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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学习时间过长,往往会带来身体上的负效应,因而我增加了养殖场的投资,尽可能改善学生物质生活,保障肉食和蔬果充分供应。同时倡导体育锻炼,利用课外时间开辟操场,因地置宜,就地取材,做了高低杆、双杆、单杆,篮球场。还不时组织各项体育比赛。
现在最头痛的是缺电,晚自修没有日光灯,学生买不起蜡烛,只好点松明读书。文化部和教育局有关基建项目至今没有下文,田雨脑子一动,利用广播线路联上大队电话总机,总归有了一台电话。我利用电话询问了专项批款进展事宜,教育局长黄金标竟然叫起苦来,说现在一般学校都横遭红卫兵打砸抢,教学设施破坏严重,教育经费严重不足,别说三五万,就是三千也拿不出来。我不得不向戴书记告急,他却说得很轻松:“你三个基建项目不成问题:“城建局正准备派员来你处勘测设计;又向基建部门打过招呼,把市委大楼清理出来的钢筋、水管和电线首先满足你的要求。资金虽缺,已由财政局协调,特批二万,可基本满足你校的需要。材料虽然是旧的,资金也匮乏,但工程建设要着眼未来的发展,从设计到施工验收都要通过正规渠道,要规范,搞一样像一样,做到十年不修、百年可用,一定把环形凹小学这面旗帜竖起来。”
经过专家们实地考察之后,决定就地取材,从后山水库小水电站接过来,仅用二十四根高压电线杆。还用了只电业局废弃翻修的旧变压器,造价可以降低;供水:后山水库水面比凹里高三十米,如挖一条两公里隧道工程浩大,预算二十万。专家建议运用软管,以吸水虹方式供水,仅几千元就够了;电话所有费用归邮电局负责。学校只提供施工人员吃住,按例付清设施租用费。
这些问题又反馈到戴无量那里,过了半个月,戴书记同黄金标驱车进凹,说:“我是狗捉耗子,多管闲事。”今天把你们的顶头上司拉回来了,环形凹三大硬件有了着落,除了财政拨款二万以外,还向五交化、汽车运输公司、食品公司、肉联厂、色织布厂求援,他们慷慨解囊,五交化以树脂管道赞助,运输部门负责送货上门,安装公司免费施工,保证师生们吃水用电,黄金标还带来一纸任命书;
经研究决定:梅玉芳同志任为环形凹完全小学(代)校长。
特此任命!
婺州市教育局革命委员会主任
黄金标签字
戴无量一把抓过任命书,皱起眉头:“按能力,恐怕做个文化部长也不一定过份哩,可论资排辈也许少不了个‘代’字,不知你们教育局怎么讨论的?是否把“校长”职务还要留给杜宝良?”
黄金标脸一红:“这……”
“好啦,这是你职权范围的事,按理我本不该多言。小丫头,现在你提出的问题我已全部帮你解决了,不知你怎样感谢我呢?”
“我是彻底的无产阶级,无产阶级最高的礼节是致以战斗敬礼,你还要我怎么报答?”
“你这个丫头肚子里可鬼哩,难道你忘了正月里市委招待所那回谈话?人家苦苦地等着,你竟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好歹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样胶着叫我如何向老战友又是上级的回话?”戴无量襟怀坦荡,从来不遮不掩,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也不拘泥场合。
“你这次来难道另有任务?”
“这就靠你自己的理解了,不过我在环形凹牛棚里待了半年,只有你没有造反派那样露出狰狞的面目,椐说他也得到你的庇护。古人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也是个无产者,当然腰缠没有货,只好死皮赖脸地满城求乞,把一些施舍给你送来了。这说起来也是违法乱纪呢,不过我对你挺放心的,估计下次文革来了,你不会把我的‘隐私’捅出来,挨批斗的。所以大着胆子干了这一回,下不为例。”
“黄局长刚戴上乌纱帽,手无余资。如果到处伸手,恐怕连这顶官帽都保不住了。你是老革命,不向你要向谁要去?‘下不为例’,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我有难处时,还是要问你伸手的,环形凹原是你的根据地,搞好了也是给你脸上贴金,你又吃亏到那儿去呢?”
“你听听,我辛辛苦苦地为民办点实事,反倒成了本位主义,我可没有为自己树碑立传的思想呀!”
……
两位领导光临,给环形凹带来了福音。全校上下都很震奋。田雨和学生们纷纷去帮助厨娘宰鸡杀羊,还从山上天池荷塘抓来山蛙、乌鳢,整治了一桌极丰盛的酒席。我当然尽了地主这谊,开了瓶老走资们馈赠的陈年茅台,满满斟了三杯:“来,我首先敬戴书记,感谢你给我们这荒漠之舟带来了生命之源和光明,我代表全体师生员工向你致意,并为你另一个任务不能完成表示欠意!”
戴无量正捧杯待喝,听到后面一句话忙放下:“玉芳,婚姻大事虽说不可强求,但我搞不通;是他人不好?地位不配?还是什么原因,你得说清楚。否则我怎么回去交差?他等了你这许多年,你的一句话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你想过没有?”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已经有了郎君!”
“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你先喝了这杯酒,我告诉你!”
戴无量一口喝了,把杯底一亮:“来,大家一起喝!”
“吃菜!”我把一只鸡腿撕下递了过去,他接过去就吃,又连续喝了两杯:“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只要你能找到一位真心如意的郎君,我何尝不高兴呢?我的心愿也是如此!”
“他——就是李一帆!”
“可他已不在人世了,你何苦还为他浪费青春,苦挨年华?还是放开点吧!”
“他是我能够委托终身的唯一意中人,我怎么忘得了他呢?”我说着挨不住流下热泪。
“来,喝酒!”黄金标忙上来打圆场。但他脸上出现了极为复杂的表情,说不清是同情或妒忌。最先追求她的也许是自己,结果这个无情的铁美人使计落得他一个脱臼断骨的回忆,当她明目张胆地同张广才鬼混的时候,他扒窗窥视,又不见越规的行为。当他为鲁冠方为虎作伥的时候,她却以血溅衣襟抗拒强暴,为此,他口诛笔伐,声讨鲁冠方的罪行,他则成了维护环形凹尊严的英雄,这次一心一意为博她欢心,带来了(代)校长的任命书,因自己过于谨小慎微,又遭到戴书记的讥笑。他在这位高雅脱俗的佳人面前还能说什么呢?
“别伤心了,世界上好人多的是。不过你得现实一点,你还年轻么,何苦在一棵桩上吊死,为情所累?”戴书记是个通达人,既然她的前情未了,他这个媒人不做也罢,就用轻松的话题拨开沉闷,激发欢愉,一席酒直吃到深夜,一醉方休。
戴无量回到婺江,黄金标还逗留了两天。他看到我还是住在他原先住的居室。但现在居室与过去不同。由于女孩子对住居环境的敏感和田雨、陶云龙等好事人好心热情,居室已经彻底装修,而且墙壁和地板的色调都符合主人的心情,那床是广州流行的三书式的,还用了贵重的红木,旒苏床罩,粉红冰丝蚊帐,斑竹书架,那张明代的红木虎爪矮条案上放了架古筝,金丝绒窗帘束之两边,映进几杆修竹,整体布置明快、敞亮,一尘不染。令人敢望而不敢进。可遥想当年她初进环形凹时,就让她睡在自己床上,那优美的睡姿、高高隆起酥胸,黑缎似的头长松散地盖住枕头,尤如一朵出水芙蓉,面对这样美艳绝伦的少女,那个男人不动心,他回忆当时一时冲动,无法控制,饿狼扑食。谁知她人小鬼大,早安了机关,见她向里面一滚,两块床板合击,自己被夹,落得个折骨脱臼,好不惨痛,至今还留有后怕,这真是个烫手的香芋。
如今他的住房变成她的绣房,这个小婊子勾引了张广才还不满足,竟在这张床上同李一帆同床共帐,我怎能咽下这口气?如今我一身兼文化部部长和教育局局长。对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了她至今还是孑然一身,难道她肯同多人淫乱,让我一次还不可以么?他一边喝着香茶,一边偷偷地看她魔鬼般的身材,心痒难忍:“小梅,这凹里都是我俩亲手营造的,每寸土地都滴过我们的汗水。如今时势造英雄,历史赋于我重任,当上个正七品。但我的心还留在这片土地上,因为我与你有过不了的情结。我曾发誓非你不娶,现在社会上到处都有你的传说,说你绝顶聪明、姿压群芳,无论现任的张书记、李长官,甚至于造反的头目都纷纷上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作为婺江意识形态主管,当然严词以斥,你是当今社会最有主见、最有心智的姑娘,不但光彩照人,而且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我过去对你有过不切合实际的幻想,甚至于冒犯过你。但你都不记恨,反而把创造环形凹的汗马功劳拱手让给我,我感激你宽宏大量,在众多的领导面前力陈我的业绩,致使我才有今天的地位,但我了解你的为人,更了解你的苦衷,知道你心中只有李一帆,可他如今杳然而去,你再苦守也无非糟蹋自己青春。你知道,还有一个对你最痴情,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挂念你。这个人就我。要是说我过去寒酸,自惭形秽。可现在无论是地位或自身条件都不见得比别人差。因此我斗胆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罢,心中有话不说是最难受的。”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已经得罪不起了。
“梅,今夜皓月当空,红梅怒绽,是花好月圆的良宵,你嫁给我吧,现在就成婚!”
“金标,你对我一片心意,升了高官还没有忘掉我这个窝在山沟沟的一介民女,我甚为感激。可婚姻大事是要有缘份的,我与你无缘,不可能结为秦晋,你条件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贤淑并非难事,你忘掉我吧!”
“叫我忘掉你?那得等下一辈子吧!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说实话,我恨过你,恨得我把你撕成碎片,把你嚼成齑粉,吞进肚子里。可过了一时半刻,你那线条流畅的身材,音容笑貌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挥不去,赶不走,叫我怎样才能忘掉你呢?我现在年纪不轻了,跑遍了整个大江南北,过眼的美女如云,但就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你像悬空的冰轮,又美又冷,但都把所有的星星都掩盖下去,这芸芸的众生里,你是唯一让我动心的姑娘,是你的美色逼我冲动,结果使我伤筋动骨,更使我失魂落魄。心田里留下无法愈合伤痕。梅,看在同事的份上,成全我吧,即使施舍我片刻之欢,我这一辈子都感激不尽了,我给你跪下!”
他竟然无颜厚耻地跪在我的面前,紧紧拉抱住我的下身,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我看到他这副窝囊相就要呕吐,更为他无耻行径有所不齿。本来要教训他一顿的,但又怕污了我的手,再说他同鲁冠方毕竟有区别,只好严厉地喝道:“你起来,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么?万一被人看见传出去,你那顶乌纱帽还戴得牢吗?旧性不改,泥牛下海,我真担心你将来总有一天要栽到石榴裙下的。”
我喊他不起,一时无计可施,就急中生智:“那不是橱娘来了?”
此前,我不在凹里时,荒唐好色的黄金标竟闯到厨房里做朱小妹不着,她早已当笑话同我淡过。这一下可真奏效,他心一慌连忙自己起来,赶出门口看,什么人都没有,就说:“原来你骗了我!”
我抿嘴笑了:“我不撤谎你肯起来吗?也得爱护你两个膝盖呢。我把床上的被子摊开,撩起蚊帐:“黄部长委屈你了,这里没有高级的宾馆,只得在我床铺上将就一夜,你不嫌弃就好了。”
黄金标有了这样女孩睡过的牙床,真是情香意浓,心里直跳,连高兴都来不及了。我安置了他的下榻,放下蚊帐,吹了台烛,门一关,到养殖场同朱小妹做伴去了。
三十二
王大爷冒着风雪长途跋涉,终于来到山城,他在林县医院门口排徊了三日,凡遇到女医护人员都把信亮出,结果没有一个叫王斤台的,有位好心的用笔告诉他,那位王护士已经辞职,去了婺州。他虽然又聋又哑,但做事既有心计又认真。又风尘仆仆地来到婺州。他在市区大街小巷寻找了十来天,可在芸芸百万流动人口中寻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尤如海底捞针,其难度可想而知。何况他是一个残废人。但他不气馁,饿了买几块冷番薯充饥,困了,就卷缩在屋檐下,无论刮风下雨都不停脚。几乎跑遍了婺州每个角落。
这一天他来到南华庵,这里大门敞开,里面不再是青灯古佛的经堂,而是变成了蚊香加工厂,六七位包着头巾的女人按照简单的生产流程糊套、灌香料、裁封、装合。王大爷觉得她们虽然冷漠,却还善良,对他并不歧视。就蹲下来帮他们装合,作义务劳动。取得她们的信任。几天以后他拿出那封破旧不堪,字迹模糊的信,经传阅,最后落到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人手里,那女人立即把他领进方丈室。泡了杯茶给他喝,然后同他比划了好一阵子,王大爷欣喜若狂,因为终于找到信的主人。并用铅笔写了“回音”两字。那女的进房不久,竟写了一封回信,王大爷如获珍宝揣在怀里,高兴得不得了,立即走出山门,走了几天几夜,终于回到河谷口。
自从王大爷走后,一直得不到他的音息,急得我团团转,每天都到山口张望几次,都是失望而回。近来山上水电工程虽已完工,但教学繁忙,事无巨细都得自己作主,无法抽身下山找他,因而心里更觉不安。
今天又是周未,关了一周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兴高采烈地回家团聚。水电工程枝术人员也谢宴告别。偌大的校园显得空空荡荡,一派冷场景象。入夜,我无法安眠,就信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