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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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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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语,用力掐沥川的手心。

“是这样。小秋初来乍到,对学校的生活还没有完全适应。她认为我们大学的设施、制度还有不够完备地方,想向您提点建议。”沥川侃侃而谈,完全不理会我。

沥川老兄呀,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呢!

“哦,我们很重视低年级学生对学校的意见,谢同学,你愿意到我办公室里来详谈吗?”

“这个……她比较紧张,还是就在这里谈吧。谢同学,你和校长谈,我去车子倒出来。对不起,刘校长,我只是临时停车。”

“不着急倒车,这里有多余的车位,我的司机会把车停好的。”校长从容道来,非常有风度。

我心跳三百,结结巴巴:“校长,我认为女生宿舍给水时间……太短。一天只来三次水,根本不够用。听说学校这样做是为了争当节水先进。”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相信下个月就会有新的举措。”

“我是从偏远地区来上学的,学校食堂的就餐标准太高。饭菜价格太贵。我们负担不起。”

“嗯,”校长说,“你这表哥看上去很有钱,让他资助你一点。你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

“为了承担日常开销,我们困难学生必须打工,没有时间学习。所以也拿不到奖学金。我认为……我认为……学校奖学金的体制有问题。”我豁出去了,奶奶的。

“体制有问题?”校长眯起了眼睛。

“奖学金应当分成两类,一类是助学金,是帮助生活困难的学生学习的。再一类才是奖学金,全凭竞争,以分数定高下。”

“学校一直有助学金发给困难同学。你从没申请吗?”

“我父亲是乡镇教师,收入很少。他是上海的大学生,年轻时响应党的号召,放弃城市生活,主动支边去了云南。可他的孩子长大了来北京读书,还要打工挣生活费,您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我越说越振振有辞。

“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校长问。

“英文系。”

“那你用英文写个proposal吧。你写,我们开会讨论。讨论的结果我通知你。”校长的脸一直微笑:“我还有一个会,先告辞了。”

校长走了,沥川站在车门边,抱着胳膊看着我,浅笑。

我咬牙切齿:“王沥川,看我我怎么收拾你!”

“你看,你不是说得很好吗?这就叫好苗子,给一点阳光就发芽。”他继续打趣。

“那个proposal,我根本不会写。”

“你写好,我帮你改。我只改措辞,你自己修正语法错误。”

“你会写?”

“我经常写。我们搞建筑的,投标的时候要写标书。格式差不多。”

“我觉得,中文不是你的母语。”我打击他。

“我中文说得不好吗?”

“那倒不是。你不会用筷子。”

“我怎么不会用筷子?我在国外就爱吃寿司,总用筷子。”

“偶尔用和常年用,有本质的区别。”

“什么本质区别?”

“这区别就在吃鱼上。不可以一端上来就用筷子剁成两半。应当吃完一面,翻一个身,再吃一面。”

“幸好每次宴会我都不吃全鱼,只吃鱼块,嫌麻烦。下次你教我。”

“你请客才行。”

“没问题。”

8

我们回到龙泽花园。早上走得匆忙,我没认真打量这幢大厦,从车上看,它的形状果然在四周黯然规则、充满民族风格的大楼中鹤立鸡群。它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又像一朵怒放的荷花,如此飞扬拔扈的想像力,真的出自他之手?

大厦内部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壁画、喷泉、四面环绕着棕榈树。往来人等衣冠楚楚,几位衣着时髦的少妇,手里抱着穿着花衣、打着蝴蝶结的小狗,在大厅一角的沙发里闲聊。刺眼的珠宝,刺眼的朱唇,刺眼的华贵。

我又看见了早上的那个保安,他仍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我。沥川说大厦结构复杂,他必须拉着我的手,以防迷路。保安见到沥川,快步走过来,神态恭敬近乎谄媚:“王先生。”

沥川停步,等他说话。

“您的助理苏先生来找过您。”

“哦,我把手机关掉了。”他拿起手机,对我说:“抱歉,我需要打个电话,可以吗?”

这么客气啊,我连忙说:“请便。”

怕打扰他谈话,我打算避开。他一把拉住我。

—— 是我,沥川。

—— 我还差最后两张图。Deadline(译:截止期)不是下月十五号吗?

—— 提前?什么提前?Deadline 就是deadline,不可以提前。除非他们多付钱。

—— 多付多少?我不知道,你找预算部的人去算。算了明天告诉我。

—— 晚上有会?什么时候说的?哦……对,例会,我忘记了。

他看手表。

—— 人都来了?

—— 请他们回去。我不大舒服,来不了。

他收线。刚要把电话放回口袋,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看ID,打开电话:

——哥。

——挺好的。

——没事。

——安排不过来,再等两个月吧。你二月份在哪里?

——我有可能去苏黎世,行程让秘书通知你。

——已经收到了,谢谢。

——我在睡觉,还没起床,昨晚熬夜了。

——再见。

通话时间,三十秒。他收线,歉意地看着我。

“每天总是这么忙吗?”我问。

“不是天天忙。”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去游泳了。”

我们一起上楼,换了游泳衣。他穿一件黑色的游泳裤,露出紧绷的小腹和煅炼良好的胸肌。我们一人披一件浴袍,坐电梯到三楼。

游泳池共有两层。三楼的这层只有一池碧水,空无一人。我凭栏下望,二楼的泳池更大,附带一个小型的儿童水上乐园,但也只有不到十个人在水中玩耍。

“浪费资源啊,”我说,“这里游泳的人这么少。”

“你确信你会游泳,不会淹死?”看我赤着脚,大大咧咧地站在水道旁边,他忽然问。

“不会。”

“你知道,我认识一个人,也说他会游泳,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往下跳,一秒钟后就大喊救命。”他打量我,“我只好跳下去把他捞起来。”

“如果你跳下去喊救命,我也会救你。”我扬起头,挑衅。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完全放心你在水中活动,不必时时陪伴左右。”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四百米自由泳地区冠军谢同学,”他扔下浴袍,“我们比比看,怎么样?”

“好啊。” 我接过他的双拐,把它们放在池边。

“南池高中,”他指着我泳衣上的白字,“就是你的中学?”

“是啊。怎么样,名字很好听吧。我们高中的门口有一条大街,叫西门大街。南池、西门,多么古色古香的名字!”

“什么时候你回老家,我也跟着去看看你的高中吧。”他脱口而出。这人有时候说话,傻得像一年纪学生。

我站在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好了,沥川同学,怀旧找你自己的老家,别借我们云南的地盘意淫。”

“那个男生说,你们云南人吃过桥米线?”

“嗯。”

“什么是过桥米线?”

“我们滇南有个蒙自县,也就是以前西南联大的所在。传说有个秀才考试,把自己关在一个岛中读书。他的妻子怕他吃冷饭,便发明了这种热汤米粉,每次送给他时,要经过一个小桥。后来秀才中了举,便说是米粉的功劳,就把这种汤粉,叫作过桥米线。”

“等会儿游完泳,我们就去吃过桥米线,好吗?北京城里一定有,对不对?”

“云南菜馆都会有吧。就是不知道在哪里。”我也挺想念米线的。

“好办,我上网去找,一秒钟就能找到。”他说,“我站累了,得跳水了。”

我们同时跳水。

我奋力向前,游得飞快,却能感觉到他在我的身边。他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么也超不过他。到了最后三十米的时候,他不见了。等我游到终点,一抬头,却发现他坐在泳池边上,看着我笑。

“今天吃得太多了,身体沉,游不快。今晚的饭,你什么都没吃,都是我替你吃的。”我狡辩。

“不服气,是不是。”他把我拉上来。

“不服气。”

“再来四百米?”

“再来。”

我们又同时跳下水。这一次,他很快就把我甩到后面,一路领先,只到最后。我冲刺时,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

“噢!”我叫了一声。

“又不是正式比赛,不要游那么猛,”他要把我从水里拎起来,“我不挡着你,你就撞墙上了。”

我把他拉下水:“不行,再来一次。”

“不来了,再来一次还是你输。”他说,“小姐,面对现实就可以了。”

“No way。(译:没门儿。)”

“要不你先游十米,我来追你?”

“想羞辱我?”

“不敢。”

我们同时出发,他仍然一路领先。仍然比我快好几秒钟。

最后,他拉我上来,心平气和地看着我坐在池边喘气:“要喝水吗?”

我摇头。

“那边有躺椅,实在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他指着水池对面的一排太阳椅。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别人游泳?”我看了看四周。

“别人都在下面那层。”不用说,他设计了这幢大楼,对大楼的某些设施拥有特权。

“太好了。”我说。

“什么太好了?”

“我得趁机收拾你。谁叫你让我在校长面前出洋相来着?”我跳起来,把他推到水中,在水里拧他的背。

“噢,噢,”他吃痛,“我这不是在跟你争取奖学金吗?”

“你还说,你还说!”我不由分说地掐他的脖子。

他捉住我,把我的双手反扣起来。我在水里踹他的腿:“放开我!”

他反而扣得更紧,不让我动,却忽然开始吻我。从额头吻起,一寸一寸地来,故意避开嘴,从耳垂一直到吻到胸口,吻到我满面绯红,再回来,凝视我的脸。

“Did I scare you? (译:我吓着你了吗?)”

“No。 ”

“Can I kiss you? (译:能吻你吗?)”

“Yes。 ”

他的嘴唇冰凉,气息温暖而芬芳,我迷惑地看着他。他松开手,捧着我的脸,用力地吻,好像连我的灵魂也要吻到。

一生中最重大的时刻这么快地发生了。我的初吻和第一次竟然是同天、同时!激情所致,自然而然。我很愿意,一点也不后悔。

“很痛吗?” 沥川虽然比我大,他的眼神看上去却和我一样地迷惑。他不是很熟练,甚至,有些羞涩。整个过程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痛了我。然后,他紧紧地抱着我,一点也不介意我把手放在他受伤的下身,细细捕捉上面的伤痕,抚摸受伤的肌肤。

我猜想除了医院的护士,沥川还不曾被人这样接触过。水是温热的,他却像发寒那样战栗起来。而我却在脑中想象车祸后的他变成了一团碎片般,被医护人员拾起来,手术室里,浑身插着管子。

那一定是场可怕的车祸,在他的下身留下了可怕的创伤,几乎失去了一半的骨骼。

无人的游泳池,讲话总有一种回声。

我们从水池里爬出来,各自披上浴衣。我的腰忽然有点痛,便猫着腰,坐在水边。

他愧疚地看着我,过了片刻,轻轻地问:“还是很痛吗?”

“还好。”我坦然一笑,不由自主,再次沉醉于他英俊的面孔。

“对不起。”他说:“下次一定更加小心。”

我深呼吸:“下次?”

“需要我扶你吗?”他已经站起来,见我仍然猫着腰,担心我走不动,用手来拉我。

“不用。”我拾起拐杖交给他。

然后我站起来,手若有若无地搭在他身上。

“把手拿开,色女。”

“人家是扶着你嘛。”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关门,他呻吟了一声:“放手。”

“怕什么,这是私人电梯。”我说,然后,我的脸贴下去,吻他下身那道细长的伤痕。他抓住我的头发,想把我提起来,又不敢用力,怕弄疼我。

“丁”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我们进了公寓,在玄关中相对,他一遍一遍温柔地吻我。

“还痛吗?”自始自终,他好像只关心这个问题。

“不痛。”我喜欢他的手逗留在我身上,喜欢贴近他的脸,沐浴在他的气息之中。喜欢煽动他,看见他被情欲折磨的样子。

“我得去洗个澡。”他说。

“我等你。”

“你不洗吗?”

“嗯……不怎么爱洗澡。”冬天的时候,也就三天洗一次吧。汗,学校的澡堂太挤。

他拉我的耳朵,将我拉到浴室:“不行。想留下呈堂证供,是不是?洗,就得洗。”

洗完澡出来,我发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西装革履,焕然一新,手表都戴好了。

我还是学生装,羊毛衣、迷你裙,背着双肩包,包下挂一大串钥匙,叮当作响。

他打量我:“怎么我越看你越小。”

“我不小。而且性早熟。”

“你多大?”

“十七。”

“引诱未成年少女,我是祖国的罪人。”

“为了祖国花朵健康成长,你需要时时浇灌。”

这话一说完,他就向我扑过来,身手矫健。他的假肢一直绑到腰上,我替他解开接受腔的皮带:“需要系这么紧吗?看着都觉得你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混和着芦荟和杏仁的气息。

他在找我的衣扣,几乎是撕开了我的裙子。

“慢点,裙子都给你撕破了。”我嗔笑。

“撕破了我赔你。”他继续前进。我们在沙发上紧紧拥抱,直到高潮。

末了,他低低地喘息,眼中波澜暗起:“今天是你的安全期吗?”

“什么是安全期?”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刚刚完。这西装几千块钱一件吧?都给我弄得乱七八糟了。”我站起来收拾残局。

他松了一口气:“万一你有什么事,你爸非宰了我不可。”

“别怕。”

“What?”

“别怕。”我又重复了一次。

“你说,这是你的第一次?”

“是啊。”

“那你……不害怕?”

“那看是跟谁吧?跟你我不怕。”索性大言不惭。然后,反问:“这该不是你的第一次吧?你看上去比我大多了。”

“……”拒绝回答。

“想不到你这么勇敢。”他的语气里有点窘。

“别想那么多好不好?也就是一男一女在一起,如此而已。快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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