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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哭得泪眼婆娑,哪里还看得见球,更别说踢了。
妈妈急得在场外喊:“龙龙,别哭,看爸爸手里的球啊,看他扔过来,你就用脚脚踢……”
儿子大声哭喊:“妈妈,我怕球球……打我脑脑……”
“儿子不怕,爸爸不会扔你头上的。”
刚说完,爸爸就一个球扔中了儿子的头,儿子被球砸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头放声大哭。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进场去抱起儿子,发现儿子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她生气地冲丈夫喊:“你怎么往他头上扔呢?砸出这么大个包来!”
“谁叫他不用脚接住的?”
“他站都站不稳,怎么用脚接球啊?”
“都是你娇惯的!你看看那些球星,哪个不是从摇篮里就开始训练的?”
“我儿子不想当球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
“所以我说都是你惯坏的啰!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一点远大的理想都没有。”
“你有远大理想,你自己去实现啊,干嘛拿儿子不当人?”
儿子惊慌地望望爸爸,望望妈妈,吓得不敢哭了。
为这事,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也不知道跟他吵了多少架,每次都吵到不理不睬个把星期的地步,有时连父母都卷进来了,因为父母总得站个立场啊,到底是让孙子练球还是不练?这是一个路线问题。
可怜父母也是战战兢兢,心疼孙子,想劝女婿,但刚一吱声,就被女婿当头猛喝:“我的儿子我知道怎么教育,你们别管!”
两老吓得不敢多嘴了。
每次吵完架,丈夫就离家出走了,反正他有学生宿舍,不会露宿街头。
她刚开始害怕旁人看笑话,偷偷跑到他宿舍去讲和,后来见越求他越变本加厉,也不讲和了,旁人笑话就笑话,谁家夫妻不吵架不闹矛盾?
等到她坚定了,他反而能自行转个弯,在宿舍住个把星期了,就没事人一样回到家里,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做爱就做爱。
她也不揭他老底,不算他旧账,回来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知道他以后会改进一点。
就这么闹一次,改进一点,闹两次,改进两点,终于到了他不再强迫儿子踢球的地步:“算了吧,儿子,我不管你了,你妈想怎么娇惯就怎么娇惯你吧。娶了你妈这么个书呆子老婆,就注定我一身球艺会断送在你身上。”
她只要他不逼着儿子踢球,管他说什么,只当驴叫唤。
但每次去E市玩,都会刺激到他,因为哥哥的儿子小斌已经会踢球了。两个孩子一起玩,她的儿子小龙只能跟在小斌屁股后头瞎跑。
这时,他的好胜心就又占了上风,又要凶巴巴地训练儿子,一个一个球扔过去,不是砸在儿子身上,就是砸在儿子头上,还不能躲,躲了也要骂。
她看着几岁的儿子站在操场上,被爸爸扔过去的球砸得鼻青脸肿,忍不住冲进场去,用身子替儿子挡球。
爸爸气得用球砸妈妈,儿子又来为妈妈挡球,两母子抱头痛哭,总要闹到爷爷奶奶或者舅舅舅妈出来解围才算了结。
嫂嫂劝她说:“你把心放硬点,或者躲远点不看,等孩子过了这几关,后面就好了。”
“你小斌也是这么训练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爸怎么训练他的,反正我不看,怕看了心疼。”
“这又是何必呢?孩子长大了又不靠打球为生。”
“不靠打球为生,但听说高考的时候可以加分。”
“我儿子高考肯定用不着靠打球加分。”
“还可以靠打球找媳妇啊。”
“那人家不打球的,难道就不找媳妇了?”
“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他训练孩子打球,总比他在外头打麻将赌博找女人嫖娼好吧?”
她赌气说:“我宁可他去打麻将赌博找女人嫖娼,也不愿意他这么折磨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
“但你看他像个爸爸吗?简直是……法西斯!”
她跟她哥哥说起这事,哥哥也说:“世伟可能有点急于求成,上来就是魔鬼训练法,把孩子搞怕了,产生了抵触情绪。其实孩子小的时候,要带着他玩球,让他产生兴趣,有了兴趣就好办了。家长可以培养孩子的兴趣,但不能强加于他,不然搞得双方都不愉快,效果也不好。像我们小斌,他就只爱踢球,不爱弹钢琴,你怎么培养他都不爱,那就只好放弃。”
她把哥哥的意见转告给丈夫,丈夫说:“但是你这个儿子跟你一样,是什么兴趣都没有啊,你不强加于他,他什么都学不出来。”
逼急了,她就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嫌我儿子没用,你再找个人,生个有用的吧。”
刚开始他还解释一下,后来就烦了,狠狠地说:“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你去找吧,去生吧,只要你别折磨我的儿子就行。”
王世伟的行程安排得很紧,房子过户的前一天,才飞回美国A城。
王莙带着儿子去机场接他,看见他从出机口那里走过来,突然觉得很陌生,跟记忆里的他很不一样,个子没她记忆里那么高,皮肤比她记忆里要黄,五官比她记忆里要平坦,穿着比她记忆里要土。
他的脸也越来越像个“国”字了,她从来没注意到他下巴那么宽。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头那么大,跟身子不成比例,像网上那些漫画,上面是真人的头像,但下面是寥寥几笔画出来的比头还小的身子。
她突然意识到,她记忆中的他,还是很多年前的他,是她刚认识他的时候的他,军训场上的他,学校食堂的他。好像自从两人谈开了恋爱,她就再没仔仔细细看过他。也许她从来就没仔仔细细看过他,而是根据寝室那些人的仰慕,在脑海里绘制了一幅他的肖像,然后就一直隔在她和真实的他之间。
而平时这个说他帅,那个说他英俊,她就按照自己对“帅”和“英俊”的定义去充实心目中他的形象,搞得与现实相差了不是一个级别。
她和儿子走过去迎接他,但场面很冷清,彼此就说了个“到了?”“到了。”“路上还好吧?”“嗯。”就没话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想找点话说说,但耳边一直响着他那个“无聊”,所以也没谈兴,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回到了家。
到了家,她去准备饭菜,儿子躲到自己卧室里去了,丈夫去了他们夫妻的卧室。
饭菜是去机场前就做好了的,现在热一热就可以吃。她把饭菜热好了,端上桌,就叫丈夫儿子来吃饭。
儿子一叫就出来了,但丈夫应了一声,却老没出来。
她到卧室去叫他,看见他正在用电脑。她说:“吃了饭再来用电脑吧,不然都凉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嗯。”
她走过去:“在看什么呀?这么聚精会神?”
他啪一下把电脑关了,起身说:“走,吃饭去。”
她知道他不是在看球赛,因为看球赛的时候,他会把声音打开,才能听到解说和场上的喧闹,但今天他的电脑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估计是在跟情人发电邮,说他到美国了,被黄脸婆看牢了,脱不开身。
他吃饭也是心不在焉,问他哪个菜好不好吃,他都是还可以还行地应付一通。
刚吃了一碗,他就放筷了:“不吃了。”
“吃这么一点就饱了?”
“嗯。不饿。”
“那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好的。”
他去卫生间洗澡,几分钟就出来了,然后就去了卧室。
她和儿子继续吃饭,吃完之后,儿子把碗筷冲洗一下,放进洗碗机。她收拾了厨房,也到卧室去,发现丈夫没在房间里,而是在阳台上。
她心说阳台上黑咕隆咚的,跑那儿去干什么?是喂蚊子还是求雨啊?她走到通向阳台的玻璃门那里,拨开门帘,向外一望,看见丈夫正在打电话呢,月光洒在他脸上身上,竟然有了几分诗意和温情。
她隔着玻璃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感觉是在给国内的情人打电话,她想起他给她打电话时的那种腔调,应该是拧着眉头,撇着嘴角,满脸的不耐烦。而现在这样的表情,如果不配上“我爱你”“我想你”“宝贝”之类的语言,那就是浪费资源了。
她决定扫扫他的兴,便突然拉开门,出现在阳台上。
他果然被吓坏了,手机都忘了从耳边放下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她问:“干嘛跑阳台上来?不怕蚊子咬?”
他恢复镇定,关了手机,说:“美国哪有蚊子?”
“怎么没有呢?前天还咬我一个包。”
他率先走进卧室,不等她发问,就主动说:“给系里的人打个电话。”
她没吭声,去儿子卧室说晚安,见儿子在玩iPAD,便嘱咐说:“少玩会儿,玩久了坏眼睛。”
“我知道,只玩半个小时。”
“妈妈去休息了,你自己玩,早点睡。”
“好的,妈妈good night(晚安)!”
“龙龙Good night!”
她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回到卧室看到他在用电脑,就搬出自己的电脑,坐床上上网。
夫妻两个各用各的电脑,互不干扰。
过了一会儿,他关了电脑,躺上床来。
她接着上网。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去关她的电脑:“看什么呀?看得这么起劲?”
“看小说。”
“琼瑶的?”
“不是。”
“谁的?”
“艾米的。”
“艾米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什么小说?”
“爱情小说。”
他一笑:“都这把年纪了,还看爱情小说?”
“这把年纪就不能看爱情小说了?”
“能看,能看,你慢慢看吧。”说完,就转过身去睡了。
她心下奇怪,看来这人是真的有了小三了,如果是平时,这么久没干“正经事”,再怎么也要扑上来了,哪怕是吵了架,两人几天没说话,都会放下身段来要求那点事,今天居然不要求了,这不是出轨的证据,还能是什么?
她坚决不先碰他,反正她也不在乎那点事,如果不是为了感情,他一万年不碰她都没意见。
最后,他终于来碰她了:“还没看完?”
“还有一点。”
他不等她了,砰一声把她电脑关了,指挥说:“放到桌上去。”
她把电脑放桌上去了,顺便把房门拴好,然后回到床上。
他看见她在看他,问:“看什么?不认识了?”
“还真有点不认识了呢,你从出机口那里走过来,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老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开玩笑说:“太帅了。”
他当成实话照单全收:“呵呵。”
“你那些女学生是不是都觉得你很帅?”
“不知道。”
“她们是不是全都跑来修你的课?”
“我教的是必修课。”
“那她们是不是全都要做你的研究生?”
“有几个。”
“女生?”
“男生女生都有。”
“那你收了几个呢?”
“我有行政工作,只收了两个。”
“女生?”
“一男一女。”
她没话找话:“你看过你那个旧爱的微博没有?”
“我哪个旧爱?”
“你还好几个旧爱?”
“我这样说了吗?”
“那你怎么问‘哪个’旧爱?”
“你说‘那个’,我当然问‘哪个’了。”
她想想也有道理,便揭秘说:“我说的是宗家瑛。”
“她怎么了?”
“她在网上写微博呢。”
“你找去看了?”
“嗯。”
“写什么?”
“写老莫,排遣她的丧夫之痛。”
他讥讽地一笑:“丧夫之痛?她把别人折磨死了,又来假惺惺地怀念?”
“是她把老莫折磨死的?”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她生就一张寡妇脸,谁娶她谁早死。”
他趴到她身上,她想起什么来:“别慌,等我拿个套套。”
“什么套套?”
“避孕套。”
“你哪来的避孕套?”
“买的。”
“你买那玩意干啥?”
“给你戴啰,还能干啥?”
“我从来不戴那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你得戴。”她说着,就撕开一个包装,拿出一个来。
他没拒绝,但很不开心地说:“夫妻之间,还戴这玩意?”
“夫妻之间就不戴了?难道这玩意是专门为偷情的人准备的?”
“你这个年纪了,还用避孕?”
她不快地说:“我哪个年纪了?老太婆了?没到更年期的女性都有可能怀孕。”
“你怀孕也不怕,美国又不搞一胎化。”
“但是你在国内,我一个人在这里带两个孩子?”
“可以把家里老人接来帮忙嘛。”
她坦白说:“我叫你戴这个,是怕你把性病传给我了。”
他一把扯掉套套:“原来你是在防这个啊?我哪来的性病?”
“那谁知道?你在国内洗脚啊,赴宴啊,跟老情人暧昧不清啊,跟小女生一夜情啊。你搞上了性病活该,但别连累我。”
他把手里的套套扔到床外,冷冷地说:“你要是想搞婚外情,你尽管搞,但你别搞贼喊捉贼这一套。我知道你会装,但装也要有个限度,装过了就令人恶心。”
“你这套理论全都可以用在你自己身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背对背地躺床上。
躺了一会儿,她睡不着,干脆起来上网。
他没起来,一直躺着。仔细一听,在打鼾。
他竟然睡着了!
地雷被人挖过了!
究竟是谁呢?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她真的一点不在乎谁挖了他这颗地雷。但他是她的丈夫,如果他让别人来挖他的地雷,那就是背叛她,虽然她一点不热爱挖地雷的工作,但在她正式退位之前,还是不允许别人来分享她的位置的。
这是个尊严问题!
她想起他刚才对宗家瑛的冷嘲热讽,觉得太过了点,到了不真实的地步,人家死了丈夫,该多伤心啊,怎么可以那么恶狠狠说人家寡妇脸呢?
她决定去宗家瑛的微博看看,好久没去了,说不定这段时间有了新发展。
但她找不到“莫问芳踪”的链接了,可能是因为前不久访问了成人网站,中了招,被人把浏览器主页换成了一个中文网页,只要她一打开浏览器,那个网页就自动占据整个版面,她的Google都不见了。而且有数不清的广告,无论你去哪个网页,都会不停地跳出广告来,气得你吐血。
她只好按照网上教的,把所有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