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与非犹太人的有效屏障;隔都的界限开始模糊,相对松散的隔都和社团生活逐渐取代了传统的、壁垒森严的隔都。
反犹主义与多灾多难的犹太人(4) 不过,在有形的隔都隔绝之墙弱化的同时,一堵无形的精神之墙——精神隔都,仍然规范和维护着犹太人的现世生活和历史传统。精神隔都作为一种与传统的隔都生活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文化事实,指的是散居各地的犹太人,在改变了传统的隔都生活的情况下,仍然具有一种深刻的精神和文化联系。走出了隔都的犹太人,虽然不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严格地恪守隔都的规范,但是由于其内心的情感积淀,也会自觉不自觉地与犹太传统和他们的犹太同胞保持一种天然的联系,从而构建了精神隔都这一犹太文化中的重要事实。
如果说中世纪仇恨犹太人的形式是因为犹太人的分离主义,那么近代反犹主义的根源则在于,犹太人被看作是不可救药的,因为他们宁可被驱逐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信仰。他们的血统把他们打入了一种仅靠自己的努力永远无法改变的低下地位。
现代反犹主义的口号是:犹太人信仰什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这个人种是肮脏的。反犹主义曾警告说:应该禁止他们在外表上变得像非犹太人,如若不然,他们必然会闯进非犹太人的社会,并且用他们那种恶劣的社会和精神品质对其产生污染。他们应当受到隔离,不然他们就会败坏国家的政治、商业、报刊和艺术。但是因为他们拒绝接受隔离,所以只有一种补救的办法——那就是灭绝。这种对犹太人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是因为犹太人拒绝同他们的邻人一样而对他们进行迫害。因此,中世纪以来驱逐犹太人的动机亦由政治、经济因素发展到针对种族。
20世纪是长达两千年以来反犹主义最猖獗的年代,以纳粹为首的反犹主义罪恶势力把对犹太人的屠杀推向极端。特别是1933年希特勒上台之后,被屠杀的犹太人数占当时全世界犹太总人口的1/3以上。在欧洲,平均每7个犹太人当中就有6个遭到杀害。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民族经历过如此残暴和巨大的浩劫。现代心理学家把反犹主义解释为一种由于紧张或心理不健全而产生的厌恶感,是一种现代民众不安感的投射现象,是那种把自身的不安归集到自身以外某一物体上的心理的必然结果;而犹太人则成为能够满足这一偏执狂基本需要的、可以随时随地被归罪的替罪羊。
犹太民族的不幸就在于他们先将自己与其他民族分离开来,而这种分离又不幸地成为其他民族迫害的对象。
“夏洛克”与世人心目中的“犹太人”(1) 图2…4莎士比亚,伟大的英国剧作家、诗人。《威尼斯商人》是莎士比亚的早期喜剧之一,其内容经过几个世纪的传播,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剧中唯一的反面角色夏洛克,由于其特殊的犹太身份,自然成为莎剧中最有阅读张力、最具文化争议的角色之一。虽然夏洛克只是莎翁笔下的一个文学形象,但是他的遭遇却代表了整个犹太民族真实的历史境遇。
在莎剧《威尼斯商人》中,夏洛克的身份首先是一个犹太人;剧中也多次以“犹太人”或者“好犹太人”一词来指代夏洛克。对于“犹太人”这个字眼,人们历来褒贬不一,但奇怪的是犹太人总是受到格外的瞩目,正如犹太作家路德维希·伯尔内所说:“真是一桩奇事,我本人身受了近千次,可依旧总是那么新鲜。这些人斥责我,因为我是犹太人。有些人因为我是犹太人而宽恕我,还有一些人因为我是犹太人而称赞我,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想到我是犹太人,他们好像在不可思议的犹太怪圈子里着了迷,没有人能跳出来。”犹太人为什么如此受到世人的注视?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他们的独特性或者说犹太性到底在哪里?
如前所述,一般来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犹太教。
犹太人绝对地信奉由他们的祖先流传给他们,并且把所有的犹太人团结成为一群具有共同信仰的兄弟的宗教;犹太人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作为一个犹太人的优越感。可见,把这种自信和凝聚力传递给犹太人的,正是他们的信仰。对于犹太人来说,有可能获得拯救的唯一途径就是始终保持对自己民族信仰的忠诚。因此,有名有姓的夏洛克总是被他的邻居们以“犹太人”相称,而夏洛克本人也乐于接受这一称呼,并且主动地将自己和基督徒们划分开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威尼斯商人》是一出喜剧,但也是莎士比亚的喜剧中最富于悲剧性者。很多人觉得夏洛克的狡猾凶狠是极其可恶的,而他的受窘与被罚则是十分可乐的;对居住在威尼斯的基督徒安东尼奥和他的朋友们来说,夏洛克更是犹太恶棍和魔鬼的化身。笔者则认为,备受歧视的夏洛克所代表的是整个受压迫的犹太民族,夏洛克的遭遇恰恰反映了当时反犹主义浪潮在欧洲肆虐的事实。犹太文学家、诗人海涅在观看了莎剧《威尼斯商人》之后,就曾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民族(犹太民族)不知为了什么神秘的缘故,竟然受着上下流社会的嫉恨。”
让我们来看看夏洛克和安东尼奥的对话。“安东尼奥先生,在商场上你时常辱骂我贪财好利,我总是耸耸肩忍受下去,因为忍耐是我们民族的标记。你骂我是宗教叛徒,凶残的恶狗,在我的犹太袍上唾痰……就是你,曾经吐痰在我的胡须上,像踢野狗似的把我踢出门外。但现在你要借钱。我应该说什么呢?我是不是该说:一条狗会有钱?……或者是我应该深深地鞠躬,打着奴才的腔调,毕恭毕敬地说:先生,上星期三你吐痰在我身上,某日你又踢我一脚,又有一次你骂我为狗……”安东尼奥回答说:“我以后还许再这样骂你,唾你,踢你……”
夏洛克遭受如此侮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一个犹太人。
可以说,夏洛克被安东尼奥敌视的原因,可能正是夏洛克本人引以为荣的犹太情节或者是他作为犹太人的特殊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这种犹太情节,在安东尼奥眼中又恰恰是夏洛克或者犹太人骄傲自大的分离主义。以色列历史学家阿巴·埃班在其著作《犹太史》一书中曾提到:“在约瑟统治时期,……阻碍同埃及社会融合的主要原因还是以色列人的宗教观点。”犹太哲学家开普兰在其著作《犹太教:一种文明》中写道:“从古希腊、古罗马时代开始,犹太人就因为表现出这种所谓的骄傲自大而被世人所反感和厌弃。”
很多犹太人不得不通过踏上背教改宗之路以逃避自己悲惨的命运。海涅在被强迫接受基督教的洗礼之后,发明了一句巧妙的遁词,即:犹太教并不是一种宗教,而是一种不幸。
“夏洛克”与世人心目中的“犹太人”(2) 在奉基督教为圭臬的威尼斯,夏洛克作为一个犹太异教徒以及文化异己者,自然也是被迫背教改宗的对象。但是,尽管夏洛克在威尼斯饱受欺凌,被扣上了“恶棍”的帽子,却总是敢于坚定地认同犹太文化,建构自己的犹太身份。正如他在剧中所表白的:“我可与你购物,可与你易物,可与你同路而行,以及其他任何事情,但我却不与你同食,不与你同饮,更不会同你祷告!”
当然,夏洛克也会为自己的不幸辩护,且听听他的申诉:“难道犹太人没有五官四肢、没有知觉、没有血气吗?他不是吃着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武器可以伤他,同样的医药可以医疗他,冬天同样会冷、夏天同样会热,就像一个基督徒一样吗?你们要是用刀剑刺我们,我们不是也会出血吗?你们要是搔我们的痒,我们不是也会笑起来吗?你们要是用毒药谋害我们,我们不是也会死吗?”然而,威尼斯人对夏洛克寻求平等与公平的呼声置若罔闻,夏洛克的诸多努力最终只能付之东流。
《威尼斯商人》最终还是在夏洛克改宗基督教的欢乐场面中结束,但是反犹行为并没有就此停止和消失。因为早期基督教的反犹太倾向是基于信仰的,它排斥的只是犹太异教,因而犹太人只要改宗基督,根据《圣经·加拉太书》论述的普世基督徒平等原则,他就不该再受歧视。15世纪以来的世俗化淡化了信仰至上,其结果是在西班牙等地强化了反犹行为。如果说过去的反犹主要是反对犹太教,表现为强迫犹太人改宗基督,那么现在的反犹则是反对犹太血统,由于血统肮脏或血统不纯,即使改宗基督的犹太人也不能幸免,因而反犹运动便由企图同化犹太人(诱逼犹太人改宗),发展为隔离、驱逐乃至消灭犹太人。存在主义大师萨特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犹太人之所以是犹太人,是因为其他的人都认为他是犹太人……也就是说,是反犹太主义者建构了犹太人”。犹太学者A·赫歇尔在分析了犹太人的伦理品格与面向世界的胸怀后也指出:“犹太人付出了一种代价。为了做一个正常人,他须是一个高尚的人,为了做人,他须不仅仅是一个人,为了成为一个民族,犹太人须不仅仅是一个民族。”
可见,夏洛克所遭遇的迫害,并不是他作为一个犹太人的独特经历,而是整个犹太民族几千年流散生活的主旋律。可以说,每一个犹太人被迫害,实际上都是整个犹太民族在随着他遭受侮辱。
图2…5威尼斯,意大利东北部城市,亚得里亚海威尼斯湾西北岸重要港口。
生活在威尼斯的夏洛克,具有双重身份。他不仅是一个犹太人,而且是一个放债人,这两种身份决定了他不仅要忍受排犹行为的无理压迫;而且要忍受整个基督教社会对高利贷者的偏见、诅咒,这更使他的境遇雪上加霜。众所周知,在中世纪,最为人所不齿的职业就是放高利贷。然而,生活在中世纪欧洲基督教社会的犹太人却不幸与这一职业挂上了钩。在很多人眼中,犹太人就是高利贷者的代名词;事实上,犹太人的称谓本身在某些西方语言如英语中的Jew,德语中的Jude,都同时包涵“放高利贷者”的含义。
由于反犹主义的存在,犹太人在职业选择上的余地很小。从5世纪末开始,欧洲便出现了禁止犹太人拥有土地的法令,农业因此成为犹太人最早受到限制的经济领域。到了11世纪,为了垄断当地的手工业,欧洲城市非犹太手工业者纷纷组成行会,又将犹太人从手工业和作坊中排挤出去。之后,随着意大利威尼斯等商业城邦的兴起,十字军东征打通了欧洲通向东方的商道,欧洲非犹太人在商业领域中的崛起,犹太人的经商之路也被堵死。当时,西方国家的教会严格禁止基督徒放债,于是基督教的欧洲在这方面出现了一个真空,人们只好任犹太人去填补,于是越来越多在商业领域受到排挤的犹太人开始转向放贷业。可见,反犹主义与中世纪犹太放债现象之间的因果关系应该是:犹太人不是因为放债才遭受人们的憎恶,而是因为遭受憎恶才走上放债之路。
当然,看似有利可图的放债业对于犹太人来说也并非完全自由。只要非犹太人认为犹太人的积极性对他们是一种威胁,他们就会给犹太人规定许多禁令。例如:16世纪初,法律规定波兰贷主的利率为百分之八,而犹太贷主的利率只是百分之三点五。他们也以同样的办法排斥犹太人做包税人。尽管有这些不平等的规定,犹太人在经济上仍然具有无可争辩的优势。但是,这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因为他们经常受到剥削和凌辱,他们不但要向国王支付比其他臣民高得多的税款,而且每当国库空虚或者统治者本人需要金钱的时候,他们还会被课以补充税。可见,没有金钱,犹太人在敌人面前就没有任何护身之物,没有金钱,犹太人就无法生存,犹太人只能用金钱来换取生命和一席寄居之地。
“夏洛克”与世人心目中的“犹太人”(3) 尽管犹太放债活动为教会、国家、贵族、民众提供了他们所急需的资金款项,以其独特的方式和贡献支撑着欧洲的社会,推动着被今人称之为社会三大支柱产业之一的金融业的到来,但长期以来,犹太人在这一领域的贡献不仅没有得到肯定,而且随着西方社会以歪曲历史的手法把放高利贷者同犹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之后,导致了犹太人和基督教环境的对立。犹太放债人夏洛克由于和基督徒打官司而倾家荡产的事实,就是这一历史现象的真实写照。
虽然夏洛克因为坚持割安东尼奥的一磅肉而被很多人唾弃和讥笑,但是他的这种行为恰好反映了犹太民族遵守契约的文化传统。也许现代夏洛克——美国犹太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的一席话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夏洛克,他说:“金融市场不是不道德的,而是超道德的,作为金融市场的参与者,我努力在竞争中取胜。我向往成功,但我并不想为追求成功而丢掉自己的身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严格区分商业活动与个人生活的原因。我发现,先挣钱然后再把金钱送给别人要比把道德考虑引入我的经营活动更容易一些。”根据这番话,是否我们也可以做如下猜想:夏洛克只是按照契约、按照市场规则和他本人作为金融业参与者的身份来行事,而安东尼奥先是傲慢地签订契约,然后又想办法毁约的行为才应该受到唾弃。
综上所述,我们看到,夏洛克虽然只是莎剧中一个小小的文学人物,但是他作为一个犹太人、作为一个反犹主义的受害者,以及作为犹太放债人的身份和遭遇,却成为整个犹太民族几千年流散经历的典型案例。从犹太文化和犹太历史的角度入手重新审视夏洛克,一定能使我们对这个人和这个人所代表的民族多一分同情和关心。
金钱与拿钱换命的犹太人(1) 犹太人似乎生来就与金钱联系在一起,他们与金钱似有不解之缘,而西方人更营造了关于“犹太人与金钱”的种种神话。犹太人擅于理财,在于犹太人对金钱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殊认知,由于犹太人的历史境遇,金钱在他们的生活中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