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是你不在了……”看着贺君颐促紧的眉头,项柔只是无力的垂下了脑袋,轻声的呢喃道:“我会死。”
“……”话音刚落空中便响起了一声闷雷,贺君颐的手猛的一僵,死死的盯着项柔低垂着的侧脸,随即用力的将她整个拥进了怀里,略显微凉的唇轻轻的覆上了她光洁的额头,他突然就想起了麻本的嘱托,凑到项柔耳边异常认真的承诺:“绝不会有人能从我身边将你夺走,那些企图伤害你的人,我定会让他们付出双倍的惨痛代价!”
“那么,你能不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将你美好的心,一同交付于我。”项柔的声音并不被大,但贺君颐听到了,他的眼里透着一丝柔软,轻轻的执起项柔的手,将她按到了自己的胸口,那剧烈的心跳,抨击着项柔微微汗湿的手掌,于是嘴角扬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轻声呢喃:“谢谢。”
麻本涟在大雨中抬起了头,侍者立在一边为他高举着伞,他的面上一片清冷,终于站起身来,眸中带着淡淡的雾气,冉度与项琉璃紧握的双手,项柔与贺君颐相拥的身影,原本都是那么美好的事,此时在他看来却竟是那样的刺眼,但他无能为力,只是微微的仰着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与漫天的大雨,柳颜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爱上了一个简单的微笑,却始终猜不透时光里的她,在那个不是太远的另一个世界,在她孤独的时候,可否会想起,还有一个人,固执的守着她,思念与爱恋着:“下一个晴天,记得看看过去,我们,褪了色却依然温暖的,旧爱情。”
一边的马车中坐着麻本,眼睛微闭,薄毯盖着他的双腿,一个人静静的靠在车内,他一生无儿无女,他们三个俨然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与延续,是他视若珍宝的存在,柳颜虽性格偏激,麻本却仍是极疼爱的,以他的身份何需亲自来送柳颜下葬,更何况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是,他舍不得。
“你猜,哪个是少小姐?”不远处林中大树上端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棱角分明的脸,双眸是与生俱来的赤色,只是右边脸颊自额角到眼睑下有着一条狰狞的伤疤,被半片银色金属质地的面具遮掩,此时正悠然自得的晃着双腿,嘴里虽然这般问着,眼睛里却完全一副了然的神色盯着贺君颐怀里的人。
“哼。”那女子则是一身紫红色戎装,嘴角妖娆的仰了仰却轻哼出声,尽显妩媚姿态。冷冷的瞥了眼项柔,转开了头去。
“放眼这天下,也唯有主上的孩子能生出这般姿色了。”那男子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只是兀自扬着嘴角,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我当她有多不寻常,竟也这般死了。”女子并不理会他,只自管自的扫了眼柳颜的坟墓,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回头看向一脸笑意的人诡异的扬起了嘴角:“好不容易多了个与你一样赤瞳的异类,竟是红颜薄命,可惜了可惜了……”
“……”方才还一脸玩味笑着的人,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阴冷了下来,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别难过,这不是还有赤炎的太子陪你呢嘛,看不出那人倒是一个情种,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说罢又是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随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丝毫不忌惮一边脸色越来越阴沉的人,拍着那男子的肩膀说道:“你倒是看看,我为了让你不孤单,可是很用心的在为你制造同类呢。”
柳颜的赤瞳红发全由用身体试药而成,而那些药物却是出自眼前这个女子之手,柳颜曾机缘巧合闯入过夜见山,那是传说中冥王幽居的山林,其实她从未亲眼见到过冥王,却是遇见了比自己更阴狠的女子,冥王手下的七灵将之,魅六!善使巫蛊之术。夜见山从未有生人到过,知道其存在的人不敢去,不知道其存在的人根本找不到,所以对于误闯入山中的柳颜,魅六又怎会善罢甘休?落在她的手里是必然,中了她的蛊术更是情理之中,身不由己的成了魅六试毒的药人,解蛊的唯一条件就是项琉璃的命,然而在第一次行刺项琉璃时便遭到了苏明月的阻拦,武学造诣不敌她更被食心蛊反噬,以至今日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魅儿还真是一贯的任意妄为啊~”那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挖苦,只稍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当初的从容,赤色的瞳孔盯着魅六的笑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他便是七灵将之一的夜四,性格狠辣,不留余地,善追踪。右眼的伤是他当年企图自毁双目所致,那是跟今天一样极阴暗的一个下雨天,他独自一人窝在一座破庙宇中,再也无法忍受这双赤瞳给他带来的悲惨遭遇,终于狠下心想要亲自毁了这一切,却被突然出现的冥王阻止。
“若这双眼于你无益,便交付与我,为我所用,作为交换,我赐你一世无忧。”只为着这简单的一句话,夜四便交付了不仅仅一双眼睛,而是自己的一整个人生,一世无忧他并不稀罕,可是被需要,被认可,却让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与勇气。
“许多年未出山,还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魅六头也不回的将身子往身后的大树枝上一靠,只简单的一个姿势却也显得她无限的风情万种,裸露在外的右臂上是不知名的花卉刺青,横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却并不突兀,只增添了说不尽的妖娆。
“这次出山必定不是两三日便能完成任务的,有的是时间让你怀念,倒是别时间一长,你又念起山中的人来。”夜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说罢又转开头去看向大雨中渐行渐远的那些人,视线掠过项柔落在项琉璃的身上,眉头不自觉的一皱,心中着实不解,二人同是主上的孩子,为何一个要护,一个要杀?
第二日,项柔便随贺君颐上了回沧月的马车,冉度与项琉璃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外,项柔仍有些不死心的向着城内张望,麻本没有来,项柔只知道他一早便进了宫,他只嘱咐自己路上小心,回到沧月要照顾好自己,说是不能送自己出城,项柔原以为他只是说说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没来,不免一阵失落,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帘子坐回了车内。然而城墙上却赫然里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人身着月白色华服,不是麻本又能是谁?而另一个穿明黄锦袍的男子俨然是赤炎的皇帝,麻本式。
“修,你说柔儿能看到吗?她的孩子长这么大了。”麻本式脸上挂着淡而落寞的笑,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叹了口气。
“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唯恐君颐不能护她周全,苏明月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谨还在……”话还未说完,麻本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原本就苍白之极的脸更是一片死灰,麻本式见状立即扶住了他,一脸的悔恨与担忧。
“是我错了,当初若不是我的固执也不会让你与花奴阴阳相隔,你的身子也不至于……”
“我早就不怨恨了,皇兄也不必再记挂于心,觉得有愧于我。”麻本止了咳嗽才又抬起头来,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的话,扯出了一抹无比温柔的笑,花奴,她已经等自己太久了。
“这里风大,对你身子不好,我让人送你早些回府,别忘了,我也是小柔儿的舅舅。”即使项连谨真的早已不在人世,他也会拼尽全力护项柔安然,那是麻本柔的延续,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孩子啊。
贺君颐默不作声的拥着项柔靠在车内,看着她闷闷不乐的脸色,便知道她还在为麻本未来送她而难过,几次张嘴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你不热吗?”项柔感觉到了他手上加重的力道,还有他若有似无的灼热气息,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嗯。”贺君颐的眼微微眯着,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项柔的身子本就比常人凉上许多,此时搂着她非但不觉得热,反而异常舒适,项柔见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却忍不住红了脸,有些痴痴的看着他俊美的脸庞,还有那诱人的红唇,近在咫尺,呼出的鼻息若有似无的打在她的侧脸,更是让她羞涩的低下了头去,不自然的推了推,贺君颐眉头微皱,略带不满的睁开了眼看向怀里的人,不悦的问道:“怎么了?”
“给你换药。”说罢将一边的包袱拿了过来一通乱翻,突然一块丝帕裹着的东西被带了出来,原本贺君颐并不觉得什么,也没放心上,只是项柔惊慌的神色让他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只见她甩开包袱便去捡,一副深怕摔坏了的模样。
“是什么?”贺君颐见她为了那东西竟是连药都不找了,随即吃味的拉长了脸,一边还伸过手去,试图拿过来看个究竟。
“没,没有,没什么。”眼看着贺君颐伸过手来,项柔立马面上一窘,急急地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给我看。”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又见项柔将东西藏起来,心中更是一阵不痛快,不悦的再次将手摊到项柔面前,不依不饶的看着项柔因窘迫而涨红的脸。
“可不可以不看?”项柔瞥了眼他修长的手指一阵懊恼,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着低下了头去。
“你觉得呢?”说罢某人的狐狸眼立马又危险的眯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项柔几乎是脱口而出,忙不迭的回答,一边还努力的摆出一副无害的表情,眨巴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项柔!”方才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贺君颐有些咬牙切齿的叫着她的名字,这个总是能无端的让人抓狂的小人儿,项柔见他已然隐忍到了极限,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的抿了抿嘴,惨兮兮的瞥了他一眼才慢慢的将东西拿了出来,依依不舍的放进了贺君颐的手里,随即一个转身背对着他,双手抱膝,将脑袋埋了下去。贺君颐古怪了看了她一眼也不管她,兀自打开了手中的丝帕,本是一脸气愤的面容却是一点点的垮了下去,许久才又隐隐的浮上了一丝温柔,伸出手从项柔身后拥住了她,将脸埋在了她的颈间,轻声的呢喃了一句:“傻瓜。”
“你就嘲笑我吧。”项柔觉得委屈极了,又觉得很丢人,脑袋依旧埋在膝上,倔强的挣扎了下并未挣脱便恼羞成怒的反驳了一句,却是引来身后那人一阵轻笑,这下项柔是真的恼了,猛的直起身转回头去,恶狠狠的瞪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贺君颐,愤愤的叫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大热天的你还将这糖人随身带,也不怕它化了?”贺君颐瞥了眼静放在一边的糖人,他记得当初项柔将它包起来时他还问过她,包成这样还如何吃,如今才知道,她压根就没打算吃它!
“化了也是我的事。”项柔生气的挣开他的怀抱,伸手将糖人取了回来,又小心的包好放进了包袱内。
“一个糖人而已,你若想好好藏着放在屋里便是,随身带着做什么?”贺君颐见她仍旧小心翼翼的放回去,心中略显不忍的追问了一句。
“这是你送给我的。”项柔的语气带着一丝隐忍,头也不回的补充道:“唯一的一样!”
“……”贺君颐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难过,自责,抑或是心疼,无言的伸出手将项柔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即使项柔闹别扭的挣扎,也再不愿放开手去。
愿为你一世安然负天下
更新时间2014…5…21 22:04:55 字数:5000
“干嘛啦?”被看穿了心思的项柔更觉脸上挂不住,呐呐的责问了一句,声音却极小。
“嘘,别吵。”贺君颐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一丝慵懒,脑袋埋在项柔的肩上,一脸的满足,此时马车却是突兀的停了下来,贺君颐的双眼猛的睁开,一脸警觉的蹙起了眉头,紧紧的盯着马车的车帘。
“王爷,有埋伏。”程北清冷的声音自外面响起,贺君颐的双眼又不禁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线。
“你乖乖待在车内。”松开了项柔的手,一脸温和的嘱咐了一句,欺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不等项柔反应过来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转过身时已然变成了一张极严肃的脸,项柔急急地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只得担心的撩起一边窗口的小帘子观望着外面。
“交出马车内的人,饶你们不死。”带头的是一个女子,眼睛细长透着一股阴森之气,脸成青灰色异常吓人,她身后是无名男子,多为面无表情的姿态,脸色昏暗比她更阴冷上几分,这架势让项柔不禁想到了僵尸,竟生生打了个寒颤急急地躲回了车内。
“你是何人?”贺君颐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六个人一番,转而又看向那个为首的女子。
“你无需知道。”那女子阴冷的眸子狠狠的刮了贺君颐一眼,不耐烦的拉长了脸,周身都跟着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
“王爷。”正对持中,郁尧突然带着三名月将从暗处飞了出来,立于贺君颐左后方恭敬的禀报:“只此六人,未见其他伏兵。”
“……”贺君颐只略一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并未因此而松懈,转头看向路两旁茂密的树林,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总感觉附近还有什么危险的人物存在,却是找不到任何踪迹。贺君颐对自己的月将是极有信心的,如今双方各六人,算上项柔还多了一个,所以也并不太畏惧,虽然那些人全都散发着无法抵挡的杀戮气息,无比阴冷,仍旧一脸从容的与那女子对视着。
“小王爷这是狠了心的要与我为敌了是吗?”那女子见贺君颐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不由的勾起了一抹阴森的笑,冷哼了一声。
“你认为本王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将自己的王妃交予你们?”说罢同样不屑的扯出一丝冷笑上前了一步。
“那就只能连同小王爷的命一起笑纳了。”见游说不成,那女子再不愿与贺君颐多说半句废话,眼里闪过一丝狠绝,一挥手势,带着身后的无名男子一同欺了上来。
“保护王妃!”贺君颐见面前的六个人不由分说的展开了攻势,头也未回的交代了郁尧一声就迎了上去。
那女子出手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般阴狠,早在贺君颐还未准备出手之时便一掌袭来,直击他的面门,好在贺君颐反应及时才不至于吃了大亏,后退数步稳稳的接了那一掌,之时手心瞬间一片刺骨的冰凉,不由诧异的抬头向那个女子望去,炎炎夏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