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莉看似天真,实则苍凉的大声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啊。朱雀哥哥,可是我恨呐,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笑容,我心每一日,都比每一日更痛更恨。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
如果身为皇者,必须有忍耐的气量,那么她已经可以的坦然的承认,她没有这份气量,她承认,她憎恨着所有幸福的人,所有憎恨鲁鲁修,利用鲁鲁修的死而发泄怨恨得到幸福的人。更是憎恨这个夺走了她一切,并且丝毫不温柔的世界!
“鲁鲁修哥哥,娜娜莉守护了这个国家十年,现在娜娜莉可以放手了吗?”沉静了许久,看似恢复了以往平和模样的娜娜莉微笑着询问着这个得不到的答案,呼唤着那再也不会回应的名。
“娜娜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醒。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清醒。”
娜娜莉在这十年中,看清了自己,看到了那份虚假的温柔下那憎恨而愤怒的自己。
“如果你也想毁灭这个国家,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也?果然最初哥哥的目的,就是毁灭布尼塔尼亚的吧,我真傻啊……朱雀哥哥,如果可以重来,如果早知道ZERO是哥哥,就算错的,我也该站在他身边,也决不让自己的哥哥身陷绝境。我似乎现在才看到,当初那样骄傲的哥哥一定躲着一个人哭吧,他那样坚强的人,那样深爱着我,为了给我一个美好的世界而艰难的活着的他,我却在那一刻站在了布尼塔尼亚第九十八任皇帝的身边伤害了他。”
他狼狈哭泣的样子,他的骄傲一定让他躲在某一个地方不表露出来吧。
可是似乎现在才了解,现在才真正的看清自己的哥哥。
为什么不早一点看清呢。
大概太幸福了吧,因为太幸福才有多余的怜悯心去对其他悲惨的人施与仁慈怜悯心。
说着原谅宽恕的话语,说着创建幸福世界的愿望,却践踏着自己至亲鲁鲁修的血与牺牲。
其实,没有谁比谁美好,当昔日碎裂,美好善良的人可以在一瞬间跌落地狱化身修罗。
只因为他们那颗温柔的心比任何都看得清,所以看透一切的时候,染黑更是毫不犹豫。
那一刻似乎有名为温柔的假面喀拉喀喇粉碎的声音,那温柔如璀璨的紫水晶,染上了猩红的疯狂,冰冷而决绝。
明明娜娜莉是坐着的,却让站着的朱雀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那染血的恨意犹如沉甸甸的罪孽让他无法呼吸。
“所有伤害过哥哥的人,我都不会原谅,其中包括我自身,也包括你,枢木朱雀卿。”看清自己的错误与罪孽,不原谅不宽恕,坦然接受。任谁也无法忤逆这句话中每一个字透漏出来的认真,真实,都不是愿望,不是憎恨,正如雪是白的,夜是黑的,确实存在且无法更改的平静。
曾经的温暖温柔褪去成了错觉,此刻那双眼眸冰冷的让朱雀感觉到心惊。
那声音平静无波,无影无形却剜着活人的心脏,冰冷缓慢的夺走了一切的温度,让人战栗。
人啊,只要不涉及那份底线,就可以为满是鲜血与战争的世界哀恸,就会有多余的怜悯心去容忍所有伤人者的罪孽。只因为自己没有被伤害而已。所以为了那份温柔做什么都可以,甚至有牺牲自己的觉悟。
所以啊,只要不涉及底线,人就可以无限度的温柔下去。
底线一旦被设计,本身被伤害,挚爱的人也湮灭在炮火之下,那么那份温柔之下,必将化作疯狂。
在失去了挚爱之人的世界,盛开出的花朵决绝而冷漠。
被憎恨所渲染的世界,将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三更~
☆、第四章
这十年,每一个夜晚都将她囚禁在噩梦内,反反复复上演的就是鲁鲁修死亡从台上摔落到眼前的景象。
自责与憎恨反复的折磨着她的内心,曾经的记忆是支撑着她的信念,但同样也是那些记忆将她的内心一刀一刀生生割碎,那疼痛无法呼出口,内心蔓延的血液几乎要让她窒息,痛苦与悔恨让她难过的想吐,可是抬起手想要捂住口鼻,才发觉面颊却早已被泪水沾湿。
哥哥,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啊……
什么时候,你才能带我回家,回到那个有你的地方。
当世界重归黑暗,娜娜莉将脸埋入了自己的手心。仿佛只要不睁开眼,这一切就只是梦境,鲁鲁修还在身边一样。
【我温柔的女皇陛下啊,你可曾后悔许下那虚伪的愿望。】
是谁……
似乎听到带着迷惑人心力量的话语在耳边呢喃低语,黑暗中的娜娜莉蓦然抬起头睁开眼,却连黑暗的本身也无法看透。
【嘘,请先不要发声……陛下啊,此刻唯有我能将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痛苦!?那犹如紫水晶一样的眼眸满是空洞的垂下,看着自己白净的其实什么都没有握住的双手。
【人类永远活在层层包裹的茧之中,痛苦,挣扎,连自己都要相信的虚伪的话语,却依旧是假的。相信您已经察觉了吧,这样的您可愿释放自己,袒露自己最本来的模样?……那个时候,请呼唤吾名。】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奇异的话语,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置身何处,沉浸在痛苦中的娜娜莉笑了起来,“呵,还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吗?如果你不是我的幻觉,无论你什么,即便是魔鬼也无所谓,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即便丑陋不堪,我也接受。”
反正一切都不会比看到自己哥哥倒下,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更加的糟糕了吧。已经不想像现在这样活下去了,欺骗自己,太痛苦了。
“以我,娜娜莉·V·布尼塔尼亚之名……”
那一刻仿佛被解脱的美好话语所蛊惑,微弱的带着哭泣的鸣音,落入黑暗的泪水稀释了那最后的温暖光芒,这个夜晚冰冷而寂寥。
一切仿佛仅存于那绝望中微弱的祈求,虚幻而脆弱。但是即便只是纤细的蛛丝,即便摔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想牢牢抓住这仅有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纵然最后是粉身碎骨,也全然无悔。
***
娜娜莉静静的看着朱雀,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犹如疯狂的前夕,只剩下一片黯然惨淡。
甚至可以看见对方仓惶的眼眸中倒映出来的颓然的自己,想起前些夜晚着了魔一样的自己,娜娜莉掀起唇角。
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她错了,如果没有许下那样的愿望,如果不是因为她,鲁鲁修哥哥根本不用拼尽全部,甚至根本不会死。
无法原谅他人,更无法原谅许下愿望的自己,所以,她,同罪。
你假若真实存在,救救我……
无论是谁……将我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从未有过如此的希望,希望那幻觉的声音和对象存在,想要将这这个世界,连同自己在内全部毁灭。
“娜娜莉……”看着这样安静的娜娜莉,朱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以来可以说他们二人是相扶持着度过了十年,没有想到她的崩溃这么突然,好像最后的稻草轰然断裂。
过去的娜娜莉虽然也是温柔安静,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给他强烈的不安,沉甸甸的悲伤与绝望将他掳获,唇瓣干涩,忽然觉得一切安慰都是那样的无力,这种压抑的窒息感让他无法发声。
“呵,朱雀哥哥,我啊,已经撑不下去了……每日每夜看着众人幸福的笑容,大家都幸福了,可是我不甘心,我努力的压抑住自己的这份心情,然而这种不甘却要活生生的将我逼疯。”娜娜莉笑得不可抑制,却没有欢乐的情绪,像是崩溃前的发泄,只剩下了痛苦,泪水不受控制的淌落,“大家都幸福了,我一点都不高兴呢,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娜娜莉,我还在,我还在你身边。”这样的娜娜莉让他难过,无论尤菲还是娜娜莉,她们的幸福,他都没有守护好。
这一切为什么会到这样的一个地步呢,曾经要好的三个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如果可以选择,想要替他们承担所有的痛苦,但是正如娜娜莉所说的,牺牲了所有,也唯独不能让眼前的人幸福了。
假如娜娜莉不在了,他会怎么样,甚至不敢想象,也许正是因为娜娜莉存在,他才能继续存在,娜娜莉才是他的精神救赎。
“我好后悔,我好想鲁鲁修哥哥。”娜娜莉痛苦的将脸埋入的掌心中。
她的一句后悔,让朱雀咽喉被扼住一样,再难呼吸。
他们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要承认后悔,就好像承认自己做错了,一无所有一样的悲凉,假如早已沉入深渊,可否再祈求救赎与怜悯?“鲁鲁修哥哥回不来了,我知道……就算后悔,他也回不来,可是……可是……”
始终无法原谅,将哥哥推上绝路的众人,无法原谅夺走哥哥幸福,让哥哥悲伤的,自己。
那种罪孽感将她缠绕,压抑至极的感情即将崩溃决堤。
“娜娜莉……我……”朱雀口里满是苦涩的滋味,能说什么呢?
自己的声音,还能传达到娜娜莉那里么,想要给予娜娜莉救赎,可是要怎么做,又有什么资格……是他亲手杀了鲁鲁修,要说起来,是他夺走了娜娜莉的幸福。
“我听到您呼唤我的声音,陛下。”本来只有她和朱雀的地方,闯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朱雀一惊,抬头却发现一个男人信步来到娜娜莉的身边,带着一种颓然幽暗的气息,整个人笼罩在斗篷的阴影中显得神秘莫测。
“你是谁!”朱雀大骇,甚至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妖异而危险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到来的,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更是没有察觉,他竟然如此疏忽,让这样一个陌生的危险的男人靠近娜娜莉。
“女王陛下,您若后悔,还来得及,我曾说过吧,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就在您身边。”那陌生的男人揭下漆黑的斗篷帽檐,俊美的面容似乎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狭长的眼眸似乎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轻佻,察觉到朱雀的警惕他目光微微睁开,挑衅般扬起血染的殷红唇瓣。
那暗红色的眼眸犹如凝固的血液让人由心底感到寒冷,像是被蛇缠上缠上的猎物,危险至极。
他俯下身子,面颊亲昵的贴着娜娜莉的面颊,从斗篷中伸出苍白不见光的手绕到前面压在她的手背上,看起来就像从后面拥抱着坐在轮椅上的娜娜莉一样。“所以,向我许下您最真切的愿望吧。”
“许……愿……?”娜娜莉似乎已经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假,有些吃力的重复。
“对,告诉我吧,您的愿望~”那男人勾勒起一抹笑容,轻柔的语调仿佛要诱惑人坠入永不回头的地狱。
娜娜莉还没有任何反应,朱雀就拔出了腰间的犹如挂饰一样的长剑,也是手边唯一有伤害能力的武器,向男人冲了过去。
“放开娜娜莉!”
“真是吵死了。”只听那男人的音调骤然转冷,朱雀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挥手的瞬间那过于锋利的指尖,朱雀甚至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只听咔嚓一声,手中长剑顿时断裂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紧接着强大的阻力与他冲力相碰撞,他只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一样疼痛难忍,被弹开撞击在墙面上,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背脊骨头发出的悲鸣,咬紧牙关,他努力的想站起来,却只是白费功夫,勉强的靠着断剑撑在地面没有倒下。
那伴随每一个动作而传遍全身的疼痛也让他不由得闷哼出来,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低下自己的头,双目冷狠的看着那陌生的男人,已经见识过对方非人一样的强大实力,却不在意,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担心娜娜莉的安危。“你究竟是什么目的,想对娜娜莉做什么!”
“真是个忠心的骑士啊,只可惜,除了忠心之外别无优点。”男人眯起眼轻笑,似乎在无形中洞悉了朱雀的内心,“你的忠心却也不是为女皇陛下呢~告诉我,你是为了谁呢,为了众人?真是伟大。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正义?真是虚伪。你的忠心,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愧疚心好过一点而已,你说我说的对么,斩杀了无数人的肮脏骑士。”
“你到底是谁。”陌生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让朱雀额上的汗渗出,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用言语反驳,难道真的是虚伪吗?他的正义,他的付出,没有实质的对象,只是虚伪吗?
也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不敢承认的事实,被男人一言道破,加上那样阴暗而肮脏的过去被陌生人挖出来,是谁都不会好过的。
他咬牙,“你究竟是什么人?”
“人?不,我不是人类呢。”男子猩红而锋利的指尖擦过自己的唇瓣,似乎在为难,“我没有名字,我受人类执念而生的感情所吸引,无论那强烈的执念是怨还是恨……我是被女皇陛下内心凝聚的怨恨吸引而来的恶魔。”
“怎么可能,娜娜莉怎么可能呼唤你这种恶魔!”朱雀面色顿时惨白,连CODE GEASS这种实现愿望的能力都遇到过了,这个实力强大存在诡异的男人是恶魔的话,也就不难接受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他说的,一直以来,娜娜莉都在努力的微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比任何都要温柔的她怎么可能会呼唤来恶魔!
“怎么不可能呢?你作为骑士守护在她身边十年,却一点也不明白陛下的心啊,她的心一直在流血,一直在哭呢。”猩红的指尖挑起娜娜莉发尾放置唇边触碰,恶魔眉梢挑起,嘴角上扬,似乎在笑,可是没有任何的温度,只有嘲讽和蔑视,“人类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
自称恶魔的男人跪在娜娜莉身边,他亲吻她的指尖,明明是一幅尊敬而虔诚的模样,他嘴边的笑容却破坏了整体的效果,微妙的扭曲,那凝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