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花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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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花儿死了-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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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花儿说,我不懂你那话,我就觉得这位先生看上去很精神,很有朝气,很有活力,一看就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主持人赶紧把话筒递给那位红衣嘉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嘉宾脸上。那位嘉宾满面尴尬,连忙说,我不适合你,不适合你。

    史花儿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那位嘉宾嗫嚅了一会儿,低声说,喜欢年轻的。

    史花儿说,我心理年轻,我感觉自己就二十多岁。

    那位男士说,我喜欢身体健康的。

    史花儿说,我身体很好啊,一点『毛』病也没有,刚才你都看到了,那些高难度舞蹈动作,二十岁的人不一定做得我那么好。

    那位嘉宾说,那只是你的感觉,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史花儿还想说什么,一位女嘉宾发言说,你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嫌你岁数大。男人再婚,四十岁的想找二十岁的,六十岁的还是想找二十岁的。你要嫁给七十岁以上的老头子,过了四十岁就基本没有指望了,你的想法很不实际。

    这位女嘉宾一说,那边的男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现出被理解和无需费神解说的宽松面『色』,这边的女人低声议论,大多窃窃发笑。

    史花儿脸上的笑容生硬了,语调也有些生气的意味,她说,就许男人往年轻的找,女人就不许,没那个法律规定。

    男士里边有一位律师,要过话筒去说,法律是没那个规定,但是还有社会的道德规范。

    史花儿有些发急,红了脸,但还尽量克制着,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她问,我怎么不道德了?

    那位律师转弯抹角地说,道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它却潜在于社会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道德是和一定的社会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超前或者缩后,本质上都属于不道德,“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

    史花儿听不太明白,但是看到女宾们的窃笑和男宾们躲闪的目光,知道这不是好话。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原本由于兴奋而舒展的面皮也开始皱缩。她搭拉下半截眼皮,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掩藏内心的戒备和孤军奋战的绝望。

    主持人安慰史花儿说,大妈您先不要着急,婚姻是一种平衡,只要能找到平衡点,您的愿望应该会实现。

    史花儿问,什么平衡?

    先前那位律师说,就是互补『性』原则,比如一方个人条件差一点,就在夫妻生活中多付出一点。像你这样年事比较高的女『性』,如果财产多一点,还是有男人愿意接受。

    主持人问史花儿,大妈,看来您只亮了才艺还不行,还得亮亮家底,您老有多少个人财产?

    史花儿说,我有套住房。

    主持人赶紧问,多少平米?在哪个路段?能估多少价?

    史花儿说,一百二十平米,就在郑南街,可能值三四十万吧。

    有位男士『插』问了一句,你儿子会不会来争房产?

    史花儿说,我儿子早不和我来往了。

    律师说,法律上你儿子还是有继承权。

    主持人说,看来这三四十万将来还指不定属于谁,就这一项资本还不足。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存款、股票一类的。

    史花儿说,股票我不懂,存款现在没有多少。离婚的时候,房子归了我,存款就全归他了,不过我还有退休金。

    有人问,多少?

    史花儿说,每月一千六百三十五块。

    男士那边有人下意识的摇头,女人这边也在交头接耳。

    主持人说,一千六百多块,在这个城市生活,按照中等水准,也所剩无几——大妈您不算有钱人,看来平衡起来有点困难哪!

    史花儿不声响了。

    主持人说,大妈您再想想,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比如古瓷器,名家字画一类的。

    史花儿眼珠一转,问,就是中央电视台鉴宝的那些个东西?

    主持人说,是啊,大妈您有吗?

    史花儿稍微顿了一顿,眼睛盯着地面说,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老爹过世的时候,留给我一包东西,说是传家宝,值钱着呢,但他说,不是万不得已,不能动。

    男女嘉宾都来了兴趣,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主持人说,既然您老父亲那样交代,肯定是笔财产啦,大妈,什么时候咱也请专家给鉴定一下,要真是什么好货『色』,你这边的砝码就大大加重了!

    史花儿说,那人家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包古董呀?

    律师抢着回答,婚姻是资产重组,很现实,如果你还要抱浪漫的幻想,必然要碰钉子,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男人会真正地去爱比他大一二十岁的老女人。

    那次对话节目,嘉宾们的冷水,把史花儿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唯一对史花儿表示支持的,是在场最年轻的那位大学生姑娘,可是她一直『插』不上嘴。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总算拿到了话筒。她给史花儿『吟』诵了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一首诗,就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

    头白了

    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

    请取下这部诗歌

    ……

    多少人爱你年轻时候的欢畅

    爱你的美丽

    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

    爱你那朝圣者般的灵魂

    你那衰老的脸上

    痛苦的皱纹

    ……

    可惜,史花儿不懂诗歌,而且,她那时只注意到了其他人的消极反应,尤其是男宾们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她满心沮丧,因而没有留意到这位姑娘的热心和美意。

    看完了录像,朱晓月分析,如果是入室抢劫,会不会和史花儿提到的那包古董有关呢?

    朱晓月翻出她采访史花儿的录音带,按照编号,从头看起。

    第一盒是那次在“男+女”节目后两天,就在那次采访中,史花儿向她透『露』,有位五十六岁的男士来追她了。

    那位男士是十二位嘉宾中的一个,他在节目录制后马上给史花儿打电话,说希望与她进一步交流。史花儿那时的消极情绪还没有散尽,对那位追求者有点心理防范,就问那人为什么做节目时不当面提出来。那位姓姜的男士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点不好意思,何况那时台上的舆论一边倒,都不看好史花儿往低龄挑选。

    史花儿说,你喜欢我什么?

    那位男士笑呵呵的回答,自然是喜欢你这个人嘛。

    史花儿说,你不嫌我比你大?

    那位男士说,你心灵不老,你乐观向上,我特喜欢。

    两人这样一交流,史花儿心里就踏实了。第二天那位男士就悄悄来接史花儿,到一个僻静的农家乐去玩了一整天。

    朱晓月问史花儿昨天玩得怎么样,史花儿说:爽,太爽了,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朱晓月说,你年轻时谈恋爱也没有过?

    史花儿说,我们那时哪来恋爱,人家条件比我好,媒人一撮合,都是我迁就着他来着,哪像现在人家事事都尊重我的意见。

    朱晓月问,我可以把这段美丽的恋情写进你的专题报道里边吗?

    朱晓月说,可以,不过,你先别写他的姓名,等成事了再补上去。

    朱晓月说,好。第一篇报道就替那位男士取了个化名,叫羌先生。

    第二次采访的时候,史花儿提到那位姜先生还是兴高采烈的,絮絮叨叨的告诉朱晓月他们来往的琐事,看起来史花儿对那人还相当满意,还说感谢电视台替她做了大媒。

    朱晓月说,什么时候吃喜糖,千万别忘了提前告诉我,我好及时报道,让大家都来分享你的快乐。说不定电视台还会再给你做一次专题节目,把你的婚礼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

    史花儿很高兴,说那好哇,那我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然而第三次采访史花儿的时候,史花儿却不愿意再提起那人。在朱晓月的再三动员下,史花儿才沮丧地说,已经分手了。朱晓月追问原因,史花儿说,男人没有一个实在的,都是花花肠子,骗人的。

    朱晓月问,姜先生为什么要骗你,他什么目的。

    史花儿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钱,老要我拿古董给他鉴定。

    朱晓月问,你没给他?

    史花儿张了张口,哑了一下,才说,没有。

    朱晓月看到这儿,不由得猜想,史花儿的死会不会和这位姜先生有关呢?

    朱晓月跑到公安局,找侦办史花儿案子的警察。人家说,案子还在调查中,无可奉告。

    朱晓月亮明身份,说自己一直在作史花儿的专访,比较熟悉史花儿和她身边的人,说不定能给警方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一位姓高的警察审核了朱晓月的资料,答应和她交换一些情报,同时作了强调,所有信息,现阶段不能外泄。

    朱晓月做了担保,高警察才说,史花儿无疑是他杀,但是从现场看,门窗都没有破损,显然是熟人作案,进了室内才发生了打斗。

    朱晓月说,会不会是姜志和,就是那个主动追求史花儿的男人,他有作案动机,他想得到史花儿的古董。

    高警察说,现在还没有梳理出头绪,好多人都有作案的动机,比如他的两个儿子,她资助的那个大学生,都有嫌疑。

    朱晓月说,那个贫困生我知道,但是既然史花儿是他的恩人,他就没有理由害她呀。

    高警察说,史花儿把自己名下的那份财产都留给了那个贫困生,这是要史花儿死后才能到手的。再说,史花儿死亡的那天晚上,那个大学生还在史花儿住处出现过。

    高警察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朱晓月问,我能了解一下史花儿死的那天的活动情况吗?

    高警察看她一眼说,你还真不外行。

    高警察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表格,那上面清晰的纪录了史花儿死亡当天的行动:

    早上七点钟起床,半个小时后下楼,在对街的小食店喝了一碗黑米粥,吃了两个小笼包,然后返回楼上。

    十点半左右,史花儿再次下楼,挎着一个拉链皮面肩包,先去了“神龙”超市,买了两包灯影牛肉,两包蒙山『毛』尖,一瓶红酒。然后去了邮局,把牛肉『毛』尖寄给在哈尔滨工作的一个远房侄女。

    接下来,史花儿去了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割了两斤猪肉,又切了半只卤鸭子,称了一斤卤蹄尖。

    朱晓月看到这里,说,她一个老太太,吃得了这么多卤菜吗?

    高警察说,我们查看过她的冰箱,这些东西都没有了,肯定有人帮着吃。

    朱晓月说,是不是那个贫困生?

    高警察说,这个还没有落实,你可以继续你的采访,做些外围调查,有什么新信息及时报告过来。

    朱晓月说,史花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报上也没有说明白。

    高警察说,法医鉴定是过量安眠『药』致死,身上没有伤痕。

    朱晓月说,那就是给人捆起来然后强行灌的安眠『药』了?

    高警察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你可以利用你的优势,和史花儿的儿子和她资助的那个学生谈谈。嫌疑人对媒体的防范一般没有对警察那么严密,更容易套出些真实情况。

    朱晓月说,那我可以采访那位姜志和吗?

    高警察说,你要采访谁都行,只是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朱晓月最先采访的不是姜志和,而是史花儿楼下书屋的那位员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留着艺术家一样的长头发,在后脑勺束成马尾状。他叫沈诗雨——很有灵气的一个名字。这人白天替女老板卖书,晚上守店,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在班。

    朱晓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向一对青年顾客推销新到的图书。朱晓月一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知道是些不入流的网络小说,不过,眼下这些东西却很热销。买的人大多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他们手里不缺零花钱,只要看到封面上那些半『裸』的美女图像,或者是怪侠装扮的稀罕人物,不假思索的就能大大咧咧的抛出手来,那种做派,好像家家都开着银行似的。这东西虽然无聊,但是用来打发更加无聊的上课时间还管用。他们常常在课堂上埋着头假装打瞌睡,愚弄那些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或者视而不见的先生们。他们把这些精神鸦片藏在抽屉里,偷偷翻看。有时候,在一堂课里,一本书会传给好几个人,甚至还可能周游全班,包括那些老师们认为积极向上的好学生,都很难免除它的毒害。这些小读者们从不在乎书的品级,只要来点刺激,让他们被那种传统的课堂弄得昏昏欲睡的头脑还知道一点点吸纳就阿弥陀佛了。

    不过眼下沈诗雨的推销却没有成功,因为买家不对路,那对年轻男女显然受过高等教育,他们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早已嗤之以鼻了。所以尽管沈诗雨费尽心思摇唇鼓舌,把那些封面扎眼撩人的新书三本五本的往两人面前摞,那两人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位女青年扯扯男青年的衣袖,两人便扭头出了店门。沈诗雨目送他们离开后,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发现朱晓月正站在书架另一边仔细的观察他。

    “您好,您是要买哪一类的书,当然,还有音像……”沈诗雨被朱晓月看得有点不太自然,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顾客,还是习惯『性』的推销。

    “我不买书,我是《『妇』女周刊》的编辑,想看看我们杂志的销售情况。”朱晓月说。

    “《『妇』女周刊》?我们这儿只卖畅销书,不卖你们那种杂志。”沈诗雨说。

    “我们那杂志也很热销,以后我给你带几本来,你试销一下。你如果愿意做,可以搞代理。”朱晓月说。

    “这,这我做不了主,老板在那边,”沈诗雨往街口努努嘴,“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的就是,你和她谈吧。”

    “呵呵,改日再找她吧,今儿我想和你谈谈。”朱晓月说。

    “和我谈?你要和我谈什么呢?”沈诗雨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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