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望三身皆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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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望三身皆有幸-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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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说了些闲话,一刻钟后,他走了。
  我唤明兰进来:“明兰,昨天发生的事,无论是哪一件,都不能告诉别人,你能做得到么?”
  她愣愣地点头。
  我心里始终不安,只好将话说得更明些:“这是为了你好。”
  明兰不答话,我等了一会,抬起头看她,她笑道:“大人,您是想告诉明兰,在这个宫里,嘴巴闭得紧才能活得久是不是?明兰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我沉默,她道:“大人,我去给你端早膳来。”
  然后她走了,在门口又差点被绊倒,但这回她只是身形一晃,踉跄着又走了。
  隔了一会,端早膳来的却不是明兰了,是个平日经常见着的宫女,名唤安卿,为人木纳又老实。
  我问她明兰去哪里了,她回答说看见明兰不知道为什么,眼圈红红地往园子去了。
  我又问:“你在这当差多久了,和明兰很熟么?”
  她摇头:“我和明兰姐不是很熟,跟明兰姐熟的是明容。”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安卿又补充道:“明容死了有近一年了,所以大人不认得她,她原本是在颖贵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和明兰姐是同乡,又是一年进宫的,所以感情最好。”
  “那她是怎么死的?”
  她犹疑了一下。
  我笑道:“我也只是问问,没有旁的意思。”
  安卿道:“当时颖贵妃娘娘刚有孕在身,贤妃娘娘派人送了一盅千年老参炖的乌鸡汤去,结果娘娘嫌油腻,就赏给明容姐,结果——”
  我赶紧道:“你先下去吧。”
  安卿告退了。
  颖贵妃这招,真是缺德。若真要害你,真的会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法子?
  莫要把别人当傻子。
  而颜莛昶更缺德,现在后宫的宠妃,全是朝廷重臣之后;一朝礼聘入宫,各个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孔雀,他这么不怀好意地纵容她们争来斗去。
  看那样子,他要对付的,根本不是这群女人,而是在这群女人背后事事钳制他的势力。
  说来说去,权,势,命,三者皆系他一人之手。
  思月轩,你又是如何闯入这个死局?
  如今只盼他念及当日和我的约定,留下我与你的性命。
  足矣。
   
                  及笄
  十二月底,下了这年的第三场雪,看着满园子银装素裹,偶尔听得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感叹我真的是很闲。
  梅花开得正艳,一如去年。我把能套上的衣服都尽量往身上套,坐在廊子边,看着芪沁在廊子下玩雪。他玩了一阵,回来继续嘲笑我穿得像只粽子。我乐陶陶地捧着怀炉暖手,随他怎么说,我是南方人,跟他这种北地长大的人不同,我可不耐寒。
  他见我没反应,就拿冰凉的手往我脖子上蹭:“你当我真空啊?”
  我把他的手拍下去:“真空?”
  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鸡同鸭讲。”
  “啊?”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他跟我单独一起的时候,脸上最多的就是无奈的表情,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笑笑,他突然朝我身后叫:“小舅舅。”
  我转过身去看,应太迟保持着要转身离开的姿势,被这么一叫,僵硬地转回来,脸上是一种好像被谁抽了一耳光的表情。
  我招手:“小王爷,您早。”
  你躲啊,你不是躲我躲了一个多月么?干脆转个身跑嘛,你看我会不会追上去抓着你问东问西。
  他慢慢地走过来:“你就非得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王爷,您这话折煞奴家了。”满意地看着他脸上几欲作呕的表情,这么久的日子,我既见不到思月轩,也见不着他,心里还要担心颜莛昶要我做的事,憋得我上火,嘴里长出好几个泡来,火烧火燎地痛,而那个姓王的医士给我开的药,里头放了肯定不只一把黄连。我叫明兰跑了趟太医院,叫人给思月轩传了个信:大致就是表达了下我是多么痛苦地在喝药。结果等了好几天,明兰从他手里带回来一包桂花糖,把我给激动得觉得生病也是件好事。
  拿芪沁的话来说,就是我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应太迟摆摆手:“我没躲着你,你想多了,最近朝廷里事多。”话音刚落,芪沁就用很同情的眼神看他。他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有明着跟你说他躲我吗?于是我假惺惺地去抹我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恩,浮舟当然知道您忙,这么个多月我没机会与您相见,难以得知您是何等的风采,实在是太不幸了。”
  应太迟适应能力比我想像当中的要好,这么一来二去之后,立刻拾掇起他厚脸皮的本事,居然抓着我的袖子道:“没事,我这不是来见你了么?”
  我笑。
  “手拿开。”
  应太迟松开手:“你脾气越来越怪。”
  我这算好的,我对芪沁道:“告诉他,要是你的话会怎么说?”
  芪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应太迟,凉凉地开口:“把你的猪爪子拿开。”
  应太迟愕然。
  听见没?在你外甥嘴里,手都不叫手,是叫猪爪子。姑且不论猪长的是蹄子还是爪子,总之在我这你还算是个人,在他那,管你是谁,都成了猪。
  应太迟果真是皮厚得超乎寻常,他摇着那把黑扇,悠然道:“小沁,猪长的不是爪子,是蹄子。”
  芪沁看了他一眼,眼神在说你是个疯子。
  哎哎哎小芪沁,快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皮厚得跟砖板一样,你这是在白费功夫。
  我把暖炉抱得更紧:“说正经的,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摇头:“没有。”
  我朝他翻白眼。要你说的时候你不说,不想听你说的时候你说个没完。
  朝阳映雪,雪亮得耀眼。
  我眯着眼睛把脸转回来看着廊子里的雕花圆柱:“应太迟,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那样。”应太迟环着双臂坐在我身边,芪沁坐在他腿上:“我也说不上来。”
  “那天,你想跟我说什么?”
  应太迟的手在芪沁柔软的乌发上摩娑,良久他道:“我想说,颜莛昶是个骗子。”
  我道:“我知道。”
  他跟我玩绕口令似地道:“我知道你知道。”
  “所以,他都那么说了,我又不能说‘皇上,我真不想替您办事,您饶了我吧’。”打死我也不信他有那么好心。应太迟抿着唇笑了笑,又道:“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成个什么样,对了,你是不是明日的生辰?这东西给你。”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我。我接了打开来看,原来是块玉,下面结了缨络绦子。碧玉通透,想来应太迟拿得出手的,必定是名品。
  “谢了,还有更贵重的么?”我拿了那玉在腰间比划,他笑吟吟地接过去给我系上:“这就是最好的了,今年对你来说最重要。”
  有什么好重要的?又不知道哪天是我真正的生辰,做做样子,表示我今年及笄。
  脑子里全是应太迟那句“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及笄……吗?
  入夜时分。
  我守着桌边的红烛发呆,烛泪慢慢结成珠。
  有人轻轻地叩门,我刚站起来,结果就看见思月轩推开门进来了,我坐下去,看他把门关上:“你还真不客气,我还没让你进来呢,这么晚了还不退宫吗?”
  “知道你今天晚上会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你。”
  我脸红了,早八百年前的老事,他居然还记得。睡不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我没心没肺,也不能让我不感怀下身世伤心一阵吗?
  他手上拿着一只又细又长的红木盒,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摸摸我的头:“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愣了半晌,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始终是不吐不快:“思月轩,你抢别人银子了。”这么好的碧玉花簪,我一年的薪俸也未必买得起,何况他。
  他把那簪子取出来,静静地朝我头上看,然后把它别在我的发髻上,我赶紧跑到铜镜面前看。
  思月轩笑道:“瞧你寒碜的。”我转过脸去瞪他。
  把簪子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触感冰凉,簪子上的花朵层次分明,重叠纷复,每一片花瓣都是晶莹通透,精致无比。
  我龇牙咧嘴:“说,你从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又不是你,偷啊抢的事我做不出来。”
  “我也没做过,你别信口开河含血喷人啊。”
  思月轩不说话,只是笑着看我,我被他看得脸上发烧,只能盯着那簪子看,感觉那簪子都要被我看穿出两个洞来。
  他拉了我的手。
  “浮舟。”
  我抬起头。
  “这东西你喜欢么?”他的目光,是含情的秋水,平静温和,波澜不起。
  “喜——”欢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吻住我的唇,手环住我的腰,温柔的吻渐渐升温,每一个被他碰触的地方变得灼热。
  我的手自动地缠绕上他的颈项。贴近的身体,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和我一起倒在柔软的织花锦被之上,唇齿相依,肌肤相亲,脖颈痴缠。他的乌发长如绢丝,流泻在被褥上,我的手臂间,与我的纠缠在一处。墙上烛影摇晃,人影纠缠。思月轩的面目,妖娆如画。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颗心起落沉浮,无所凭借。
  “我爱你。”
  他吻我的唇角:“我也是。”
  思月轩,就算你欺瞒了我千万桩事情,我只希望这一句,是你真心。
  此夜情最暖,又何苦去想他朝风雨孤寒?
  第二天清晨,他只略一动,我就醒了。
  咄咄怪事,平日我睡得都很沉,今日却不同。静静地看他整理了衣冠,我才道:“要走了?”他转过身来,似乎有些惊讶:“我把你吵醒了?”复又笑道:“恩,就算成了太医也不能迟是不是?”
  我一愣,原来他真的成了太医:“你昨天没有说。”想了想,又觉得有些无措,便加上一句:“恭喜,是不是该给你准备贺礼来着……”
  他俯身吻我的额头:“你昨天给我的,就是最好的贺礼。”
  这会要是放个鸡蛋在我脸上,肯定很快就能熟,坐起身来,觉得身上有些酸楚无力,有些不适,我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满嘴胡说八道。”
  他捂着脸笑:“好了,这时候还早,你多睡会。”他转身欲走,我抓了他衫子的一角。
  “怎么?”
  “不会……有事吧……”我有些担心。
  “昨个我悄悄来的,不会有什么事。”
  我松开手:“那你去吧。”
  他走了。
  我又倒在床上,脸上还是很烫,把脸埋在被子里,闷了一阵才高声叫明兰。
  隔了一会,明兰就在门外问:“大人,什么事?”
  “帮我准备浴桶和热水。”
  “现在?”她那惊讶的语气让我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好在关着门她也不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否则我一定会羞愤而死:“对。”
  “好,我立刻让人准备。”
  “等等,明兰,你昨天晚上……”我迟疑道。
  “昨晚?”她很快在外面问:“有什么事么?”
  听那口气,就是不知道了,我心情顿时好了些:“不,没事,你快去吧。”
  “是。”
  浴桶抬进来的时候我裹在被子里,明兰要在旁边伺候,我拒绝了。
  抬起手看看上面某些地方的青紫,暗恨思月轩这家伙没轻没重。我翻身下了床,审视着床单和被褥染上的斑驳血渍,我将东西卷起来,放在炭盆里焚掉。
  置身于热水中,顿时觉得舒服了些,疲倦减少了不少。我差点趴在桶沿睡着。
  说是差点,是因为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明兰在外面敲门:“大……大人……”
  怎么好好的连话都说不顺畅?
  我站起身从浴桶里出来,抓来旁边的衣物披上,打了个寒战:“怎么了?”
  “外面有位公公……说…说是……皇上请您午后去康宁殿……”
  “我知道了,人呢?”
  “说了就走了,本来我想请他留下,等您回复一声的。”
  我皱眉。
  颜莛昶,你搞什么鬼?
  午后收拾停当,看到桌边放着的那支碧玉花簪,心头一暖。将它好好地收在我枕边。然后乘轿去康宁殿,刚一掀帘子下轿就听有人道:“总算来了。”是朱燕。
  我浅笑道:“劳烦姐姐在这等着,真是对不住。”她也笑着回道:“我倒没什么要紧,就怕里头那位等得很急。”她嘴角噙着笑,似乎全不在意拿着颜莛昶取乐。
  他有什么好急的?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地过来了么?
  随着朱燕穿过回廊,侍卫们视线都只朝一个方向,跟柱子似的站得笔直,到了康宁殿偏殿她向门口的两名侍卫出示了一块朱红色的小牌,那两人便开门让我们入内。
  朱燕隔着屏风道:“皇上,尚乐大人来了。”
  屏风那边的颜莛昶道:“那过来吧。”
  我们绕过屏风,颜莛昶在软榻上侧卧着,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折子,看着我们进来,视线飘忽到我脸上,定定地看了半晌,突然一笑。
  我跪下:“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颜莛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叫你过来也没旁的事,听阿迟说,你今年及笄了?”
  “是。”
  “朱燕,把那东西拿给她。”颜莛昶微一颔首,伸出手指着他身前的案己上的玉匣,朱燕走过去,微微屈身,将玉匣拿起,又走过来,向我双手奉上。
  “拿着吧,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我跪下:“皇上,浮舟——”我实在不敢去接。
  颜莛昶横眉冷眼:“怎么,朕的东西你看不上眼?”
  “不,不是。”我赶紧道:“只是皇上的东西委实贵重,浮舟受不起。”
  颜莛昶笑了笑:“你腰带上挂的那块玉,不错。”
  我大气都不敢出。
  他又道:“阿迟的眼光向来很好,浮舟说是不是?”
  我伸手去接了朱燕手里的玉匣,沉甸甸地,我叩首道:“谢皇上恩典。”
  颜莛昶道:“起来吧,这才好,我可不信我的眼光还不如阿迟。”
  我站起身来,觉得他这话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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