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沉声道:“你知道此去多凶险吗?”
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我,心里不禁微微感激,笑道:“没事儿,我命大。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一百吗?那些匈奴伤不了我的。”
他摇摇头,道:“家贼难防。敌人你都防的好好的,自己身边的人,你确定能防的住吗?”他双眼似利箭,定定的看着我。
我不禁面色难看,冷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蓝也吗?我相信他,总之,你别再说了!”
他声音苦涩,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我微微撇过头,不看他,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老大。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差,我希望永远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在这里的拥有的不多,只有你们。不管你们骗我也罢,利用我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我们能好好的活下去,就一切都好。”
他摇摇头,道:“我只有一句话,到了兰州之后,小心蓝也。他不是能与你为伍的人。我最近很忙,忙到无暇□,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是赶不及去救你的。”他伸出大掌摸摸我的头,道:“你一定要听清我的话,千万千万。以后你就会懂得,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信以及担心,不禁有些微微颤抖,难道,他说的竟是真的吗?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么匆匆,那么疲惫。
忽然想起,我们已经走了五天了,他是不是连夜赶路追上的我们?他不是说最近很忙吗?难道只为和我讲这些话?
蓝也,他究竟是什么人?凤老大为什么说他不是能与我为伍的人?为什么让我小心他?
心事重重的回到马车里,魂不守舍的坐在那里沉思。
蓝也坐起身来,柔弱无骨的身体贴了上来,伏在我的肩膀上,道:“才出去一趟,就变成这幅样子,那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使劲抽了抽鼻子,然后闷闷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去呢?匈奴可是很危险的,况且,兰州已经这样了,说不定比匈奴人还要凶险。”郑重的看着他,道:“你还是回枫麓书院等我吧,我总有不祥的预感。”
能让他回去不是更好?就不存在凤老大说的这些事情了,这样我不就放心了?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不会再害怕什么了。我已经再经不起那种打击。
他身体明显一顿,然后道:“我一定要去。”
我知道拗不过他,只好随着他去了。
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景炎帝十二年,二月十一,有小雪。
使节团的队伍,经过一个月零两天的赶路,终于到了兰州地界,却望城门而不得进。
我召集吏部左侍郎王献,此次出使的文官之首以及乐毅,他是仅次将军一阶的校尉,是此次出使的武官之首。
三人进行了简短的会议。
我的马车里,蓝也已经出去了,留下我们三人商讨事情。
“侍郎大人,兰州的守卫军定时得到了命令,不许我们进去的。”我看着王献,沉声道。
王侍郎皱着眉头,道:“我们要出使匈奴,是必须要经过兰州的。想必兰州跟匈奴勾结,迟早会放我们过去,只是少不得要羞辱我们一番而已。”
我点头道:“这是实情。不过,我们现在代表的是玄景,若是被乱臣贼子羞辱了去,岂不是让玄景千万百姓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
王侍郎闻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道:“乱臣贼子,欺人太甚尔!”
乐校尉突然拔出腰刀,沉声道:“既然这样,让我带人杀上去!”
我连忙安抚住,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区区几百人,怎么可能赢过人家呢?因此丧了弟兄们的命,是得不偿失的。”
王侍郎抚着胡须,点头道:“连大人说的是,这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敌。”眯起双眼道:“咱们且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派出嗓门大的,在兰州城门下叫阵,大嗓门的当然是郭始金。
但见,郭始金策马奔至城门下,大吼道:“尔等贼子!快快与我开了城门!爷爷我尚可饶你们一命!”
回应他的,是一阵刺骨的寒风,把郭大少爷吹得一个哆嗦,酝酿好的精气神顿时没了。
小雪,把整个大地铺上薄薄的一层白色,看起来分外得美。
半晌,城门上伸出个懒洋洋的身影,看了我们这支队伍一眼,立马吓得来了精神,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似是去通报了。
出来一个看似守卫官的人,留着两撇小胡子,陪着笑道:“各位不好意思,州侯下令,关闭城门,暂不开通,今儿个怕是没办法通行了。”
我抬手制止了欲要说话的郭始金,策马上前,对着守卫官笑道:“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通行呢?”
守卫官貌似有些抱歉的道:“这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没办法开门了。”
郭始金闻言怒吼道:“兀那小贼!你可知道我们大人是堂堂玄景使节,你居然敢不放行!”
守卫官却是敛起笑容冷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州侯现在跟圣上闹成什么样子,你我心知肚明。山高皇帝远,现在我只能听从州侯的吩咐,没办法,我的一家老小都在城里。”
我接道:“那你们州侯应该说了,要怎么样才能给我们放行吧?”
守卫官道:“这位大人倒是个明白人。”看着我道:“州侯吩咐了,让你们领头的先进城,其他人等,等候吩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郭始金的大嗓门在我耳边炸响:“放屁!”我把骇的几欲从马上掉下来。
稳定了心神,我抚摸一下脆弱的小心肝,朝守卫官道:“可以。”
王献王侍郎跟小鸡以及乐校尉一齐策马到了我跟前,焦急道:“使不得!连大人是陛下亲自封的谈判使,您要是有个万一,我们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玄景的百姓交代!”
小鸡则干脆道:“不如我代替夫子先进城?”
我欣慰的看了一眼小鸡,然后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是个怕死的人,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其实我最大的依仗,还是我那无人能敌的轻功,再一次在心里默默的感激一下老妖婆!
万一生出变故,我可以立马跑路。想追上我?做梦去吧!
几人听我这么说,便不再劝我。
只见那守卫官吩咐了下去,有人便打开了城门,顿时从里面鱼贯涌出两千人,手拿着兵器。
我心道,这么谨慎干什么?我们这连带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内,不到三百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对乐毅道:“你们就地休息,等我进去与他们说好以后,再接你们进城。”
乐校尉以右手捶了一下左胸,行了一个最高的军礼,道:“连大人高义!我等敬等你归来!大人保重!”
我点头,面色肃穆的跟着他们进了城。
守卫官早在内城门下等着我了,看到我,道:“没想到大人这么年轻!果然英雄出少年!”然后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我们州侯已经在等大人了,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留到后面吧~大家都不表态~ 说要完结了,估计还有很多字,真是纠结!
☆、小少卿出使(四)
兰州,州侯府。
这兰州州侯府邸比起棣王那豪华的院子也是不遑多让的。
“大胆!见了我们侯爷,为何不跪!”
我刚一进门,就被旁边一个小厮的吼声吓了一跳,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等我稳定心神,抬眼看去,只见那类似皇帝宝座的鎏金大椅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身着宝蓝色衣服,越发衬得此人英俊不凡。
我心道,这肯定就是兰州州侯了。居然如此年轻!早就听说兰州的老侯爷早逝,一直由其夫人代为处理兰州一应事务,直到老侯爷的长子成年以后子承父业。
我观他不过二十几岁,眉宇间却尽是阴狠毒辣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畏惧他,实在是太慎人了。
我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却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下跪行礼。
侯爷两只眼睛看着我,不说话,似是一直在等我屈服。
我耿直了脖子道:“我乃玄景使节,除了圣上,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下跪!”
气氛有些怪异,使得我居然冷汗涔涔,即使这样,我仍然不能轻易示弱,因为我代表的是玄景的朝廷,这要是被压下去,那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爹和哥哥也会对我失望的。
他们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要有气节。
就在我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侯爷终于开了他尊贵的口,缓缓道:“难道你的使节队伍不想过去了?”
我面上肃穆,道:“这不是想不想过去的事情,而是必须得过去。”
一双阴狠的眸子似豺狼般的盯着我,道:“那还敢这么嚣张。还真是不把我们兰州放在眼里啊。”
我心道,你这都当汉奸叛徒了,都成乱臣贼子了,凭什么让我把你们放在眼里。
我没有出声,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兰葵冷哼一声,一挥手,鱼贯进来十几个卫兵,就要将我拿下,我哪还等他们,赶紧撒腿就跑。
却听他如地狱般的声音传来:“本侯已经吩咐校尉带着一万人马出城拿下了你的使节团,你觉得你一个人跑了有用吗?”
我顿时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继续上前一步,逼问道:“还是你早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这兰州我们是一定要过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既然跟匈奴勾结了,这次谈判就一定会放我们过去的。”
岂料他冷哼一声,道:“你真以为我把你们放在眼里?”招来卫兵首领,吩咐道:“把他关起来,如若反抗,就杀一个使节团的人!反抗几次,就杀几人!”
被关进地牢后,我看见了使节团的众人,急切的问道:“有没有伤亡?”
王侍郎面色忧虑,道:“没有,对方出动一万人,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拿下。”说着有些惭愧的道:“我们居然连一刻钟都没有守住。”
我摇摇头:“是我大意了。”
乐校尉是年轻人,自然冲动些,道:“那我们现在冲出去!留在这里也是个死!”
王侍郎赶紧道:“万万不可!”却不肯再多说些什么,他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乐校尉看向我,我知道他希望我同意他的办法,但是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我疲惫的沿着墙角坐了下来,道:“先静观其变,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囚禁我们。就算我们不急,匈奴人也会着急的。”
王侍郎点点头,乐校尉只好坐下来。
要说兰葵把我们关起来有什么目的,那就有一个,就是羞辱我们。
晚饭的时候,狱卒居然端了一大盆喂猪吃的东西,放到我们牢房前。
不用乐校尉,就是郭始金都气得两眼睁的跟铜锣似的。
郭始金放开嗓子吼道:“你们这儿的人都TM的吃这个啊?怪不得猪脑子,居然敢勾结匈奴!”
想那狱卒必然是刁钻惯了的,哪还管你是谁?只要进了这牢里,就得听我的。
狱卒冷笑道:“我们这儿人不吃这个,这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你!”郭始金气得当场就要捶开牢门,与他拼命。
我赶紧让乐校尉拦住郭始金,对郭始金道:“夫子是怎么教你的?我们读书人,要文明!怎么能动不动就动粗呢?”然后才慢悠悠的转到牢房门前。
看着那狱卒,道:“你附耳过来。”
狱卒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我,待看见我轻蔑的眼神时,立刻觉得自己受了侮辱,走到牢房门前,果真把耳朵凑了过来。
我贴在他耳朵边悄声道:“你以为我真就带这么点儿人来?你信不信我让你今晚就进不了家门,看不见你媳妇儿?或者,让你这辈子都没有子嗣?”
狱卒闻言,瞪大眼睛,惊惧的看着我,赶紧灰溜溜的跑了。
小鸡好奇的问道:“夫子,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他怎么吓成那个样子?”
我朝小鸡笑道:“不可以动手,还不兴我恐吓他两句啊?”
小鸡:……
半夜,我们躺在稻草上睡着了,却被一阵泼水声惊醒。
傍晚送饭的狱卒已经不在了,进来的是另外四个狱卒,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大桶,不停的往我们所在的牢房泼水。
这寒冷异常的冬天,尤其是在北方滴水成冰的季节,这样的行为比任何刑法都要残酷百倍。
所有的人都冻的浑身僵硬,身上未干的水就直接成了碎冰。大伙儿都包在一起,互相取暖。
但是,这一晚,居然冻死了两个人。
我的十个手指,全都害了冻疮,全都肿了起来,其他人并不比我好多少,总之,没死的,也差不多就剩半条命了。
第二晚,依旧如此,却是冻死了数十人。
第三晚,我愤怒的朝那泼水的人吼道:“把兰葵给我叫过来!让那孙子给我过来!!”
没过多久,便有小厮走进了地牢,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兰葵身边的小厮。
他看见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面有得色,道:“我们侯爷大发慈悲,要放你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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