去。那时,四位妃子都在亭里说是想吃点心,便让菊秀姑娘去御膳房端来份,本来那里就有侍女,可贤妃故意让菊秀姑娘去,菊秀姑娘说不想生事,不然会连累着娘娘您,便也去了,可就是这端来的点心,让菊秀姑娘丢了命……”小喜子说着说着又痛哭了起来。
我顿时愣在那里,脑里空白一片。小喜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那日,淑妃娘娘刚吃了块点心,便觉得肚痛,随即就晕了过去,经太医检查,说是中了什么毒。而贤妃娘娘当即拿下了菊秀姑娘,杖责四十,这男人都经受不住的乱棍,菊秀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经受得住啊。皇上赶到时,菊秀姑娘已经被活活……被活活打死了……”
“后来,我凭着和侍卫还有些交情,给了些钱,让人把菊秀姑娘悄悄葬在了宫外。”小喜子哭着说。
什么……菊秀死了,我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步一步走进殿内。我还记得,走的那日菊秀帮我收拾着包袱,并微笑着让我安心离去……怎么,怎么,短短两个月,佳人就芳魂已逝。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屋里空荡荡的一切。几日里,娘走了,就连菊秀也抛下了我,我还剩下什么……
“七七……”龙玉瑝走了进来,见我无神地在殿里站立着,像一尊木偶般,失去了控制。
“七七!”龙玉瑝抱过我,有些心慌。没有挣开他,被他紧紧地抱着,没有感觉,没有表情。似乎他在耳边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菊秀,那一年,我把她救下,她说她的命从此就是我的,我就是她的主子……她说她会陪着我一生一世……她说我是她仅有的亲人……她说……
曾经还埋怨她如小麻雀般闹个不停,而现在,那些声音怎样都无法再听见了。慢慢冷静了下来,掐住手心,告诉自己不能乱了方寸。推开龙玉瑝,径直向外走去。
“菊妃娘娘吉祥。”淑妃宫外的宫女站在门外,拦住了我。衣袖挥出,震开了拦住的宫人,推门而入。走到仍躺在床上的淑妃床边,把上她的脉搏。
是“暗影”,三流的毒药,导致中毒者昏迷不醒,看似会很严重,却不难解,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此时淑妃体内的毒已被太医解除了大半。
自我进宫,龙玉瑝几乎不再在其他宫殿停留,这样的恩宠,招惹嫉妒在所难免。嫉妒,女人,阴谋,永远都有着紧密的关联。宫里人都知,我不能言语,小喜子和大多宫人都没学几个字,菊秀就如同我的口,离了她,我就像孤岛中的人。菊秀死了,我更会失去一个支柱……
我暗自思量,是谁下的毒?四妃都有着可能,“暗影”,这种毒每次只能下少量,否则其香会极其明显,按淑妃中毒的剂量,应只有一点,因此隐藏在点心中,无人嗅出异味。起身,向外走去。龙玉瑝正站在门外,见我走出,道”七七……”
“放心,我没事”我在他手心写到。龙玉瑝见我有了反应,缓了口气道“七七,朕会查清此事的。”
我点点头,没有反对。可是心道,皇上,你查了又如何,四妃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你比我更清楚呵,你不会为一个小小的侍女得罪他们,即使是为我,也不会的,我讽刺地低头轻笑。
而后的几日里,去了几次太医院,佯装关心淑妃的病情,趁机偷偷藏了几味草药。晚上,用一些简单的工具制成了一粒小丸,然后容进水里,密封了起来。
两日后的夜晚,清阙宫内,待所有人都睡去,我静静起身,披上外衣,从暗格里找出一个木盒。打开,找出一个竹筒,里面钻出一条细小的金蛇,将几日前封好的瓶子拿出,将里面的液体喂食金蛇。待金蛇仅喝下一滴,便收了瓶子。而后,金蛇向外窜去,我紧跟其后。忽然,见金蛇闪进了某个宫殿,我脚轻点树枝,快速跟上。向里望去,金蛇正在一盆花下拼命地晃动着身子,我跳了下去,用竹筒装回金蛇,将花盆移开,挖开泥土,只见里面埋着两个小瓶,闻闻,果真是“暗影”,再拿起另一个瓶子,竟然是“惊鸿”!
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凝气飞跃,瞬间隐入黑暗。树枝轻轻晃摇,宫殿里,一个女人在床上躺着,带着无辜的面容。
淑妃,原来是你……我握紧手掌暗道,血债血偿,我会让你慢慢体会什么叫做报应。皇宫夜里的空气有些稀薄,虽还是春天,却刺骨般的寒冷。这里,无论你是否想要争夺什么,当你踏入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意味着你成了敌人。凝视天空黑幕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