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吗?”冉度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低下头去轻声的问了一句,他早就该想到的,除了太子大婚还有什么事能让整个炎城兴师动众的这般欢庆?而涟,除了柳颜还会娶谁?
“你们都长大了,为师也不想约束你们,只要到了你们垂暮之年不觉遗憾便罢,一生无悔才是最好。”说罢拉起仍旧呆滞状的项柔自顾自的往屋内走去。
“你难过吗?”项琉璃看着冉度面无表情的侧脸轻声的问了一句,只单单柳颜看着自己的仇恨眼神,她便看的出柳颜有多深爱这眼前的男子。
“不会。”冉度缓缓的摇了摇头扯起嘴角转过了头来:“涟是一个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
“那么你呢?”冉度在笑,可是项琉璃却觉得他的笑容哀伤极了,拉起他受伤的左手轻轻的覆了上去。
“我?”冉度不解的皱了下眉,歪起脑袋询问的看向她。
“你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吗?”项琉璃仍旧拉着他受伤的手,脑袋低垂着。
“你想试一下吗?”看着他那张与项柔有着三分像的脸,冉度无奈的笑了起来,柳颜这一生,他怕是要负定了。
“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尽管如此,我仍愿意相信你一次,别让我失望。”说罢放开他的手主动拥住了眼前的人,来赤炎的一路上项琉璃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她爱不爱眼前这个男人,冉度的出现虽然显得那般突兀,却丝毫没有任何不妥,似乎以前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所有的过往都显得那般无所谓轻重,冉度,她是爱的。她总是看着别人为着自己奋不顾身,而今,她想为眼前的人飞蛾扑火一次。
柳颜与麻本涟的大婚,麻本自然是要去的,将近傍晚时分,麻本便带着他们一行人往皇宫里去,项柔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冉度则骑马而行,项琉璃因着身份不合适并未前来。此时麻本正闭着眼靠在车上,项柔却是不安的看着他,麻本不是一直抗拒自己来赤炎吗,不是有个不能相见的人在这里吗?今天又怎么要带着自己进的宫去。
“你可知道项连谨?”麻本懒懒的靠着,突然打破了沉默。
“项琉璃的父亲。”这个问题似乎经常在被问起,此时麻本一问,项柔更是好奇了起来。
“嗯。”麻本轻轻的应了一声睁开了眼,转过头来细细的打量着项柔,温柔的笑着,眼里却带着一丝抱歉,不置可否的陈述着:“你也姓项!”
“……”项柔听的有些迷糊,完全搞不懂麻本想要对她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嘴看着他。
“所以,他也是你的父亲。”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让项柔呆愣当场,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麻本淡笑的脸。
“我的名字,不是你取的么,我的爹爹,不是你么……”自己怎么可能是项琉璃的妹妹,她才不要这样的关系。
“我啊~我是你的舅舅。”看着项柔错愕的脸,麻本突然就不忍心了,伸出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的安抚着:“你母亲是个生下来就被大祭司预言不该存在的人,她自出生便一直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所以父皇给她取名麻本柔,她长的极美,唔,你与她长的像极了,父皇母后及疼爱她,但大祭司却说她活不过双十,她会为了心爱的男子而丧命,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父皇与母后将她藏的很好,直到她遇见谨,你的父亲!”
“……”项柔安静的听着,脸上的惊愕之色已经褪去,只是默默的垂着眼帘。
“至于你母亲如何遇见你父亲,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想起总是体弱多病的妹妹,麻本是多么庆幸项柔如今安然的活着,搂着她的手又不免紧了些:“皇兄是最疼爱你母亲的人,当年你母亲一死,他便发誓要害死她的人偿命……”
“是谁害死了母亲?”项柔问着,声音里全是惴惴不安。
“难产。”沉默了许久,麻本终于下定决心般开了口:“即使是死,她仍想为你父亲留下血脉,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只是想留下你继续陪在你父亲身边,可皇兄却迁怒与你和谨,你知道的,关心则乱,他只是太疼爱你母亲了……”
“那么,是因为我吗?若当初不生下我,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项柔的身子被麻本搂着,却仍旧僵硬的很,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双手紧紧的拽住了麻本的前襟,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竟是为了自己而死的吗?
“别难过,你母亲是对的,你是她的希望,所以,别自责,你还有我……”
“所以,你始终不肯让我随你来赤炎,你怕他会杀了我吗?那我父亲呢,是不是也死在他的手里?”她听说过,项连谨是遭人陷害战死沙场,如果是的话,那么到底是谁该找谁报仇?
“傻瓜,他也是你的舅舅啊,你是你母亲的孩子,他如何真能忍心下手,若想你死,当初生下你时便早就要了你的性命,我只是不想让他每次看到你都想起你母亲,想起那些伤心的过往,至于你父亲……当时连尸体都未找到。”说道这里不由的扬起了嘴角笑了起来:“他可是战神啊,哪有那么容易死……”
“你是说,他还活着吗?”项柔突然就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的盯着麻本,那个她从来都只听旁人提起的人,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父亲,他还活着吗?
“或许吧,至少我是这样相信着。”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否则以苏明月的手段,知道项柔的存在,怎么可能让她安然长大?这世上,能护项柔一世安好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道这里车内的人便都沉默了下来,直到进了皇宫都未再说一句话,项柔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并不快乐,她其实宁愿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总好过现在这般自责难过,那个被称为母亲的人,她是为了自己而死的。
项柔随麻本坐在大殿之中,文武百官看着六皇子恭亲王身边这样神仙般的一个人,都忍不住猜测起来,一年前就有传闻这六皇子与当年的神医之后育有一个孩子,只是传言终归是传言,未见到人这传言便自己淡了去,此时见他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少女,都不由的想起了那个曾让麻本兄弟二人兵戎相见的女子,只是这姿色,怕是倾城琉璃也不过如此。而当事人却是一脸淡漠的端坐着,望着无边的红色想起了自己成亲的那日,想起了贺君颐,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找自己。
“太子,太子妃进殿~”随着礼者一声通传,项柔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柳颜一身喜服由涟牵进殿内,喜帕遮住了她的容颜,项柔看不见她此时的神情,麻本涟的脸上带着笑意,那是一种发着光的幸福姿态。
“皇上,皇后进殿~”又是一声高喝,项柔不自觉的抬头向上看去,麻本式长得与麻本极相似,可以说是双生,只是较麻本来说,眉宇间更多了些霸气,此时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殿内站着的二人。
成婚礼如何隆重也逃不过那点过程,只是从始至终项柔心中都极其不安,生怕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看着柳颜鲜红色的身影时不时的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冉度看着项柔苍白的脸,想起她自进了皇宫便没说过一句话,不免担心了起来。
“若是累了,就让度儿先带你回去可好?”麻本听到动静不由的转了过来,见项柔脸色憔悴,同样露出了担忧之色。
“没有,只是无端的不安。”说罢无力的低下了头去。
“有爹爹在。”麻本扬起嘴角温柔的笑了笑,只当是刚刚马车上告诉她的事让她心中不痛快,便也未放心上,冉度见她并不愿多说什么,也就不再多问,转开头去看着殿内行礼的二人。
礼毕,柳颜便由麻本涟牵着,在一大群婢女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大殿,新房并未设在太子东宫,而是涟曾经为她建的小院,里面有着一个偌大的花园,种满了大朵的玫瑰,鲜红的床帐鲜红的被褥鲜红的一切,涟看着端坐在床边的人,静静的不知该如果动作,满室的红色,仿若柳颜无处不在。
“其实,我并不爱那些鲜花。”柳颜突然开了口,连语气都少了平日里的咄咄逼人:“只是柔儿喜爱,而度喜欢看柔儿站在花丛中的模样。”
“我知道。”麻本涟的神色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应了一声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兀自取下了她的喜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只是退而求其次才嫁给了你。”柳颜并未抬起头来,只是自顾自的诉说着。
“我知道。”麻本涟认真的点了点头,仍旧固执的扬着嘴角。
“我心中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度。”
“我知道。”
“值得吗?”听着麻本涟不动声色却异常坚定的回答,柳颜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说不清楚是恨还是自责,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红色的发以及逐渐转成赤色的瞳孔,这个男子,为了自己竟做到这般地步,可自己除了这场婚礼,还能给他什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值得!”麻本涟依旧温柔的笑着,他知道柳颜爱极了冉度温柔的模样,他只是想让她明白,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冉度才可以那样温柔,他麻本涟也可以,而且此生只对她一人这般,可是她一直不愿意懂,她不想懂!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看着他少有的倔强的脸,柳颜突然就哽咽了起来:“若是我不在了,一定会有更好的人适合你。”
“可我却不会再对一个人这么好了。”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倾尽一生的付出了。
“……”柳颜的心第一次真正的为着他而痛了起来,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精致的五官,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眉眼,这个在自己有生之年爱惨了自己的男子,怕是以后再也无法想见了吧,若是他能找到更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成亲的新娘怎么能哭呢。”麻本涟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伸手擦去了她眼角不自觉流下的眼泪,轻轻的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你先休息一会儿可好,我还要去应承殿上的人,晚些时候回来陪你。”
“如果我不见了,你会忘记我吗?”见麻本涟站起来,柳颜突然不安的抓住了他的手,如果连他都不会记得自己,会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吧,而麻本涟终于被她反常的言语弄的沉默下来,不解的看着她满脸的哀伤,见他并不回话,柳颜才是无力的松开了手,呐呐的说道:“你若真的忘记,其实也没什么。”
“你在因为我而不安吗?”麻本涟突然就轻笑了起来,温柔的上前拥了拥她纤细的身子:“等我回来。”
“……”柳颜只是无言的看着他微笑的脸,甚至未曾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只是长长的一声叹息,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壶慢慢的在屋内踱着步,将酒洒满了整个屋,然后优雅的端起烛台,轻轻的点燃了红色的幔帐……
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更新时间2014…5…21 22:02:04 字数:5000
烛光细小的火苗触碰到酒水瞬间窜起,迅速的蔓延开来,柳颜则是一片祥和的面容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从容的将烛台往桌上一放,走至门口处安静的站着,那片火红的花园,再也见不到了,那个温润的少年,再也见不到了,那个自己疼爱着却仍觉亏欠的少女,再也见不到了,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男子,再也见不到了,那个追随了自己一路的人,为了自己尝尽苦头却从不强求的少年,也终要见不到了,就这样罢,从此山水不相逢。
院中的宫女太监见得太子妃屋内突然冒起大火,更是四处逃窜而去,麻本涟本就因着心中略有不安而走的极慢,此时忽听身后呼喊声乍起,猛的转回了身去,只见那一方小院火光四起,浓烟不断的上涌着,被大火印红的夜空弥漫着滚滚烟雾,就像要吞噬一切的猛兽。
“怎么了?”项柔受不了殿内的闷热,正与冉度出来闲逛,却见着那漫天的浓烟与火光惊叫出来,看着麻本涟疯了一般往回跑去,终于安奈不住心中的不安,拉着冉度紧随其后。
“颜儿,颜儿你快出来……放手,狗奴才你听到没有,本太子让你放手……”麻本涟感觉自己的心就被眼前的大火吞噬着,燃尽了身上的每一处,他看到他深爱的女子在火光深处,静静的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言语,没有她,他真的会死。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院内的小太监看着他要奋不顾身的往大火里跑,立刻护住心切的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无论麻本涟如何踢打都死不放开,闻声而来的侍卫见此情景更是架住了麻本涟,将他围了个严实。
“颜姐姐!!”漫天的大火越蹿越高,项柔显然也看到了大火中遗世而独立一般的人,一瞬间脑子空白,直到麻本涟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才猛的惊醒,绕过众人向着大火冲去,她已经失去了桔梗,再不能让柳颜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葬送了卿卿性命,若当初不是自己苦求冉度带项琉璃走,今天的一切绝不会发生,如果柳颜出了什么事,她会恨自己一辈子的,一辈子都不够。
冉度已经完全呆愣当场,望着直冲天际的大火,面容惨白,浑身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她就是这般报复自己的吗?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来让自己悔恨一生吗?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傻!外界的喧嚣他听不见,众人的哭喊声他听不见,他只是麻木的双手垂在两侧,透过大火死死的盯着屋内隐约可见的身影,双脚却如千斤巨石,如何都抬不起来。
“颜姐姐你出来,你快出来,我求你,别这样,求你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请你不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惩罚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出来,求你……”心急如焚的项柔被大火挡在门外寸步难行,慌乱的看着大火中微笑的人大哭了起来,柳颜只是略微心疼的一皱眉,隔着大火隔着弥漫的烟雾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一切,火红的长发随着四周的热浪飞散开去,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绝望的美。她看到了自己心爱的人远远的站着,烟雾迷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冉度的表情,他是不是还在恨着自己,因为自己连疼爱的项柔都敢痛下杀手,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