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开枪!”项懿的声音蓦然响起来,众人一愣,枪口犹豫着垂下来一些。
只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嗷嗷——!!”
所有人的脚步猛然停住,连带着手枪都险些拿不稳。
两边草丛里,猛然窜出一条条灰影,动作迅捷勇猛,一双双凶狠的绿幽幽的眼睛狠狠瞪着人群,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嘶吼声。
狼!狼群!
为首的狼王一身雪白的皮毛,身形巨大,额头中央的血红印迹如同它的眼神一样,凶狠冷厉。
“狼、狼……怎么这么多狼!”人群瞬间慌乱起来。
“咕噜……”为首狼王低低吼了一声,四爪紧紧抓着地,后脚退了一步。
群狼像是得了指令,从四面八方围住人群。
“嗷——!”仰头一声长啸,一道雪白的影子猛然朝人群冲了过去。接着四下灰影如同厉鬼一般,迅猛地扑向人群。狼群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作战方式,有条不紊,动作强劲迅捷。楚默等人连忙举枪应对,可这些狼像是见惯了枪,根本不怕子弹,躲避迅速完全打不中。这些人动作再快也比不上整日在丛林中厮杀的野狼,没一会儿功夫,压倒性的胜利,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声惨叫,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楚默应对着狼群的攻击,渐渐也支撑不住,眼角看到不远处静静站着的莫北,男人身前还蹲坐着几条戒备的巨狼,见他看过来,男人笑了笑,忽然朝他走过来。几只狼跟着他,对着楚默龇牙咧嘴地警告。
楚默咬紧牙,收了枪瞪着莫北,莫北停在他几步远处,刚要说话,身前忽然跳过来一个白影子,在他旁边蹲下来,尾巴卷在他腿上,蹭了蹭。莫北笑着弯腰摸摸团团的脑袋,这才抬头看向楚默,声音渐渐低缓下来,“莫凛,真的死了?”
楚默冷冷一笑,“我真是小看了你,”枪里没了子弹,他随手扔到一边,微昂起头,“是我杀的,你要报仇,来吧。”
莫北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向黑亮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来。
“楚默,”他站起身,低头看他,“小懿,交给你了,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什……”
莫北转过身,下意识想看看项懿,却忽然愣住了。
倒地的人群里,没有项懿!
怎么回事?刚才他还在……
什么时候走掉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涌上来,他立刻伸手进怀里拿出枪,往后退了两步,“团团,我们走。”
团团挺高兴似的蹦了蹦,绕着莫北的腿转了三圈,又蹭了蹭,这才抬起爪子准备跑路。
可还没倒腾两步,身子忽然晃了晃,大脑袋难受似的摇了摇。
莫北一惊,立刻蹲下来抱住它,“怎么了?”
“唔……”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团团忽然全身一颤,巨大的身子朝一旁咚地倒下来。
莫北和楚默都是一愣,不仅是团团,周围的狼群一个个都歪了歪,接着就咚咚咚地全部晕倒了。莫北心里惊慌,忙俯下身抱住团团的脑袋,翻了翻它的眼皮。
还好……只是晕了……
身体又开始发冷,莫北轻轻放开怀里的白狼,微微苦笑。
慢慢转身,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疲惫,“项懿,你赢了。”
对面的男人静静站着,一手拿着硬盘,另一手里攥着一把形状奇怪的草药。
活络草,燃烧草茎效果和迷药一样。唯一的不同,它晕不住人,只是专门抓猛兽的时候用的方法。
这是很多年前,他亲自教给项懿的。
莫北笑了笑,终于放弃地松开手,扔了手里的枪。有些事,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楚默猛地回过神,立刻撑起身,迅速跑过去扣住莫北的双臂。莫北没有反抗,只是一直静静看着项懿漆黑的眼睛,看了很久,慢慢闭上眼。
余下的几人也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周围晕过去的狼群,恨得牙痒痒,立刻抬枪指过去。
“别杀它们,”莫北扭头看着楚默,“你不用放了我,我的命,换它们的命。”
楚默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这个人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可惜今生,他们只能是势不两立的对手,不共戴天的仇敌。
“走吧。”
剩下的人不敢抗命,只得愤愤收了枪,跟在楚默身后。
项懿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被楚默押着的莫北走到了自己眼前,他才忽然走了几步,从楚默手里硬生生拉过莫北,用力扣在自己怀里。
莫北瘦弱的身体在逆光下带起一圈淡红的光,映着手腕上那道微蓝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道虚无的烟雾,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他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手臂揽住了莫北的腰,把他的胳膊拧在身后,让他动弹不得。
“莫北,”项懿声音很冷,却一字字清晰无比,“你就算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莫北脚步一顿,不过也只停了停,便继续朝前走,没有回应。
一群人渐渐远离了密林,夕阳西下,密林里重新归于平静。
忽然,一个雪白的影子动了动,前爪试探地抓了抓,然后撑起身子,慢慢用力站起来。大脑袋抖了抖,绿绿的眸子四下闻了闻,然后白影一顿,走了几步,走到地上被丢下的枪边,蹲下来,张嘴叼住,然后回身朝密林出口飞奔出去。
63、【绝望】
众人回到密室,屋子里一片寂静。项懿从刚开始就一直抱着莫北,整个身子都围着这个人,片刻不离。楚默知道他是在保护莫北,而刚才毕竟是在室外,楚默自己也有所顾忌,而回到了这里,他就没有必要再和莫北演戏了。
“小懿,你让开。”
项懿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楚默皱紧眉,终于没了耐性,走到一边拿出一把枪,直接开了保险对准莫北的头。可项懿却是转了个身,背对着枪口,声音也冷下来,“我说过,不许动他。”
“不许?”楚默冷笑,“你这是预备跟我作对了?”
项懿没说话,只沉默着站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身,“你说过,拿到硬盘饶他一命的。”
“呵,”楚默弯着嘴角笑了笑,手指勾住扳机,“小懿,我真是看错你了。”
项懿终于不再多说,只用力抱着怀里的人,嘴唇抿得很紧。
莫北静静看着头顶的男人,明明俊朗的眉目,眼里却总是这样阴沉,他一直是想让他开心起来的,可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没办法办到。
原来自己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带给他温暖,似乎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事,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绝望。
莫北静静看着项懿的脸,从额角到眼睛,目光一寸寸流连,最后停在他脖子上的项链上。
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忽然冰冷下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戳中项懿的心脏。
“项懿。”莫北的声音很冷,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透彻心扉的冰冷和嘲弄。
“我从五岁开始,卧底在霍家,”莫北抬头看他,笑得平静淡然,“我利用你,靠近霍岚,每天每天,都从你口中套出情报,然后告诉项大哥,和他讨论怎么才能杀了你们。”扣在腰间的手慢慢卸了力气,似乎还有些发僵,莫北感觉到了,只是笑意更大了些,“可你这个笨蛋,天天缠着我,恨不得什么都告诉我,我是想害死你们,却没想过会这么简单。”黑亮的眼睛弯弯的,声音依旧温柔,莫北勾着嘴角,微微侧过身,果然,轻松就离开了这个男人的怀抱,“那天晚上,我把药放在水里,是我让你把水端给霍岚,也是我开了大门让腾凌的人轻松闯进来,”莫北说着,眉毛一扬,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傻小子,我带你回金三角,不过是为了获取霍骁的信任而已,你可不能死,你死了,项大哥就有麻烦了,我当然不能让你死了,不是么?”
莫北低头看了看项懿紧紧攥住的拳头,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抬头嘲讽地笑道,“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呵,我教你这么多年,真是白教了,脑子那么简单,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莫北低低笑着,抬头眯着眼睛看着项懿血红的眼睛,“霍骁的毒,是我研制了好几天的东西,我想救的人,从来救得活,而我想毒死的人,从来也没人逃得过。你看,霍骁不就死了么,在监狱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死了,呵呵,很快啊,是不是?”
眼前倏然闪现一个黑影,莫北还没看清,肚子上就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身体被那股力量冲击得后退了几步,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一口血终于忍不住,从胸腔里涌出来吐在地板上,染红了前襟。他笑了笑,回头看到楚默冰冷狠戾的眼睛怒视着自己,而一边的项懿,只僵直着站着,一动不动,再没有刚才的犹豫和挣扎。
真好。
这样最好,不是么?
爱不起,恨不彻底,何必呢?
就这样吧,你恨我,彻彻底底地恨我就好了,不需要为难,不需要挣扎,只有恨,就可以了。
莫北随手擦掉嘴角的血,笑着站起身来,挑了挑眉,“说起来,霍骁那个毒,我研制了好长时间来着,那么个珍品只用在一个人身上,还真是可惜……”
楚默一双眼变得血红,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紧牙忽然走上前,一眨眼间便闪到莫北身后,猛然扣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朝着他的膝盖狠狠踹了下去。
“啊——!”
一股剧痛猛然冲击全身,腿骨像是要分离了,断骨的卡擦声如同响雷一样爆炸在耳边。可身后的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踩住膝盖的脚上移,再次狠狠踢下来。
“你说得对,我不该杀你,”楚默的声音如同刺刀,在他耳后带着笑冷冷响起,“一刀杀了,岂不是太没意思了?”说着,腿脚移开,转向另一条腿用力踩下去,“腿废了,我再慢慢伺候你的胳膊,你不是得意么?你不是用药很厉害么?没了手,我看你再怎么研制那些破药!”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清晰可闻,暗红的血一点点染红了他一身白衣。眼睛里像是也要涌出血似的,眼前一片血红,几乎看不见东西。额头布满了冷汗,一滴滴滑落,融进血泊里。莫北极力睁眼,忍着疼挣扎着回头,看着那个模糊中伫立着的身影。
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可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人,像是一切都寂静无声了一般,再也看不见。
‘哥,你要一辈子陪着我,我不许你离开我。’
‘以后,换我保护你!’
‘莫北,我爱你。’
‘我想保护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眼前模糊一片,几乎看不清了,可为什么,耳边如此清晰,从那个稚嫩的声音,到如今总是低沉的音调,那么清晰,一字一字,仿佛还在耳边飘荡。
再深的感情也比不过仇恨,更何况他对他的,那么脆弱的爱情。
带着一些自嘲,他终于支撑不住,眼睛看着那个人英俊的面庞,一点点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声痛吼震荡在耳边,莫北想睁眼,却再没有了力气。身体四处疼痛不堪,两条腿像是麻木了,除了痛,再没有别的感觉,鼻息间只剩下血腥的味道。身体好冷,刺骨得冷,手脚冰凉。
模糊间,像是感到自己被什么人抱住,很小心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的动作。他微微喘了口气,努力睁眼睛。瞳孔里映出项懿心痛到狰狞的脸孔,他呆了很久,忍不住慢慢抬手,抚上男人猩红的眼睛。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一点一滴滴落在脸上,身上的人一句话不说,只是紧紧抱着他,头垂下来,靠在他脖颈边。
莫北笑了笑,手指一点点摩挲着他的头发。
“我……恨你们,”喃喃说着,血涌出来,有只手慌忙给他擦掉,他慢慢抬手盖住那只手,“霍家……杀了我爸妈,还有……黎黎姐,你……又杀我哥哥,我唯一的……唯一的哥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乎保持不住,“我恨你,从来……从来没爱过你……骗你的,傻子,你还真信……”
脖颈像是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下来,渗进肌肤里,带着滚烫的温度。
莫北用力侧过头,看着项懿额角的胎记,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抬起头来,轻轻吻了吻那个地方,嘴唇冰冷,偏偏那个胎记如同颜色一样炙热,仿佛透过自己的嘴唇,烙痛了他的心脏。
“银三角……还给你,还你,我再不欠你了……”
项懿抱紧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莫北胸口的心跳头一次如此剧烈,他几乎听得到那个疯狂的跳动声,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合着猩红的血,从五脏六腑里穿透出来。莫北的脸越来越惨白,嘴唇也开始发紫,只是那双眼睛一直静静看着他,弯弯的,如同这十多年来注视自己的目光一样,温暖柔和,刻进他骨子里。
那双瞳孔里映出项懿的脸,只是越来越模糊,终究再也看不清了。
如果,能从头来过,如果可以的话……
小懿,我真希望,我不是我,不是莫北,我只是个普通的人,重新和你相遇,重新认识你,我们之间,再没有仇恨。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小懿,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眼睛慢慢合上,意识的最深处停留在一片玫瑰园里,月光下,那人微微笑着,一手的伤口,满眼的温柔。
‘你要是喜欢,等回到银三角,我给你种一院子的玫瑰。’
一院子……
呵呵,真想,看一看啊。
小懿,真的很想看看呢,你种的玫瑰园,会是什么样子呢?
身体慢慢冰冷下来,疼痛逐渐模糊,只是明明闭着眼睛的,那个影像却像是一直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
“啊!”
一股剧痛从手腕间冲击过来,刺得他心脏痉挛了一下。
“少爷,怎么了?”耶姆走过来,担心地看他。
卡罗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心脏深处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儿,整个身子也冰冷下来。
这个感觉……
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他愣愣抬头,看着东边的天空。
那个人……
“少爷?”耶姆急切叫他,卡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