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件,林爵士已经签过字了。林小姐,在你签字前要看仔细……”虽然宋轩成没有伸手去特意指出那段文字,可在他的指示下,林平安还是把那个附加条件看得很仔细。
“宋律师,”抬起头来,她并没有象宋轩成所想一样问转让的事情,而是笑着问道:“你昨天不是已经叫我的名字了吗?或许,我们相互间叫名字更显亲近。”
宋轩成默然,望着少女温和的微笑,心里只觉心里隐隐有些发涩。他要如何解释?说他是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为他心里那份莫名而生的好感?
本想拒绝,可才要说话却又觉得拒绝未免太过刻意,而且……她的眼睛真是明亮,这样望着她,仿佛是夜空中的星子,让他竟不敢逼视。
侧开头,他笑着答应了。却立刻转移开话题:“平安,你可仔细看清了?”
点了下头,林平安忽然苦笑:“真是次让人觉得为难的试练。你说可是?轩成!”
她就那样自然地唤出他的名字,仿佛是与他极熟而亲近的朋友,完全没有半分年龄上的差异般。甚至还冲着他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全不知她的一声低唤让宋轩成心里暗起波澜。
推了下眼镜,宋轩成略低下头,淡淡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就算是没有通过试练,林爵士也不会把你赶出林家。”
他不过是顺着她之前的话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可是不想话才出口就见林平安垂下眼帘,脸上也笼上一层阴郁之色。“是不会被赶走,可是如果这一次没有让爷爷满意的话,大概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大概这最初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吧!轩成,你说我会不会也象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最后只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呢?”
她的问题让宋轩成觉得可笑,可是她那样的认真,眼中尽是担忧之色,让他不自觉地也严肃起来。“你不用太过紧张,以林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大概也并不需要什么政治婚姻了……而且,既然你都说这是机会了,那不如就好好把握这次机遇。就算未必会令林爵士满意,可你只要努力过了,他总会看在眼里的。”
说句真心话,就连宋轩成也不认为林平安真的可能令那间工厂起死回生。虽然他没有认真分析过那间工厂之所以亏损的原因,可毕竟面前的少女只是一个15岁的女孩儿。而且,之前根本从没有接触过这些生意上的事情,甚至连一堂系统的金融课程都没有上过。哪怕是这半个月来已经开始接触这些课程,可做生意这种事,绝不是上几堂课就能立刻上手的。
“抓住机遇……”林平安沉吟着,忽然璨然一笑:“你说得对,既然是机遇,便一定要抓住。若是这样放弃,我也会觉得自己很失败的。”
就象当年沈晴在街上被王莉莎拦住时一样,哪怕所有人都说可能是骗子。可她仍觉得这是个不可错过的机遇,这才有了之后那十年的奋斗与数年的辉煌。虽然,现在想想,会觉得如果她就那样错过,可能会更好……可,在很久之前,那次的坚决曾是沈晴一生最自傲的事。谁又能预测到未来呢?所能做的,无非就是紧紧抓住眼前的机遇罢了。
正式签下文件,林平安算是接管了“光辉”。可应该怎么办,她却仍是一筹莫展。如果想要“光辉”起死回生,大概是要研发新产品,开拓新市场的吧?
可是无论是哪样,都需要大量资金。她有看过“光辉”的帐目,因为还没有到收租的日子,所以帐上的钱并不是很多,照杨宽的话说,只够维持工厂生计到年底收租时。
而且,要研发新产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的“光辉”,真是要资金没资金,要人才没人才,而且,研发所需的时间,大概够“光辉”倒闭个两、三次了。
“或许,仍该生产电子表……”
其实,现在也不是没有电子表出售的。昨天她们在逛街时还曾见到商场在卖。日本的西铁城、卡西欧仍是有很好的销量。只是这两家的电子表价格昂贵,动辄价格都是上万。价格是好,可是“光辉”就是把产品生产得再好,也卖不出那个价格……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工厂的事情。林平安只觉得头大。可是在和林雨泽吃早餐时对上他颇感深意的目光,却只能装作坦然、自信的模样。
她知道因为这栋楼的事情,桑青其实是有些抱怨的。甚至一连几天都不曾再到她屋里去闲聊。可是一天晚上却突然找上她。关切之情殷殷,话说不到片刻,便把话题转到那栋上,竟是也提什么林平安若是争需用钱,她手上也有些闲钱可以挪给她。
听桑青这样说,林平安自然心里有数。想来三房那边要和她全作拆建旧楼的事情竟是不知怎么地竟传到了桑青耳中。
静静听完桑青的话,林平安才苦着脸,委委屈屈地把文件里包含的附加条件说了。特意郑重申明不是她不想赚这笔钱,而是爷爷不让她赚。想来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桑青惊愕莫名,可对林平安的态度却是缓和许多,甚至颇有同情之色。
这头应对完桑青,林平安特意去了三房一趟。又是抱歉又是诉苦,把蓝采萍所有的抱怨都堵在肚中。看蓝采萍那个表情,如果不是碍着身为长辈,大概就要大发脾气了。就连莫玉环,送她出门时都不再象之前一般热情。
相对比较,二房那头对事情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淡定。可是,林平安却猜测大概自己否定了拆建旧楼的建议是彻底打乱了两房奶奶各自的算盘。在烦恼之余略有些小得意。
英罗学校的课程,除了平常学校所教授的,另外还有经济金融学。而这一本课程却是林平安最为头痛的。别说今生的林平安,就是前世的沈晴,也从未做过什么投资。哪怕是林家另请了家庭教师来为他们补课,她仍觉头痛。甚至觉得不只林家其他几个学生比她聪明,连同旁听的林浩峰都比她更快领悟经济上的学问。
大概,这才真是耳濡目染的力量了。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生长,就是对生意并无兴趣,也比她这个生长在普通环境里的人更具经济头脑。
私下请教家庭教师,那位著名的经济学讲师。他却把这问题当作课题交由林家众学生讨论。意见最多的却无非是将旧楼拆建和把工厂拆卖,与她所想听到的建议全不符合。可不得不承认,其实还是那样的建议能带来最大的经济效益。只是,经济效益并非是林雨泽想要看到的吧?
一念之间,她突然心中大定。既然经济效益并不是林雨泽最想要的,那她就算是没有赚到多少钱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这天午后,不想留在餐厅里听霍晓燕那些姐妹会的人对人评头论足,林平安索性离开餐厅漫步校园。
远远的,便看到叶兰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竟是掩在一棵树后竟似做偷窥状。心中大奇,林平安悄悄走过去。却不想脚下踩到一截断枝,立刻惊动叶兰。听到响动,叶兰也不回头,竟是立刻抽身而去,林平安想叫却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看情形,叶兰大概是真的不愿被人发现,她若真叫住她,只会令大家尴尬。
原本想转身离开,却又压不住好奇心。走过去站在叶兰刚才站的位置看过去,她不禁在心里“呀”了一声。
那是林间的一片空地。绿草茵茵,花架上爬满了藤蔓,一片浓绿下,是一把旧式的长木椅。相较于别处的光鲜,这座花架和木椅都已掉漆,老旧得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被校工故意忽略了过去的。
不过这些不重要,让林平安惊讶的是坐在木椅上垂着头似乎正在假寐的男生正是之前曾经在林家见过的任弘文。突然之间,她就明白过来叶兰的心情。大概她是真地喜欢着任弘文吧?少女的情怀,如诗一般,单只这样远远地望上他一眼,便已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现在的90后,已经不作兴这样的含蓄。若是叶兰仍只是这样掩于树后偷看,大概真是要失去一偿心愿的机会了。
林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脚步一错,正要离开,却突然又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坐在椅上的任弘文,似乎只是安静地睡去。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那一夜少年痛苦的表情……
“说是‘无情’,不会是真的有什么病吧?”低喃一声,她的心突然一紧。不禁大步走出,接近了花架。
“任弘文?”她低唤一声,却不曾得到回应,便再叫了一声。只可惜,寂静的林中,只听得远处隐约远来鸟鸣。少年似乎是已经睡得极沉,竟全无反应。
她只觉心慌,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探自他的鼻子下方……
第一卷 迷梦 第四十七章 大胆的决定
指尖拂过温热的鼻息,虽然轻浅,可林平安却突然松了口气。轻吁一声,她扶着椅背,便坐了下去。可是,才刚坐稳,靠在椅背上,就觉身子一仰,竟是整个人都向后面栽了过去……
后背跌得疼痛不已她怔怔地仰望着头顶一片浓绿空隙间透过来的些许深蓝轻声叹息。
“叹什么?”身边传来低问。林平安转过头去,就看见同她一样睁眼望着头顶的任弘文。
他的眼神仍然带着茫然,似乎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椅子就整个垮掉了。就因为这片刻的茫然,少年并不象那夜初见时浑身都是刺,甚至颇有几分温和。
林平安笑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抱怨:“这椅子太不结实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她跳起身,又回身对任弘文伸出手。
没有握她的手,少年眯起眼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起身。
林平安也不介意,反倒立刻帮手,和任弘文两人一起把那张垮掉的椅子扶了起来。
“啊……连椅子腿都断掉了!”举着手里的椅子腿,再看看背上粘上草屑的少年,林平安露出愧疚之色。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只是你这样坐着……”咽回下面的话,林平安抿了抿唇,实在不好意思说刚才有一瞬间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哪怕她是因为好心,可似乎真的是没做成好事……
抬眼看了她一眼,任弘文也不说话。而是转进花架里,蹲下身去,不过片刻,就摸出了一只工具箱来。
林平安有些惊讶,看着少年从手上拿过去椅子腿,沉默地进行修理,更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眼前这个少年,和那夜所见,真的似两个人一般。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讪讪地蹲下身帮着任弘文扶好椅子,她看着少年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忍不住道:“我来吧!就当是赔罪……”她要是不帮手,按这少年的劲道还不知什么时候修好。
也不等任弘文答应,她已经伸手抢过他手中的捶子,重重地敲下。可是,一捶子下去,那片原本已经敲进一半的椅子腿突然跳了起来。如果不是闪得快,几乎打到林平安。
尴尬地转过头去,正看到任弘文嘴角笑意一闪即逝。虽然有些气,可更多的还是不好意思。林平安讪讪地交出捶子,看任弘文一下一下轻轻地把掉下来的椅子腿敲进椅子上的凹槽里。正正好好,严丝合缝。
这样的工艺,她从前见过,在一只很旧的衣箱上。据说这叫榫卯,是很传统的木工手艺。不用一根钉子就能做好一件木具,可是现在的家具已经很少用到了。林平安没有想到居然会在任弘文手上看到这样的手艺。
一个会手工木工活的少年?船王的孙子,据说最有可能继承任家的继承人?这两者实在没有什么共通性。 可不知为什么,因为这些,她突然对任弘文大生好感。竟就这样笑道:“我知道明朝有个皇帝最爱木工活,没想到任少居然也喜欢这个……”
转目看她,任弘文只是淡然。可因为他的淡然,林平安便大觉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妥,便只有笑着道:“既然修好了,我就走了。对了,谢谢你那天陪着浩峰。如果有空,还请你多来探他,在家中,他很是寂寞。”
她说得真诚,可任弘文抬头望她,却突然笑了起来。原本温和的眼神也染上一丝嘲弄之色。“一个人,不是经过包装就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伪善,会让我发笑……”
“你说我伪善?包装?”林平安怒急反笑,瞪着任弘文,她正待发火,却突然眼睛一亮。
包装?是了!就是这个……
心中狂喜,她也不与任弘文再做争辩,反倒冲着他一笑,道谢道:“多谢你提醒了我!”丢下这么一句让任弘文摸不清头脑的话,她扭身就跑。 也不去教室,她直接打了电话请假,就兴冲冲地往外跑。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现在根本不是放学时间,司机阿山根本就还没有来。
也不再打电话去叫司机,她直接一路小跑沿着学校的入校路跑出去,准备在路口拦辆计程车。可人刚站稳,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喇叭响。
她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就见一辆重型机车如怒马般狂驶而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那辆重型机车在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车上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帅气的面容,一双浓眉扬起,带着讥诮之色,正是偶像新星楚天佑。
看着林平安,楚天佑冷笑道:“怎么?不装乖学生了?逃课,也该有所准备吧!”
眨了下眼,林平安突然灿然一笑:“可不是有准备嘛!骑士都自动送上门了……”说着话,她已经自来熟地跳过来,伸手去摸那辆重型机车。
楚天佑大怒:“你做什么?谁说要送你了吗?不要和我拉关系!”
“咦,明明是楚学长你先来和我说话的嘛!”林平安扬起眉毛,笑得狡诈:“都是同学,楚学长应该不介意帮学妹这样一个小忙吧!你是男人啊,何必同我计较呢?”
因为“男人”两个字,楚天佑一窒,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可瞥
了眼林平安,他还是冷笑道:“我没有多余的头盔,如果你想我送你,可要承担得起后果。” “没关系,我不怕!”林平安微笑,似乎真的是毫不担心。
那副坦然的神情让楚天佑不好多说别的,只得哼了一身,自机身后箱里取出一只小巧些明显是女用的头盔丢给她。“戴好了!或许能救你一条命的……”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