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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呵…呵呵……咳、咳咳咳……”弗兰特姆笑了起来,笑得血液溅入咽喉,呛得咳嗽不已,她痛苦的皱紧眉,脸色惨白,从口中咳出的血溅在地面上,重叠覆盖在一起,如一朵一朵血色的花,正争先恐后的盛开,惨烈又美丽。
恶魔顺势松开了手,弗兰特姆感觉自己的肺都要随血液咳出来了,直到再咳不出任何东西才脱力的倒在地面上,缓慢平复胸口那因为痛苦而絮乱的呼吸。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生命变成一种连呼吸都难以忍受的痛苦时,就连活着也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又怎么会为无法永生而感到可惜,“我已经腻烦了,这样的日子……”
“我低估了你的执念,也许从一开始让你守在他们身边起就做错了。”恶魔的手放在她的脖颈上,却没有立刻将她杀死,而是逐渐收拢五指,像是刻意给她喘息的机会,让她更清晰的感受死亡带来的痛苦与恐惧。
弗兰特姆缓缓的闭上了那一双平静至死寂的眼,喉咙被掐住也不会让她感到痛苦或者恐惧,对她而言什么都比不上失去鲁鲁修的日子,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一直以来她就像头困兽,在命运的牢笼里竭尽全力的挣扎,即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不会停止,逼着自己往前走,就算错了也不回头。然后因为可以重来,可以将已经发生的错误抹去,所以不断的重来,不断的重复相似的命运,而她却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杀了哥哥,一切再无法挽回。
当她察觉自己已经坏掉了的时候,支撑着她的执念已经成为一种魔障,而这魔障杀死了哥哥,也毁了她自己,无论重来多少次,那种坏掉的感觉都无法消失了。因为她无法放弃对哥哥的执念,也就无法摆脱这种将人逼疯的魔障,所以她不由的想,也许她活着就是一种错误,如果她一开始不存在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哥哥也就不会死了,尽管清楚这是一种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的想法,却无法阻止这个念头的滋生。
从那个时候起,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一无所有,而恶魔看中的,正是她的一无所有,以及那无所畏惧的疯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跟随恶魔行动,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知,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直到再一次的看见娜娜莉,那颗属于人的心才重新缓慢的跳动起来。
原本已经麻木的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的她,在看着娜娜莉抱着鲁鲁修哭的时刻,伴随着那恢复跳动的心重新感觉到了连绵的刺痛,原来她的伤从未愈合,只是短暂的忘记了而已,直到现在还有鲜血不断的淌落,如果回头看看,她走过的路满是鲜血,其中有她的,还有别人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看着自己心爱的哥哥抱着娜娜莉,尽管难过的想要哭出来,却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哥哥心中那个温柔的娜娜莉了,现在的她污秽不堪满是血腥,已经没资格,也不配回到鲁鲁修的身边了,所以她只是弗兰特姆,也只能是弗兰特姆。
尽管无时无刻都想念着鲁鲁修,想回到鲁鲁修身边,想重新叫他哥哥,想再看一次他的笑容,但是真的面对他的时候,不断在记忆中重现的,却是坏掉的自己杀死鲁鲁修时,那疯狂的愉悦。所以她知道,从背负杀死哥哥的罪孽起,就再没有了渴望幸福的资格。
于是她想,就算只有一点也好,要守护好娜娜莉的幸福。一直忍耐着痛苦,只为了不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再一次的重演。现在,她终于可以停下了,停在这里。没有理由活下去,却不得不逼着自己活下去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弥留的意识逐渐消散,模糊中,似乎看到了鲁鲁修,看见他正关切的注视着她,看到她醒来,才松了一口气,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唇瓣一启一合,好像在询问她想吃什么,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来了,她还是娜娜莉,鲁鲁修也一直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
看着笑容温柔的鲁鲁修,她的唇角也浮现出笑意,泪水无声落下,这样就很好了,已经,足够了。
——哥哥,我好想你……
——我一直都,深爱着你……
……
“我不会杀你的哟,弗兰特姆~”就在弗兰特姆的呼吸逐渐微弱的时候,恶魔突然的松开了手,直到最后她也翕动着唇瓣,渴求着被杀死,他岂能如了她的意。
“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乐趣,我怎么会舍得杀你?”看着弗兰特姆逐渐恢复血色的脸,他像是心情很好一般,笑的眯起了眼。只是他那含笑的血色眼眸中,有无数情绪被压抑在深处翻腾,好像正韵量着一场可怕的风暴,显得深邃而黑暗。
“既然他们对你那样重要,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们,就让你彻底的将他们杀死吧,就像你最初做过的那样。”轻柔的语调都带着毛骨悚然的恶意,好像吐着红芯的蛇攀上了温热的肌肤,危险的同时带来刺骨的凉意。
“知道吗,我啊,最喜欢那样疯狂的你了。”恶魔俯身,就像接触到水一样,手轻易的没入了她的胸口,接触到她的心脏,紧接着一阵黑色的光芒从她的心口迸发,本该意识全无的弗兰特姆像是忍受巨大的痛苦一般眉头紧皱,全身都在同一时间绷紧,黑色的光芒愈演愈烈,逐渐呈圆形将他们淹没。
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冰凉的雪落在这满是疮痍的大地上,落在那已经凝固的褐色血迹上逐渐融化,像是神落下的泪水混着血融入地下,无数人抬起头,看着雪从那灰暗的云层中无声落下,纯白的色调宛若悲凉的怜悯,让整个世界都跟着沉寂下来。
“这个季节竟然会下雪?”鲁鲁修拉开窗帘就看见外面大雪纷飞,原本还准备带娜娜莉去逛街,现在看来计划得取消了,回头看向娜娜莉的时候不由得一愣,“娜娜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娜娜莉只是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雪,并没有反应过来鲁鲁修说了什么,直到鲁鲁修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心里好难受,好像硬生生被挖去了一块。”
……
我的勇敢的妹妹啊
优美地苍白地燃尽她最后的生命
不管从哪里挑选这雪
都是那么洁白
从那可怕的混乱的天空
落下这美丽的雪
——节选自《永诀之朝》
☆、第二十七章
'对不起啊,哥哥。'
'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即便欺骗整个世界也不绝不欺骗哥哥,可是最后还是对哥哥说谎了。'
'但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窗外零碎的雪花纷飞,娜娜莉坐在鲁鲁修的床边,朦胧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入她紫色的眼眸,宛如蒙上一层浓雾凝结成霜,寂静无声又悲凉。
她一动不动的,专注的看着沉睡的鲁鲁修,像是要将他永远铭刻于心那般,将鲁鲁修放在床边的手掌心朝上,像个孩子一样十分不舍的将脸颊压在其上。
'我爱您,哥哥,我爱您……'
'这段时间真的很幸福,纵然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也很高兴能成为您的妹妹,很高兴能够有机会这样深爱您……'
'现在,到了该诀别的时候了,在梦醒之前,有您一直陪着我……真的……非常感谢……'
娜娜莉温柔的凝视鲁鲁修,然后缓缓的闭上双眼,极尽虔诚的在他手上烙印下亲吻。
'不会再对您说谎了;以我的生命起誓。'
'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了,鲁鲁修哥哥。'
'再见了……'
鲁鲁修睡的极其不安稳,苍白的面容紧皱着眉头,无不显示他受困于梦魇。
他的梦中正下着大雪,映入视线范围景象除了白还是白,皑皑白雪掩盖了所有模糊了视野,在这积雪堆积成片的世界,万物都变得无声寂凉,当他看见娜娜莉的时候,下意识的奔跑起来。
世界的景色褪去好像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唯有飞雪还在不断的飘落,空中骤然响起娜娜莉的声音,好像贴在耳边的告别,又好像在无人空旷的地方的录音,混着他踩着积雪奔跑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寂静回响。
然而,无论鲁鲁修怎么追逐,怎么呼喊,他的声音却都传达不到她那去。
诀别的声音宛若雪花,带着寂寥的悲伤逐渐融化,最后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逐渐模糊,逐渐与飘雪的远景溶解成片……
“不!等等,不要走!娜娜莉!娜——!”鲁鲁修猛然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他的整个人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乍然坐起,入目的没有开灯的漆黑的房间,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手放在胸口还能感受到心脏慌乱的跳动着,甚至那睁大的眼中,急剧收缩的瞳孔。
那一切只是梦吗?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正想抬手捂额,却发现手背上有一滴未蒸发的水珠,因为他的动作,而顺着他的手背缓缓的流下,就像是人未干的眼泪。
鲁鲁修不由得一愣,眼前浮现那个梦中的场景,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将他笼罩,“娜娜莉?!——”没有人回应鲁鲁修,他推开娜娜莉卧室的门,就看见无人的床上枕头被单都整齐的摆放在一头,床单更是干干净净一点褶皱都看不到,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看见代替娜娜莉双腿行动的轮椅安静的待窗前,不由得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多心,希望这只是娜娜莉的一个玩笑,希望能在房内某一处找到她,然而在他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以及所有的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娜娜莉,最后只能得到他最害怕的结论——娜娜莉不见了。
娜娜莉回头看那个原本属于她和鲁鲁修的小窗口。
这是她费劲千辛万苦也想回到的地方,这是她和鲁鲁修的家,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她主动离开。
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所谓她和鲁鲁修的家,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
“哦呀~想不到,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恶魔笑着转向无人却敞开的大门方向,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由远自近,不紧不慢的行走,穿越飞雪,身形由模糊变清晰。
“我只是觉得你在教堂的几率比任何地方都要大,明明身为恶魔……”娜娜莉拍落肩头的积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观她和恶魔此刻正站在当初户外教学的教堂内部,两侧是一排排特制的用于祈祷的座位,将整个教堂划分为十字。
这是那些脆弱的人心以及虔诚的教徒落脚之处,在无数绘制着圣经的故事的彩色琉璃包围下,站在走道上面对那神像会有种可以通向天国的错觉,只是此刻恶魔正站在那耀眼的中心,正是肃穆庄严的神像下方。
“是出于讽刺吗?觉得没有什么比在神明眼皮底下挑衅神明更有乐趣了?虽然从宗教历史上来看,就不能指望你和那所谓的神灵关系和睦,但是不论如何,不得不说的是,你那无聊又恶劣的个性真是糟糕得让人讨厌。”
“那么陛下找我这个无聊又恶劣恶魔有何贵干?”恶魔耸了耸肩,对于娜娜莉的评价不予置否,“既然我的个性糟糕的让您讨厌,那我的离开应该如了您的愿,您更该为此而高兴才对,不是吗?”
“是啊,我很高兴,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娜娜莉叹息,“但是我同样知道,你从没有那样的好心,你绝不会让我如愿,即便我不来找你,你迟早也会来找我吧。”
“答对了~我真欣慰~”恶魔笑着眯起了眼,看不出他所谓的欣慰是真是假,“那么您现在要怎么做?也要,杀了我吗?”
“也?果然她是来杀你了吗?”娜娜莉怔了一瞬,随即回神,“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来确认一些事情。”
“哦?”她的反应出乎了恶魔的意料,这才正视站在眼前的娜娜莉,“看您的样子,您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是啊。”娜娜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双脚,抿唇轻笑,“在记忆中,很久没有像这样用自己双脚走路了,都有些不习惯了。”
“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没有真实契约,你却没有背叛的原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无论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听到的,以及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所以她才能重新站起来。
“因为和你缔结契约的那个人,即便同样名为娜娜莉,那个人,也不是我。”娜娜莉看着恶魔,“这一切都是假象,是谎言,包括我的存在,如果说有真实,那么唯一的真实,就是弗兰特姆吧。”
“真厉害啊,全让您说中了。”恶魔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满满的恶意与讥讽。“那么,您知道弗兰特姆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
“弗兰特姆,Phantom,是幽灵,幻影的意思,但是真正的幻影,是您啊。在我看来,您只是一个让她能够感到幸福的投影,将一切投注在您身上,只是为了让您演绎一场她永远也得不到的——幸福。”
“我知道啊……”娜娜莉紧抿着唇,“也许对你们而言,我是假的,只是她的期待,是她记忆的载体,是让一切变得更加有趣的玩偶,但是对我而言不是这样,我站在这里,我活着,我的想法,我的声音,我的一切感情也都是存在的,都是真的。”
“我不是幻影,我是我自己的期待,期盼,与思念,我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假,因为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啊,我也是娜娜莉,所以深爱着鲁鲁修的心情,都是我自己的!”
“……”恶魔沉默了许久,忽然看向娜娜莉身后,“呐,她是这样说的,你呢?”
娜娜莉的背脊感到一阵寒意,大门轰然闭合,风雪声戛然而止,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高空缓缓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