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窝在小山村里六年之久,只做些最下等的、不用怎么讨好人的粗活。
萧弦虽调皮,心思却通透,李淙的一言一行平日里都看在眼里,也想得明白。他想赚钱,想赚很多很多钱,不想让他哥再过这种苦日子,却也不想让李淙为了这些事烦恼。所以思量至今,都没有把李淙算在计划之内。他要好好的、正正经经的做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意,可以像李淙一直做的那样,撑起整个家来。
萧弦躺在榻上,越想越觉得做梳子赚钱的门道可行,却不知道旁人是个什么看法。他到底不是这儿的人,时空错了这许多,行事想法各方面肯定有很大的差异,所以必须找个人问问看才行。
可究竟要问谁才行呢?萧弦悲哀地发觉自己在这儿除了李淙,还真没什么认识又信得过的人。回春堂里虽说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是个调查市场的好地方,可他自己的想法还没成型,万一泄露了秘密出去,让旁人抢了先,别说第一桶金捞不到,白白替人做了嫁衣。所以问不熟的人肯定不妥,思来想去,也只有硬着头皮再去找赵儒秋问一问了。不过萧弦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去找那无良大夫,却先被赵儒秋逮住狠狠教训了一顿,并且无意中吐露出一件让他大为震惊的事。
萧弦与李淙二人在赵儒秋那儿呆了大半个月,萧弦身体渐好,家里新盖的屋子也差不多完工了,李淙却一直没提回去的事。就在萧弦病发、李淙被守城的王勇拦下刁难那夜过去没几日,赵儒秋跟李淙说王勇在城里四处打听萧弦这个人。赵儒秋不是好相与的人,后头又有回春堂的大老板撑腰,王勇这无赖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医馆找事,却贼心不死,三天两头去山樵村里头转悠,那獐头鼠目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心里没盘算什么好事。
李淙听了之后,当下皱了眉,托人去打听了一下王勇这人,知道他不喜男风的,不清楚他什么用意,王勇虽是地痞无赖,好歹明面上是官家的人,心里不免担心起来,便想了个法子打发他。
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还是托人闲聊似地答了王勇的疑惑。王勇既然要问萧弦的事,也不说没这人,只说是李淙的远房表弟,前一阵跑过来玩的,住了几天就走了。李淙家中盖房子要准备娶媳妇了,说了邻县孟家村里孟姑娘的媒,过几天女眷就要嫁过来了。
王勇一听那孟女的名,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孟家村的孟女他是亲眼见过的,人长得奇丑无比不说,还蛮横无比,三十好几了都没许人家,心道那女人配这奴籍的李淙倒是正好,心下已有三分信了,之后李淙再上前作势巧遇,孝敬了点王勇酒钱,又塞了两个红鸡蛋一袋子喜糖给他,把要成亲的事说得跟真的似地,王勇便没再来找麻烦。
李淙谢过帮着说话的村人,想着以后小心点儿别让萧弦再给王勇碰上,估计不会出什么大事,便琢磨着该把萧弦接回家住了。
李淙人虽住在赵儒秋那儿,天香楼的工却没落过一天,见萧弦病好得差不多,便定了个日子搬回去。李淙每日早出晚归,没得着空跟萧弦商量,便让赵儒秋帮着拾掇一下,顺便告诉萧弦一声,等晚上天暗了就一起回家去。
赵儒秋点头允下此事,忙过了午便往萧弦住的厢房里去,边走便琢磨萧弦这一阵住他这儿,整天不吵也不闹,只乖乖躺床上养病,给什么吃什么,药也二话不说的喝,倒挺懂事的,与李淙在一起时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让他不痛快,看人不禁顺眼了许多。哪知进门就见萧弦一手扒着床沿,一手伸得老长,歪着身子往床外边探,被子滑下许多不说,连带着人都快摔到地上去了,看得他眉头一皱,赶忙奔进去扶了人躺回榻上,嘴里不耐烦地哀道:“祖宗!你给我消停点成不成?想摔死自己是不是?”
“没,我就捡东西呢……”萧弦挠头。原来是他不小心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掉倒地上去了。虽说赵儒秋说他早就可以下地了,可这次李淙看得死紧,他哪里还敢偷偷下地去,见东西落得离床榻不远,便想够着捡起来就算了。
赵儒秋叉着腰看了看满地的碎屑、刀具和木料,刚才还觉得他省事呢,真是经不住夸的,于是叹气道:“我说你整天捣鼓这捣鼓那的,到底弄些什么东西?你就老实躺着不行么?这都快走了,要是人在我这摔出个三长两短,李淙那混蛋又得跟我拼命了!”
萧弦被赵儒秋阻了动作,盯着地上被赵儒秋踢到老远的木片,又听赵儒秋这么问,心想倒是个开口问问生意的好机会,于是也不去管地上的东西了,定了定神道:“赵大夫,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听我说说话?”
赵儒秋闻言愣了一下。这软软懦懦的声音若是个姑娘家,倒是颇为受用的,但他不喜男风,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儒秋咳了一声,把地上掉的东西捡了捡放回盒子里,道:“何事?”
萧弦清了清嗓子,道:“赵大夫,你看我整日闲着也不是个样子,就想做点小生意赚点钱帮帮家里。我想做梳子生意,就是类似于发饰一类的东西,想问问经商的话,在这县城里可有些什么成文或是不成文的规定或是忌讳?还有店铺工匠之类的也想问问赵大夫有没有门道……”
萧弦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赵儒秋压根没有听懂他的话,满脸不耐烦道:“什么梳子?什么生意?究竟在说什么鬼东西?”
赵儒秋口气虽不善,但他人向来如此,萧弦也没计较,只觉得他肯搭理人算是好了,兴冲冲地把脖子上的梳子拿下来递到赵儒秋跟前,解释道:“就是这东西,叫做梳子,梳头整发用的,我见你们这儿都没有,便想着卖这东西说不定能赚到钱,别看东西小,真的挺管用,你试试?”
萧弦好声好气地说着,又笑眯眯地把梳子往赵儒秋那儿递了递,可赵儒秋眼神移到梳子上,立马变了脸,不言不语地皱着眉头辨认了好一会儿,咄咄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萧弦一愣,摇了摇头。
“那是谁帮你做的?”赵儒秋追问。其实他看到上头那纹样就知道是出自谁手了,只是太不敢相信,于是又问了一遍。
“是我哥……”萧弦低下头嚅嗫着回了一句,见赵儒秋脸色不善,心里暗忖不知又触到了他那根痛筋,哪晓得一句“怎么了”还未问出口,就见赵儒秋猛地跳脚,甩袖唉了几声,也弄不清他面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似是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抖着手指指着萧弦木梳上的纹样道:“作孽啊……作孽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萧弦瞪着眼睛,不明所以。
赵儒秋大声叹气,以手抚膺冷静了一会儿,而后愠怒地嚷道:“这是他李家的家徽!就为了你这千人骑万人乘的倌儿,居然把御赐的家徽刻在这烂木头上给人玩儿,真是……真是好啊!他这是想把李伯伯从地底下气得跳出来教训他呐?!”
33、第三十二折 身世真相(上)
紧了紧手中日夜摩挲、木质光泽的梳子,萧弦有些愣怔。
榻前的赵儒秋虽怒气难掩,口齿却是清晰的,千人骑、万人乘、倌儿、御赐、家徽字字入耳,萧弦不是笨人,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先前就有过怀疑和猜测,不怎么相信李淙告诉他的那些,再加上这次病得实在古怪,而身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对于古代男风的野史典故比一般男孩子要了解的多,结合李弦的身体状况,不免往奇怪的方向想去,只是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荒诞,所以也没细究,此刻被赵儒秋几句话一挑,脑中顿时混乱了,自然而然发起愣来。
那厢赵儒秋逞过口舌之快,稍稍缓过神来,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答应李淙不说的,却还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只是他自认萧弦的谎言被揭穿,现下萧弦不明就里的呆愣神情在他眼中自然成了欲盖弥彰的装傻,转念道这样也好,纸包不住火,早晚要知道,不如现在就让这倌儿清楚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免得以后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儒秋下了决心要与萧弦说开,于是顺了顺气,又道:“你也该回红杏楼去了,死皮赖脸地缠了祈川几个月,就算是梦也该清醒了。你与祈川之间根本是云泥之别,就算祈川好男风,也该找个身家清白的,你这兔儿爷究竟来凑什么热闹?自知之明总是要有的,以为仗着他迷恋你,就能缠来荣华富贵么?今儿便与你说清楚了,三品以上官员不得豢养男妾,祈川他早晚要回去的,到时候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会稀罕你?你就是个累赘!趁早走了吧,真要毁了他的前程,别怪旁人不念旧情!”
短短几句话仿若当头棒喝,击得萧弦呆在原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若说方才脑中混沌一片,此刻真相已清晰能辨。难怪了,难怪赵儒秋总是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原来他真的是个妓!
萧弦震惊过后,疑惑随之而来。妓便妓了,李淙知晓自己的身份,又收留自己,那便是对自己有意了,为何又要认他做弟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自李淙把他救上岸之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如李淙所说当他的弟弟,从无逾矩之举,哪里来纠缠一说?难道他与李淙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么?
萧弦定了定神,开口欲问,可赵儒秋并不给他机会,诘问道:“他李家也是你能攀得上的?”
赵儒秋话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六年前的李家在朝中确实举重若轻,主母贵为景帝亲妹,入得厅堂上得战场,家主李纯更是跟着景帝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好兄弟,深得景帝信任,执掌东琅一半兵权,虎父无犬子,李淙少年随父从军,弟弟李潺被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治国贤才,若不是粼川与景深的事惹怒了景帝,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而如今确确实实盛年难再了。
赵儒秋思及此,心里不免一突,可现下并不是他伤春悲秋的时候,他顿了顿,对着萧弦道:“且不论家世如何,那都过去了,就说他李淙,十三从军,未曾靠一点荫庇,短短两年时间便升上副将之位,一身武艺如入化境,定北疆,败西齐,大大小小百战有余,战功赫赫,八年前丛琅之战,百万军中直取敌将首级,一战扬名天下,景帝欲授骠骑之位,拒封将,拜中郎。如此人物,如今落难,只是朝夕之事罢了,待皇城事毕,区区一个上将军还不是他囊中之物?你凭什么拴住他,就凭你张开脚来伺候人的本事么?”
赵儒秋敢做如此担保,实则因为其中牵扯到一个人,那便是二皇子景深。景深虽贵为皇子,为人却不拘小节,礼贤下士,当初李淙、纪楷行、赵儒秋与之结拜之时,亦是称兄道弟,交情匪浅。直至李家出事,粼川冤死,李淙含恨被贬,个中牵连难以深究,要说景深最对不起的,唯有李家了。若让他得权,第一个平反的肯定是李家。
而此时皇城夺嫡之争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景深孤身一人于深宫中斡旋,虽说四面树敌,可一直躲在幕后操控的景帝已被逼至明面,让出帝位只是早晚的事。赵儒秋想着自己没办法在他身边帮忙,至少得把李淙拉拢过来,哪知六年前这块油盐不进的木头,突然栽在了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倌儿身上,弃宏图之志于不顾,究竟是个什么事啊!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萧弦算是弄清楚了之前一直不太明白的事情。收留一个倌儿养在家中,这意思……该是不言而喻了吧。过往问起时的遮遮掩掩三缄其口,许是在找适当的机会,或者还没想好合适的借口来骗自己?
可是他不信。不信这几个月的时日,李淙对他,是怀抱着那样的想法。只是哥哥而已,是最亲的哥哥,早就说了的。
“我不走。”萧弦抬头看了一眼赵儒秋,道:“我是他的弟弟,我不走。”作者有话要说:就抽空挤了这么多,困头说不会被骂的……就发了……交代了李淙的身份,也让大家被吊起的胃口能小松一口气吧最后一学期实习找工作考证什么的,事情很多,心思拉不回写文上来,之后可能也只能断断续续的更,当初开坑又开V,本来打算暑假赶完掉然后慢慢发的,但由于很多因素,并没有完成预定的计划,错都在我自己。也想着或许开学了也能挤出时间一周更个一章什么的,但现在看来,大概是我想得太美好了。解V也想过,如果大家能等上三个月的断更时间,那我去跟编辑申请解V。这篇文主要是介绍梳篦,梳篦是我故乡的特产,所以选这个题材写文,寄托了很多东西,不想坑,因为对于一个独自离开故乡、在外辛苦求学四年的游子,没有哪一种感情,能比得上我对那片土地的爱恋。不过说的再多,造成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为自己当初考虑不周,很对不起大家,向大家道歉。
34、第三十二折 身世真相(下)
草长莺飞,一日日往春里去,天也暗得晚了些。倒是好事。因着昼长夜短,仿佛白日里卧床空等的时辰也少去了许多。
气走了赵儒秋,萧弦躺在榻上,大概心事多,没觉得过了有多久,天倒是朦朦胧胧了,屋子外头传来匆匆往这边赶的脚步声。
李淙进了门,就见萧弦抱着木盒子,呆呆地靠在床头,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发觉。
多久没见着他冲自己笑了。过去见自己回来,总是高兴得没了边,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愁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也不知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李淙暗暗叹气,走去桌边倒了杯水喝,定下心来,没在桌上看见包袱之类的东西,又转身去开了衣柜。
柜子里的东西都还好好地放着。虽说没什么要收拾的,到底还有几件换洗衣裳。看这样子,一定又是赵儒秋把自己交代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淙把柜子里的衣服收了收,挑了几件萧弦一会儿要穿的抛到榻上,又拿过萧弦手里的木盒子一起塞进包袱里。县城地方小,白天宵禁之前管得不是太严,傍晚时候守城的还有半个时辰的换班时间,等入夜再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现下时候已经不早,要回去得赶快了。
李淙坐到榻上,把包袱系紧,搁到萧弦手边。萧弦偏着头,愣愣地望着他。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