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这个古怪的家伙,最近也人间蒸发了,班里还有几个女生在问,王霸同学去哪儿了?
安乐快速系好鞋带,直起身子,安东吻了一下他的脸,说:“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哦,知道了!”安乐笑,“有大伯陪着我呢,放心吧!”
看安乐又恢复了元气,安东也安下心来。目送安大略带着安乐走出庭院,安东回转身,迎面碰上万年不下楼的老太太。
“我有事要问你,跟我来。”老太太脸色不善。
“妈,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安东不紧不慢。
老太太默不作声,把安东领进房间,立刻锁了门,她一指硬木沙发,说:“坐。”
“你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老太太把水杯摆到儿子面前,沉着脸问。
“妈,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安东说,“我和安乐的关系。”
“嘭”!老太太狠狠撂下杯子,水溅了一桌,她瞪着安东:“你还有脸说!安东,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
“请您冷静一点。”安东望着老太太,她脸上的皱纹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了,这个女人,为安氏家业操碎了心,安东很佩服她,但是要说亲情,被那么算计过一次,似乎也不那么强烈了。
“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老太太大声咆哮出来,她的手握成拳头,颤抖着,“叫你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就那么难!好不容易,我有了孙子,你连我孙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恶心的东西!!”
老太太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指着安东的鼻子骂:“混账!你还回来干嘛?你回来享受着你爹给你的一切,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这么作践我,作践你自己!让下人看笑话!!”
安东平静地看着老太太:“您想太多了,我不想作践谁,我只是想把安乐留在身边,爱护他,直到他离开我。”
“是吗?”老太太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嘲讽,“说得跟父慈子孝似的!谁不知道你们晚上在房间里干什么龌龊事,真叫人作呕!”
安东脸色一变:“既然您全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再解释什么,现在我是这个家的家主,我的事,请您不要插手。”
老太太万万没有想到安东竟然一点惭愧没有,还这么冷静地用身份要挟他,安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就算以前,二十年前,他再不情愿,也只有放弃韩铭,乖乖听话,莫非是安波去了,以为她安邵氏就管不住了?
“你这不孝子!你就算是黄天老子,也是从你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连你老娘的话都不听了吗??”老太太扬起手,水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玻璃渣四溅。
“妈,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我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
“我呸,别叫我‘妈’,我今天就替老头子管教管教你!”老太太说完,抄起桌上的银质水壶往安东背上砸。
安东闷不吭声,挨了两下。
“好,你有骨气,我今天打死你,看你出不出声!”老太太扔掉水壶,从枕头下面抽出准备好的鞭子,扬手照着安东胸前就是一下。
这鞭子和打青青那一条不一样,上面节节都是精铁,一鞭子下去,就能走半条命。
安东受了一下,退了一步,从肋下斜上箭头,皮开肉绽,鲜血涔涔打湿了米色羊绒衣和深色衬衣。
老太太愣了愣,咬牙,扬手又打。
安东一把抓住鞭稍:“够了。”
老太太也快到极限了,她毕竟疼儿子,这么僵持下去,两边都落不了好,她扔下鞭子,忽然不知如何是好。
“好,我不打你了,我们讲道理,”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安乐是不是你和许蓉蓉的儿子?是不是你一手带大的?没错,你是同性恋,妈认了,你现在去找韩铭,妈都不会拦你。”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为什么不提?你是不是怨恨妈,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你告诉我,你和安乐那小兔崽子没什么的,妈就原谅你,好不好?”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妈,事实摆在眼前,你也看到了,能装没看到吗?”
“安东!!”老太太歇斯底里,“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逼死我?逼死我你就高兴了?好好!!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老太太说完,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一条腿就往上蹬。
安东在后面看着,一动不动。
老太太爬到半中间,还没人拉她,她不禁悲从中来,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东叹了口气,把鞭子放在地上,转身出去。
……
看着A市熟悉的街道,并不繁华,却激起安乐心中种种情愫,前阵子刚下过雪,街道两边垒着白色的堤,石砖缝隙里残留着冰渣,橱窗上蒙着雾气,一滴一滴的水从正在融化的房檐上掉落下来。
天空非常干净,湛蓝湛蓝,被烟色的树枝间隔开,像某种青花瓷上的纹样。
红灯亮起,人潮漫过斑马线,很快又散去。
“我想先回家看看。”
“是,孙少爷。”
安大略租了一辆车,把安乐带回他原来的家里,许蓉蓉现在住在吕卫国那里,这间房子便空了下来。
梧桐树的枝叶像调皮的孩子,探头去看每个黑洞洞的窗口里面有什么,楼与楼之间充满了绿色的光影,微风之下,半明半暗,瑟瑟摇动。
“钥匙。”安大略递给安乐。
安乐惊讶。
安大略微笑:“少爷知道您会来这里看看。”
安乐默默接过钥匙,打开门。
迎面扑来一股灰尘的气味,家具一切如故,比想象中的新了些,冰箱很久没用,上面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桌面上空空如也,椅子们乖乖地缩进桌子底下,窗台上放着一只空鱼缸。
暖气上方的黑色熏痕似乎更严重了,有的地方墙皮脱了一块,有的地方竹地板翘起来一角,安乐走进去,看到自己的小屋,原本杂乱无章,现在那些小玩意儿都塞进了杂物箱,只剩下光光的床板和光光的书架。
“我们走吧。”安乐回到门口,重新锁好门。
身后,是他放弃了的生活,普通,简单,充满小烦恼和平凡的幸福的生活。
……
“妈,我回来了!”
许蓉蓉一开门,就看到安乐穿着黑色的羊绒外套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许蓉蓉慌乱地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解下围裙,迫不及待地拥抱了她的心肝宝贝儿,使劲撸着他的头发,嘴里叫着:“可怜的孩子,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穿这么少!不知道咱们这天气冷嘛!”
“这很暖和的,看着薄而已啦。”安乐嗅着许蓉蓉身上温暖的香气,不禁眼眶湿润。
“不行,去把羽绒服穿上,不穿得圆鼓鼓的,妈看着不舒服!”许蓉蓉放开安乐,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然后她又喜笑颜开,用自己脸蹭了蹭安乐的脸:“哎哟,我们家儿子为什么这么可爱!”
“妈……我都成年了好不,别小宝贝儿小宝贝儿的……”
许蓉蓉才不听安乐的,她把安乐领进屋,吕卫国出来,安乐叫了一声“吕叔叔”,吕卫国点点头,就穿了衣服准备出门。
“饭都快好了,你去哪儿啊?”许蓉蓉问。
“接我儿子。”吕卫国头也不回。
“他不是自己回来吗?”许蓉蓉又问,然后笑起来,“你是嫉妒吧!”
吕卫国没吭声,出去了。
“他呀,就是这种人,明明心里想得不得了,又怕丢面子。”
安乐笑:“这么说来,和我爸有点像,看来妈你喜欢的都是一种人啊。”
“切,别给你爸说话,他压根心里就没我!”许蓉蓉拍拍安乐的脑袋,“妈去给你做大龙虾!等着啊!”
安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给老爹发短信,报告他已经平安抵达,老娘情绪很好,应该没发现。
发完这条短信,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儿,安乐心中升起罪恶感。
☆、第179章 清河哥哥的苦逼家庭生活 (1125字)
吕清河的火车晚点了,下午两点才能到家,许蓉蓉让安乐先吃,安乐馋不过,吃了两只虾,放下筷子,跑去看电视。
许蓉蓉走过来,问他能休假几天,春节回不回来,然后又旁敲侧击地问他在S市过得好不好,安东对他好不好。
“安乐,要不你以后还是在A市发展吧,正好咱们那套房子还空在那里,你要回来发展,那房子就归你了,将来成家,也一点不嫌小啊!”
安乐认真听着,听完,握一握老娘的手:“妈,也许我将来会回来吧,这很难说,我已经承诺继承安氏的家业,现在也在努力学习中,我不能抛下S市那一大摊子,跑回来过小日子啊。”
许蓉蓉听了,欣慰一笑:“你现在也长大了,也会操心了,这挺好,但是,别累着自己,妈看着心疼。”
安乐赶紧点头:“不会的,我最懒了,怎么可能累着自己。”
“唉,”许蓉蓉看了看表,“你清河哥哥也快要回来了,我去把饭菜拿出来,你洗洗手准备上桌吧。”
安乐看着许蓉蓉的背影,不禁想,妈,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还会这样疼我吗,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因为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啊。
吕清河回到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盒,准备送亲友同学的,许蓉蓉一见,就猛夸吕清河懂事,不过这回她倒没有教训安乐。
安乐知道他老娘是什么脾气,如果他一直呆在许蓉蓉身边,许蓉蓉就会数落他这,数落他那,如果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尤其是刚回来那几天,许蓉蓉对他好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沁到骨子里的爱,是安乐在别人身上都无法体会到的。
正因为如此,安乐也就更加愧疚。
吕清河一见到安乐,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很快又收起,和他老爹一样板着脸,彬彬有礼地叫着“阿姨”、“安乐”。
安乐见吕清河,本来是带着心理负担的,但发现他在他爹面前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安乐的心理负担顿时烟消云散,他只想逗逗吕清河,让他在他爹面前丢丑。
“老吕,干嘛这么生疏啊!”安乐上去接过吕清河手中的东西,亲昵地撞撞他的肩膀。
吕卫国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吕清河吓了一跳,赶紧冲安乐挤眼睛。
“饭都做好了,我去拿碗筷。”安乐偷笑转身。
这顿饭吃的……怎么说呢,总体还算愉快。吕卫国在餐桌上一脸严肃地点评了各个菜色的品质,表达了对许蓉蓉的赞赏之情,并提出了改进意见。之后,吕卫国要求吕清河汇报一下学习情况,吕清河说了一大堆安乐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吕卫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来到了吕清河的情感问题这一压轴环节。
“清河啊,你这年纪,该谈女朋友了,你大学时不是有一个谈的挺好的吗?现在怎么没有消息了?”吕卫国拿腔作势地问。
☆、第180章 兔子急了 (1437字)
吕清河一阵窘:“我们大二就分了啊,那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
“对啊,一转眼都三年了,你为什么一个都没谈?换了一个新的城市,就找不到女朋友了吗?我吕卫国的儿子,可不能这么没用啊!”
安乐瞟了一眼吕卫国,发现这位严父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竟然用这么正经的态度谈论吕清河的恋爱问题。
“正好,有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今年21,大四,明年也去S市上学,F大的国贸专业研究生,很勤奋,上进,长得也端正,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子非常正派,不像现在大学里的很多女生,啊,把自己弄得跟社会上的什么人一样,成天浓妆艳抹,不务正业,这种人是绝对不能进我们吕家的家门的。”
“爸,我这回只有三天假,我还想和以前的同学老师能见的见一见呢。”
“有选择的见,不要什么人都见,那是浪费时间。”吕卫国斩钉截铁地说,“主要时间都和父母在一起,你要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吕清河唯唯。
“很好,明天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安排出来,去见一见那个女孩子,这里是她的照片和资料,我把你的信息也发给她父母了。”
“爸,我真的不想见!哪有这么快的!”吕清河一阵烦躁。
“怎么学会跟父亲顶嘴了?”吕卫国板脸。
“我说过了,我自己找,不用你给我介绍。”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找到?”
“……”
一顿饭吃完,许蓉蓉把吕清河和安乐撵走,自己扎在厨房洗碗。
吕卫国上网浏览新闻。
安乐跟着吕清河进了他的房间,一张蓝白格床单映入眼帘,安乐想,不愧是吕卫国调教出来的,俩人一模一样的艰苦朴素。
安乐不知为何突然幻想出一幅吕清河和吕卫国拥抱滚床单的景象——噗,为什么这么有喜感!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吕清河说,安乐总觉得那话里有委屈的成分,吓了他一跳。
“去见呗,又不是一见面就得结婚。”安乐无所谓地说。
“你不知道,我爸回来肯定会问这问那……”吕清河一想到那种情景就有种窒息感。
“老吕,我发现十项全能的你,竟然也会有烦恼哎,奇怪!”安乐像从来没见过吕清河一样打量着他。
“唉,你别挖苦我了,对了!”吕清河从自己的烦恼中清醒过来,问安乐,“你和你爸……”
“嘘!”安乐立刻捂住吕清河的嘴。
吕清河涨红了脸。
安乐赶紧拿开手,不大自在地说:“你不要这么敏感,搞得我很紧张……”
“我、我没有……”吕清河低头。
“就这三天,咱们各回各的学校,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安乐强硬地说。
“可是你不能这样下去,真的,这样对你不好,很不好。”吕清河担忧地说。
吕清河知道以后,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点让安乐壮起胆气,胆气一壮,安乐的脑子也就活泛了。
安乐一手放在吕清河肩上,一手戳着他的胸口,摆出一副劫道的模样:“老吕,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要敢把这事儿告诉我妈,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