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染合法从小青梅竹马,只因门第身份不足,做不得正房,让她怨恨与不甘。
而今正房林氏只挂虚衔,三个姨娘亦在她掌控之中,但她仍不满足,一心要做名正言顺的大夫人。
只是那林氏好命,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好女儿,老爷对她甚为偏爱,且又入了尚院,身价倍增,将来定得良配,万万得罪不起,她只得咬牙忍下来,待那丫头出嫁后再侍机除掉眼前的障碍。
莹儿想去参加尚院大会,这主意不错,只是要入尚院并不容易,她与女儿想了好久才想出一个办法来,这丫头还不甘不愿,为了达到目的,委屈一下,等在大会上遇上了贵人,那就什么都值了,女儿嫁好了,就可以帮她提高在染府的地位。
“老爷、姐姐。”
染二夫人似乎没料到染合法也在,稍愣了下,连忙上前问安。
染卿莹跟在身后福了身,众人也相互行了礼。
“可有事?”染合法脸上有些不耐,出发吉时已至,耽搁不得。
染二夫人犹豫了一下,立即又展颜笑道:
“老爷,莹儿一直想跟卿尘去尚院见识见识,今日尚院汇集的女子温婉娴淑、仪态万方,是难得的一次学习的机会。”
朱砂心里绯腹,应该说还有沐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王孙贵公子。
染二夫人眼睛朝染合法脸上扫了一下。
“莹儿快到十四……”却故意没继续说下去,但字里行间透露的意思,一听就明白。
染合法闻言心头一动,然后看了一眼静立一旁的大女儿。
卿尘立即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是意动了呢,可二妹妹上上月才满十三,亲事这么快就被提上议程了。
染夫人见状,开口道:“卿莹不是尚院的学生……”
言下之意不用再说,染夫人带去的也只是自己的陪房秦嬷嬷。
年轻的丫鬟尚院也不让进,掐断了某些人想攀高技的妄念。
经染夫人提醒,染合法这才记起,非尚院女学生的未婚女子不得参加,除非有出入腰牌。
“莹儿可以顶替朱砂。”染二夫人在旁立时着急了。
这是她和女儿商定的办法,朱砂一直跟在尚院服侍,有侍女腰牌。
染二夫人平日最爱摆身份讲规矩,现在却让女儿扮做丫头,盛会的吸引力还真大。
卿尘心里有些好笑,面上仍是不露丝毫,神态沉静。
这成不成由父亲来定,她无所谓。
身后的朱砂则抬头迅速地扫了染二夫人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神情未变。
小姐在尚院的名气大,连带她也成了名人,而且还是一住就是五年的唯二之人,门房熟得很,想混入?哼!别家还好说,但小姐家的,难!
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这样。
染合法低头略微沉吟了一下,最后摇头说道:
“不行,莹儿对尚院不熟,就别给尘儿添乱了。”
染夫人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很满意丈夫偏疼于卿尘,扮丫鬟能不能进先不说,为免误事,他直接就回绝得很干脆。
父亲在自己身上押的希望好大。
卿尘朝父亲的脸上扫了一眼,眼角的眸光里瞧见卿莹的脸上似乎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出声。
二妹妹虽被二夫人娇惯得嚣张跋扈,自私冷漠,但在父亲面前却不敢放肆。
她定又对我更加嫉恨了。
二妹妹平日里总见不得她好,千方百计地找碴,两人结怨日深。
这会再生怨那也只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卿尘心道。
连扮丫鬟去试试都不允,染二夫人心有不甘,张嘴还想再说。
染合法一挥手,止住她要说的话。
“赶不及了,走吧。”低头率先钻进了轿子里。
卿尘扶着染夫人上了后面一抬轿子,朱砂等丫鬟跟在轿旁一起离开。
染卿莹顿时又羞又怒地瞪了染二夫人一眼,然后用力地一跺脚,“滚开!”用力推开站在身边的百合,气急败坏地走了。
百合是二小姐的大丫鬟,打从小就跟在二小姐身边侍候,服侍二小姐的丫鬟几乎全换过三四轮了,只有她留了下来,可见也是个聪明灵巧、行事谨慎矜持的。
被推了一个趔趄,她仍默不作声地退立一旁,见二小姐走,立即跟出去。
染二夫人却没有马上走。
她目光阴沉地盯着远去的轿子,一语不发,暗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一闪而逝。
轿子抬到了二门,众人准备换乘马车。
“尘儿,今日比赛可有把握?”染合法将要上马时终于忍不住地问道。
卿尘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看到父亲眼里的期许,还夹杂着一丝算计。
父亲这是希望她把身价再增大好嫁贵人啊。
因她考入尚院,父亲把这几年上门求亲的人都给打发了,并不急于定下她和几个妹妹的亲事,主要是想借机寻地位更高、对染府更有利的的对象。
而贤能大赛的举办,又是一个让身价倍增的机会。
还好只有真正的官宦之家的女子才能入宫,否则父亲一定会让她进宫采选。
染卿尘心道,脸上含笑地朝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回答,转身与染夫人上了同一辆马车。朱砂与秦嬷嬷将马车帘子放下,坐在了帘外马车边上,马车朝大门外缓缓驶去。
染合法则骑了马走在前头。
“尘儿,别怨你父亲,女儿家终归要嫁人。”
坐定后,染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老爷的想法她自是明白。
卿尘一脸的淡定,并未象时下女儿家那样谈起嫁人就害羞,她安慰母亲道:
“娘,我明白,身为染家的女儿,迟早有这一天。”卿尘道,“嫁人,我不排斥,只是不愿卷入深宅大院里的争斗。”
染夫人叹道:
“我的尘儿这么优秀,你父亲定会把你嫁入世家大阀,卷入内宅的争斗根本无可避免,如今这么悠哉自得的日子就不会再有了。”女儿与自己一样都喜欢悠闲无争的生活。
卿尘微微一笑道:
“所以最好是做院长大人的接班人,有了尚院做染府的后台,父亲想要的目的就能轻易的达到,到时自己的亲事就不需要那么看重,也许还能选个小户人家平静地过日子。”
心里还偷偷加上一句,兴许还能拖上个几年才嫁。
这里的人十五及笄就可嫁人,十八还未许亲就难得嫁了。
沐阳城有三大主街,中心大街横贯东西,东街、西街与中心大街垂直交叉,遥遥相望,纵贯南北。
三条主街,将沐阳城分成了东西两端遥望,南北居中相对的四大城区:北皇南市,西民东山。染府位于沐阳城商业最繁华的南市,祖上最鼎盛时期,染府面积扩大到三十多亩,成了南市上最大的府宅。
而她们要去的尚院,就座落在东山的天灵山西簏山脚下,距离城中大约二十里处。
在马车行驶到交叉路口,准备右转向东时,突然地停顿下来。
由于惯性,坐在车上的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
幸好马车行驶不快,没有直接扑倒。
只听前面道路一阵隐隐的人声响起。
004 赴会路上起风波
“小姐,是东阳侯府的马车抢道。”朱砂已在帘外禀报。
卿尘闻言轻轻地撩起前窗帘子的一角。
只见前方染合法已下了马,恭敬地立在路边与一袭白衣的少年打招呼说着话。
少年身后亦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的帘子已挑起。
卿尘朝那马车内瞧去,只见到一个少女的侧影,但卿尘已猜出是谁。
东阳侯府的千金史绮芙,低她两级的学妹,成绩在同级中一直排名第一,但上月的毕业考,卿尘拿走第一,她只得第二。
占了学妹第一的名额,卿尘有点汗颜,博士后与学士同考,不拿第一真的太丢人,而且会被院长大人籍此留她在书院继续深造。
可被人占去了第一,对从小就骄横高傲不可一世史绮芙来讲是了不得的耻辱,心中对染卿尘充满了怨恨,昨日在书院里嚣张地放话,二人如遇上,她将不拘任何形式,向染卿尘好好讨教一番。
“小姐,是史侯小姐。”朱砂在旁低声道。
“嗯,想来是看见我们的马车,要讨教一番,看谁的马车牢固结实,谁的马车跑得快吧。”卿尘不以为意地轻笑,然后收回手放下帘子。
朱砂闻言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小姐根本就没把挑衅放心上。
举目再望,却瞥见史侯小姐傲慢的目光,脸上的笑容诡异,不由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车内,卿尘坐回绸布蒲团子上。
抬首,瞅见母亲脸上疑惑又担心的表情,立即安抚地笑道:
“娘,没事,遇上了书院的学妹,急赶着去参加大赛。”
染夫人将信将疑,再瞧女儿一脸的不在意,遂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在染合法与小侯爷史明杰说了几句话后,马车又重新动了起来,跟在了东阳侯府马车后面,往东城区的天灵山方向驶去。
一路秋风送爽,天高云淡,越往东行,草木渐多,入眼一片绿色,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丝毫不见秋天草木的萎落。
远远地,便看到尚院优雅地屹立在天灵山西簏,高高的白色院墙,在绿树掩映下,如一条飞舞的玉带,嵌在半山腰上。
书院门前的大草坡上,此时可谓冠盖云集,宝马香车、衣香鬓影,让人眼花撩乱。
各府马车跟随着尚院扈从,缓慢有序地依次在书院门口停车、下马,驶离。
等染府马车到的时候,草坡上的众人差不多都进到书院里了。
看着染合法踏马离去,卿尘才转身与母亲迈向书院大门。
朱砂已将书院出入牌交书院门房处查验。
贤能大赛五年一届,今次是第三届。
一旦大赛中夺冠,必定在崇文的沐国享有非一般的荣耀。
前两届的第一名,一个皇上就直接御前宣旨封为贵妃,另一名封了一品夫人,诰封比其丈夫的三名诰授还高。
贤能大赛设在尚院的赏林苑。
赏林苑一年四季青葱翠绿,即使是到了冬季,依旧绿意盎然,是西簏朝山观景的最佳地方。
从赏林苑仰望天灵山,春夏秋冬各具特色,四季魅力各显风韵,春季姹紫嫣红,夏日树木葱郁,秋季层林尽染,冬日银装素裹,甚至那目力极好的,还能看见天灵山一日四季的垂直变化,精妙绝伦,美不胜收。
赏林苑内曲流溪涧,汇入清波湖里,湖水晶莹碧透,湖面雾气缭绕,一个弧扇形的超大露天平台直搭湖心。
台缘连廊方亭,岸边层楼叠榭,湖中水光潋滟,交相辉映,清雅含蓄、如诗如画。
比赛现场就设在这清波湖上亭台楼榭围成庭园的大平台上。
卿尘携着母亲,朝赏林苑而去。
踏入苑内,入眼的是三五成群的少女,相识的夫人在相互寒喧着。
尚院的学生,家庭背景均非同一般,象卿尘这样的出身在尚院是榜尾有名的。
因此,出现在这的都是一些权贵的夫人,气势逼人。
卿尘有点担心母亲不适应,可细观染夫人,除了起初有些局促外,之后便落落大方地与女儿并肩而行,一脸温和亲切。
染夫人象是感应到女儿的关注,飞快地朝她眨眨眼。
卿尘心里一乐,差点笑出声来,看来母亲很淡定也很幽默,并不介意不够显贵的出身。
卿尘放下心来,款款而行,与熟悉的学妹们微笑点头打招呼,端庄地给长辈们福身行礼,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自然流露。
已有夫人悄然打听后暗作打算,要能娶到尚院的女学生,那是多大的一份荣耀,更何况是这么一位院长大人的高徒。
卿尘脸上笑容恬淡温婉,表情自然大方,动作优雅从容,坦然自若地接受众人赞叹的目光。
“哼!”一声冷哼在前方响起。
声音入耳,卿尘就猜出是谁了,这怨结得真是不可理喻。
星眸微抬,寻声望去,果见一个身着红色蜀锦衣裙,外罩织金轻纱的少女站在左前方。
正是东阳侯府千金史绮芙,此刻的脸上充满傲慢与挑衅。
她的身旁立着一个蓝锦衣袍的贵妇,通身华贵之气,脸形与史绮芙有着相似的轮廓,应是她的母亲史侯夫人。
只见她眉头微皱,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卿尘淡然一笑,不予理会,不紧不慢地微笑着与史侯夫人行了礼,显得落落大方。
史侯夫人点头回礼,见卿尘并未介意女儿的无礼,立即上前,笑容可掬地主动与染夫人道:
“染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可话还未能往下说,立即被打断了。
“不过是留级生罢了!丢人!”
史绮芙见挑衅被无视,又故意抬高声音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高傲、不屑与刻薄。
紧接着香风微送,史绮芙站到了卿尘面前。
顿时,原本热闹的莺声燕语瞬间消逝,一时间周围安静无声。
卿尘眸光流盼,身后渐渐地聚了人,以看好戏者居多。
染夫人很生气,心里却更担心女儿,看到女儿俏脸上并无难堪,只露出无奈,再收到女儿安抚的眼神,遂放下心来,满脸严肃目光谴责地看向史绮芙。
朱砂想上前与她理论,也被卿尘止住。
这就是她所谓不拘任何形式的讨教么?
卿尘的唇角悄悄地勾了起来,笑容淡然。
史侯夫人这会儿是又着急又头疼,女儿还真是被宠坏了。
今天是贤能大赛,那些王孙贵公子也许早站在哪个隐蔽的角落偷偷相看了,她现在出这妖娥子,岂不让人认为是出言不逊,尖酸刻薄,不识大体。
史侯夫人连忙语带歉意道:
“染小姐课艺精湛,小女出言莽撞,还请染小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才好。”
话虽这么说了,但是语气里的宠爱成份仍远大于责怪。
卿尘倒没放在心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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