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佑垂着头,抬手拍了下脑袋,然后大步追了出去:“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还没走远,街对面突然响起一声喇叭响。停下脚步,林平安看着走下车来的任弘文,原本微熏而朦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呢?”
“也没多久,我想你喝了酒,总要有人接送的。”淡淡笑着,任弘文望着楚天佑,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没有半分异样:“一起上车吧顺路送你。”
“送我?任弘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度,怎么?送情敌这样的事就没有半分让你不开心?”
“我们是情敌吗?”任弘文笑着反问,又道:“不过我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不想我送,我帮你叫车。”
“不用你任大少这么费心了我一个电话,赶来接我的一大堆。”楚天佑的笑声乍敛,走近两步,望着任弘文,沉声道:“虽然有此示情愿说这样的话,但……任弘文,你听好了如果你对平安不好,就小心着点……”
目光一瞬,任弘文笑着道:“这样的话,的确不该你说。不要说我对平安会很好,就算我对她不好了,她自己也会同我算账的,应该不会劳烦到你。”
楚天佑拧起眉,回头瞥了眼抿嘴偷笑的林平安,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楚天佑的背影,任弘文偏了下头,扶着林平安上了车。
“是阿山打电话给你的?”林平安歪着脑袋看他,想想:“果然是任大少,这样聪明,居然找到这儿来……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
“嗯,我生气了。”打转方向盘,任弘文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平安,这次我没有进去,是因为我尊重你,愿意给个人空间,可是这不代表我不会生气你同一个男人单独喝酒你要记住,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叫上我……”
看着任弘文一本正经的模样,林平安再也撑不住笑起来:“你啊以后一定要多说些这样的话。你知道,女人都喜欢男人为她吃醋嫉妒的样子——我尤其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她低声嘀咕着,轻轻俯近身,喷着酒气的唇覆在任弘文的唇上,人却渐渐歪倒……
林平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任弘文的那艘邮轮上。
未来的香江船王,连订婚宴也设在邮轮上。几百名宾客将在公海上见证这场香江瞩目的订婚仪式。
豪华的邮轮,宽阔的甲板,海风吹拂着面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洁白的百合布满了整艘船,白色的纱飘荡着,蕾丝飘带飘扬着……在一片白中,只有甲板最中间处是一片红。那是用艳丽的玫瑰组成的一颗心形,当任弘文牵着林平安的手走进那颗心形时,无数的彩色汽球飞上蔚蓝的天空,好像无数的幸福放飞长空……
眼前看到的,是无数张笑脸;耳边回荡着的,是无数的祝福……虽然不知道这些笑容和祝福是不是都发自真心,可在这一刻,林平安觉得幸福。仿佛在下一秒,就将迈进另一段全新的人生。
“你,真的会忘掉从前的事?”低声问着,任芷盈脸上仍带着些担心之色。哪怕林平安已经对她说过会忘记,可是她仍然不能相信林平安以后会全无介蒂。
“我说过,只要我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再反悔。你就是不信我,可该信弘文不是吗?”林平安轻笑着,目光转向远处,望见正和长辈们低声说笑的任弘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不和是不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任弘文忽然转过头来,迎着她的目光,露出灿烂的笑容。
微笑着,林平安向着那边走去,才走出几步,异变突起。她只听到一声惊呼,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前方的人群乱了起来。
林平安心头一震,惊惶地寻找着任弘文的身影。直到看到他,才不由得吁了一声,可……
迎着任弘文黯然的目光,她的心一跳,脚步僵了下,才猛地快步跑过去。“怎么了?是……是谁?”低声问着,她顺着任弘文的目光望过去,在看清倒在人群中的人时脸色立刻刷地一下白了:“爷、爷爷……”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没有说出口的话
焦急地守在手术室外,仰头望着紧闭的门上那一盏已经不知亮了多久的红灯,林平安忍不住去揪住衣襟。
周围,这样的安静,安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明明远处近处,都有同她一样等待结果的亲人,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孤独?
他们上次等在手术室外时,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惶惑不安,还是像现在一样,亲近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暗自谋算着。
眯起眼,她扫过不远处正凑在一起低低说着什么的两个伯伯,心底升起一种不安感。她不知道,之前的事情是不是还会再重来一回如果爷爷这一次真的撑不过去了……
想起刚才,虽然从邮轮上直接用直升机把爷爷送到了医院,可是如果照之前随身护士的说法,爷爷这样的情况真的……
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林平安回过头去,看着任弘文,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不知道,原来爷爷的心脏病已经这么严重了。我还以为,只是老年人都有的小毛病……”哽咽着,她揪着自己的衣襟,哑着嗓子道:“如果我知道,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着急,不会让爷爷去邮轮上,不会……”
被任弘文拥入怀里,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该去追问他过去的既然是过去,就应该让它永远埋葬,我为什么非要问个究竟呢?弘文,如果爷爷真的有事了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没捱过去怎么办?同他最后的谈话,还那样的责备过他,甚至,几乎是在同他划清界限一样……”
“平安”声音虽低,可是任弘文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强硬。用手扳起林平安的脸,他沉声道:“不要去想那些,你现在只要去想爷爷会好就可以了上帝会知道你有多么爱他,会知道你希望他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的……”
“上帝知道……”林平安合上眼,把头抵在任弘文的胸口,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低声祈祷:“我知道我从来都不虔诚,但是,万能的上帝,请你宽恕我的罪,让我爷爷平安……”她的祈祷还没有完结,那盏红灯就忽地灭掉了。
最先看到的是林静文,在她的低呼声中,林平安挣开任弘文的怀抱,急步向前,却在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脚步,有些怯意地后退了一步。靠着身后的任弘文,她定定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医生,看着他摘下口罩后,带着黯然表情的脸……
忽然间,一切都好像变成了一幕哑剧。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医生摇头,带着歉然的眼神。看到姜凤震惊地捂着嘴,蓝采萍痛哭失声的样子。也看到小姑姑滑落脸颊的眼泪,看到大伯和二伯交换的眼神……
她抬起手,摸着脸颊上的那一抹湿,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时,才似终于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恍惚中,听到耳边的低唤声,她回过头去,望着任弘文的脸,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看得不清楚。
“我、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是真地觉得他是我的亲人。我该早点告诉他的——我爱他”哽咽着,她伏在任弘文的肩头无声地哭泣:“我不知道,自己居然再也没有机会说这些话……”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是这样,那她一定不会像一周前那样,就那样拂袖而去。多想,让时间倒流回那一天,让她把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多想,在爷爷的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交谈,她说的都是让他开心的话……
可是,时间到底没有办法倒流。当众人涌到被推出来的推车前时,林平安却不由自主地后退。甚至在任弘文抓住她的手时,仍一昧地躲闪:“不,我不敢……爷爷会怪我的他生我的气……是,因为我那样对他,所以他生我的气。这一个星期来,他都没有再找过我……”或许可以说,是她一直在回避着。有意地避开所有的交谈机会,她不想再说起那些事。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一避,就是错过了一生。
“平安,”扶着她的肩,任弘文沉声道:“我知道你在后悔,可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不去看爷爷最后一面,那以后你会更加后悔的。”见林平安只是茫然地抬头,却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仍然显得无措,任弘文只能低声叹息。
让林平安坐下,他转身走开,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贩卖机旁。丢进硬币,接好咖啡,他回过头,目光却突然凝住。
“平安……”皱了下眉,他急步走回去,四下张望许久,才发现站在窗前的林平安。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把咖啡递过去,可林平安却没有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突然抬脚就走。
随手把手里的纸杯放在一旁,任弘文大步追上,远远的,就看到林平安抓着一个护士大声问:“他们送我爷爷去了哪儿?是、是……太、太……在哪里?”
虽然她没有说清楚,可是那个护士却已经明白过来。整天在医院里,生离死别的事看得多了,像林平安这样几近崩溃的表情自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冷静下。要去太平间的话,要有医生陪着的。你……”声音一顿,她看着林平安似乎大受打击的表情,不忍再说下去。就在这时候,一双手自后扶住林平安,温言道:“小姐,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去忙就好……”
抬头瞥了一眼,护士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作为香江出了名的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自然是很好认的。她想了想,才低声道:“任先生,我可以领你们过去。”
低声道谢,任弘文扶住林平安,默默地跟着护士走进电梯。
不知林家的一大群人都去了哪里,太平间前,没有看到半个林家人。站在太平间门前,还没有推开门,就仿佛感觉到里面浸入骨头的寒冷。让林平安不自觉地冷了个冷颤。
咽了下口水,她把任弘文的手抓得很紧,指甲也无意识地刺破了任弘文的掌心。任弘文却只是担忧地望着她的脸,轻轻地唤她。
深吸了一口气,林平安的手仍然有些发抖,可脚步却已经开始向前。才走到门前,手才碰到门,门就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自门里匆匆走出,几乎撞到林平安身上。
后退一步,两个人看清从门里走出来的人,不由得怔住。
“青姨?”林平安冲口唤出,在看清桑青嘴角那一抹冷笑之后才意识到两人已经翻脸。
正在她觉得尴尬时,任弘文已经低声问道:“桑小姐,不知道是谁通知你的?好像只有家属才能……”
他还没有说完,桑青已经冷笑道:“我跟了老爷也快十年了,现在他没了,我如果连送都不送,就未免太不尽人情了。任少,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对老爷的情是真的。老爷也是,我之前就告诉过他好多次了,心脏不好,一定要随身带着药的……如果听我的,也不会这样了”
叹息着,她看看林平安,忽然低声道:“你也进去看看老爷吧我们以后有得是机会聊天……”
有些弄不明白她这样说的意思,林平安皱起眉,望着桑青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弘文皱眉,却也只是摇头,揽着林平安的肩推了一下,他低声道:“不要管了,先去和爷爷告别吧” 原本还纠结于桑青的话的林平安,立刻沉下脸去,咬了咬唇,她推门而入。才一进门,就觉得一阵寒气袭来,一瞬间,仿佛连骨头都被冻住了。
“爷爷……会很冷吧?”有些无措地问着,林平安走近那张被放在中间还没有进行处理的床。颤抖着手,却到底还是没有掀开那道布单。哭泣着滑跪在地上,她低声呢喃:“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是我的亲人就和浩峰一样,是我的亲人……那天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信我啊真的不是真心的……”
哭泣着,她挣扎着站起身,终于拉开那道布单,现出布单下那张她熟悉的面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爷爷是在笑的……是在笑啊连嘴角都是微翘的……
嘴角不觉勾起,眼泪却仍然止不住地往下落。感觉到任弘文自身后抱住她,林平安不觉往后仰了仰身子。因为他的怀抱,那股寒意似乎有些淡去。望着爷爷似乎在微笑的脸,她低声道:“爷爷,再见……”
一声告别,让她的心痛彻心肺。哪怕是知道人总是会生离死别的,可这样送别至亲的人,却让她永远无法承受。
忽然反身伏在任弘文的的胸前,她低声说着:“任弘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得比我长寿才行我、我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痛了……”
没有回答,可拥着她的怀抱却越来越紧……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葬礼前后
房间里很安静,虽然只要打开门缝,就可以听到楼下的喧哗之声,可是林平安宁愿这样静静地呆着。
突然之间很羡慕浩峰,他可以扑进妈**怀抱,哭得晕天暗地,直到昏睡过去,也没有人说什么,只是满满的怜爱。而她,且不论骨子里的灵魂,单只外形,也已经成人,那样的号啕大哭,在疑心重的人眼里,只会让人怀疑她是否虚情假意。
原本任弘文要留下来陪她的,却被她劝了回去。哪怕她心里很是希望任弘文能留下来,却仍然强作坚强,叫任弘文不要担心。她很清楚,只有自己表现得淡定,关心她的人才能放心。
可是,虽然她已经能当着任弘文的面表现得平静了,可无人的时候,她仍然忍不住泪水。明天就将是爷爷的葬礼,一坯黄土,从此将天人永隔。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爷爷的房间。她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房间,以前每次对话都是在书房里,以至于有个错觉,觉得爷爷永远会坐在书房里,只要她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他抬起头来,轻轻唤她的名字。可是现在,楼下的人太多,她根本就不想下去。
不同于书房的清雅,这间卧室的装修显得很柔和,看起来女性化十足。可是,却又不是现在女人的那种时尚感,而是有老式女人的柔美。迎着门的,是一面照片墙,墙上挂着很多旧照片。有她能认出来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