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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神识看得分明,一共有三个魁梧男子尾随在她身后,想必是见她孤身一人,妄图从她身上获取一笔不义之财。
那三个男子虽然遍身肌肉虬结,五大三粗,个个一副力能扛鼎的力士模样,但既然只是区区凡人,自然不被她放在眼里。
寸心面上神情自若,仿佛对后面跟踪着的三个人一无所觉的样子,但脚下却有意渐渐偏离了人多的地方,往幽深僻静的小巷子里走去。
后面的三个男子见状狂喜,互相使着眼色紧紧跟了上来。
一拐进小巷子,后面的几个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最高壮的一个满面胡须的大汉大吼一声,“呔,前面的小姑娘,交出钱来,否则,嘿嘿。”这厮心中十分兴奋,暗自道,看她浑身的衣饰如此华贵,又从琳琅阁那样的首饰店里被老板送出门,这小姑娘必定是一头肥羊!今儿兄弟几个可算要发了!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配合地发出一阵恐怖的奸笑,如果是寻常小姑娘,早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只恨掏钱掏得不够快了。但是寸心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寸心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神情自若,“打劫的?”
那为首的大汉一见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太对,他后面站着的二弟却已经得意洋洋的开口威胁对方了,“兀那小娘子,俺们兄弟几个就是打劫的!不过俺们只劫财,识相的,就快点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寸心却说,“我没钱。”
二弟瞪着一双豹眼,明显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俺们可不好糊弄,快点交给俺们,否则就让你受点皮肉之苦!”
寸心扁扁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真没有了。”她伸出手掌,上面只有孤零零数枚铜板。
那二弟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银子,犹自不信,数了又数,脸色顿时绿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弟拦着想要冲上来搜身的二弟,对着自家大哥摇了摇头,刚想说话,那大哥就一摆手,恶狠狠地对寸心道,“那么就把你头上的首饰拔下来给我们!”
那三弟迟疑着开口,“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小姑娘也没什么钱”他话未说完,已经被他二哥一口否定。
那莽汉白了自家三弟一眼,啐道,“平日里就你胆小!难道叫我们兄弟四个空手回去,今天喝西北风啊!大哥,我们上!”
寸心一时不察,被这几个人团团围住,一开始她并不想动用法术,毕竟仙法不能滥用,可是——在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碰了她的簪子一下,那簪子就从她的发间滑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三截。
那是她与杨戬定情的簪子!
作者有话要说:
☆、瑶台重会
一大早阳光明媚,鸟鸣啁啾,昨日的不快似乎也在这样愉悦的一天里淡了很多。
寸心伸了一个懒腰,散着一头长长的青丝自榻上起身,素手掩口,慵懒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慢慢地洗漱、穿衣整装,然后拿起一柄牛角梳,缓缓梳理着自己的一头美丽的长发。没梳两下,敲门声响起。
她懒懒地问,“谁啊?”却没有丝毫起身开门的意思。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同时传来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寸心,开门,是我。”
寸心这才慢慢地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白衣少年对她一笑,风采如画,仿佛百花源源不断盛开。
寸心在桌边坐下,手执白瓷茶碗,慢慢啜饮,“难得见你这么早过来。”茶烟袅袅,白瓷温润,十指尖尖,在这样的一个清晨,这样的组合忽然组有了一种异样的魔力。
李忆一双好看的眉眼望定了她,道,“饮茶还是用紫砂茶具为宜。”
寸心瞪他一眼,“我偏偏要用瓷器,干卿底事?”
李忆不以为忤,依然一副温吞吞的笑面公子模样,“你喜欢用,那便用了。那件瓷器,是邢窑今年的新瓷,名唤七夜雪,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寸心这才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瓷器一眼,方才所说爱用瓷器,不过随口乱说,她是个没耐性品茶的人,于茶道上一窍不通。不过是因为嫁了一个爱喝茶的丈夫,才也跟着胡乱喝两杯罢了,时日久了,就也当成了一个习惯。但是这瓷器在她这个外行眼里看来也甚为美丽——瓷如纸薄,透过阳光隐隐可见内中碧绿的茶汤。釉面温润而又素白如冬日初雪,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她眉眼含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单单一笑。
她眼睛一眯,看见了李忆袖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就多看了两眼。
李忆道,“送给你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檀香木匣。
木匣有些年头了,表面的包浆光润圆滑,上面的二鱼戏莲雕花图案仍旧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没有因为历经悠久的岁月而磨损,搭扣是一片黄铜的的兽形图案。
李忆翻开盒盖,里面重重锦缎上放着一只莲花玉簪。
“昨日你的那只簪子坏了,我再送给你一支。”
他拈起玉簪,寸心看见簪首是一朵尚未开放的玉莲花,簪柄是一色玉石,上边雕着缠枝纹样,寓意富贵吉祥。他手上将簪柄轻轻一拧,那朵莲花悄无声息地绽放开来,露出一个纯金的莲心。
寸心看得有趣,呀然出声,接过来细细端详,那簪子机关如此精巧,令她爱不释手,把玩许久,她将簪子重又放回盒子里,“是你家里的传家旧物吧?我怎么好意思收?”
李忆笑道,“那有何妨,不过是一件首饰,用来博美人一笑,再合适不过。更何况,其他人怎配得上它?”
他拿过簪子,道,“我给你戴上。”
寸心本来就没有把头发挽起,依言坐在了正对着轩窗的梳妆台前,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由李忆为她簪上簪子。
木质雕花窗前的几杆修竹忽然无风自动,寸心仿佛有所感应般抬起头。
杨戬出现在庭院当中,正正望进她眼睛里。
“我来接你去赴蟠桃会。”
他远远站着,这句话却清晰地犹如附耳所说一般。
蟠桃会?寸心一愣,这才想起,三日之后正是蟠桃会之期。届时王母大宴群仙,有无数的琼浆玉液、鲜果佳肴可享,更有难得一见的仙子起舞唱歌祝寿。她小时候也跟着父王参加过数次蟠桃会,也曾十分痴迷于那人间难得一见的翩翩歌舞。
这蟠桃会,想必父王母后也会参加的吧?那么,或许也可以见上一面。
寸心雀跃起来,看着身边一脸茫然瞧着她的李忆。
“我要随杨戬去瑶池赴蟠桃宴,或许能瞧见我的父王呢。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恐怕有许久不能回来啦。等宴席结束,我再来这里找你可好?”
李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茫茫然地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不知所措。他看不见院子里有什么人,但是寸心却好像是听见、看见了什么的样子,这种感觉叫他十分挫败。他心底其实晓得仙凡有别,但是这种鲜明的隔阂一直被他小心避免,可是如今事实叫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他和他终究有着云泥之别。
她是高贵的仙子,而他只是一介卑微的凡人。
“你…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找我啊。”如果不来的话,或者是来得迟了,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已成白骨。
寸心无知无觉,兀自欣喜。
而站在外边的杨戬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寸心和杨戬站在云上,由杨戬驾云,二人向云霄宝殿飞去。
天上云雾缭绕,湿润的云气呼啸来去,温度比起地面上陡然低了很多,沁人心脾。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说起来,自从新婚,二人聚少离多,如今竟是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相见。
掐指算来,封神之战,已经打了一年有余。寸心久居安宁的洛城,竟一时有些忘了如今的大地已经是处处狼烟,生灵涂炭。
她心知顺着历史的轨迹,商朝已经是强弩之末,纣王的统治岌岌可危,终有一日会被推翻。只是不知,如今的战况如何。
“杨戬,你刚从朝歌回来?如今的战况如何?敌我胜负几何?”
杨戬抬抬眉毛,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依旧据实回答,并不追问她有此一问的缘由。
“前线比较吃紧。商朝数百年经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方已然折了几位上仙,情况不怎么好。”
“… …”寸心倒是没想到商朝还有这等战力,一时惊疑不定。从前她一腔心思都在杨戬身上,从未关注过封神大战,自然不知道其中凶险。
杨戬看寸心吃惊,沉吟了一下,又道,“此前李靖的小儿哪吒将东海三太子剥皮抽筋,惹怒龙王,东海龙王联合其他三海水淹朝歌,倒也伤了商朝不少元气。”他本意是想告知寸心一点西海龙王的消息,孰料寸心的反应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那岂非又要死不少无辜百姓?!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也… …”寸心只觉得愕然和愤怒。李靖和哪吒分明都是阐教一派的人物,与西海龙王这一搭一唱,不过是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商朝的国都下手。可是死的却只是无数无辜的百姓啊!
苍生何辜?
杨戬眉间笼罩着一层郁色,显然对寸心的话有所感触。他的心中实在也有愧,愧对那些无辜死难的生命,但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能多做一点什么来挽救。甚至,他也是在他们背后推了一把的那个人,将他们推落无尽深渊的,也有他一份。
此时见到寸心不甚赞同的目光笼罩着他,他的心难得的慌了一下。
寸心见他沉默,倒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这就是战争啊。滔天的血泪,滔天的白骨。成就的,究竟是什么?寸心原本欢喜的心情突然间暗淡了下来。
当她是西海三公主的时候,她仗着父王的宠爱可以立足于蟠桃会。如今她已然失去了公主的头衔,却依然可以上殿,她所依仗的,还不是她嫁了一个好丈夫?而杨戬的一切,还不是从战场上挣下的?
她又有什么立场埋怨他,指责他做得不够好呢?
王母玉帝看中杨戬,更看重她身后的那一层海族的联系,否则,又怎会让区区一个下神携夫人上殿?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恩赐。她以前不曾在意过这些,但是不代表她真的无法明白。
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南天门已然在望。瑞气千条的大门后,隐然可见来去飘然的仙家们正纷纷往瑶池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龙名战
蟠桃会与以往寸心参加过的几次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群神贺寿,仙子散花跳舞的那一个套路,千万年来都没有一点变动。
她皱眉站看嫦娥在场中央献舞。
四周寂静,众神垂首。
嫦娥的舞姿是极美的,确实无愧于仙界第一美人的称号。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喜欢不起来。寸心偷眼看了身边的杨戬一眼,他手持酒杯,正也如众神一样入神地欣赏着嫦娥的的舞蹈,虽然仍旧端然坐着,对他无比熟悉的寸心却依旧在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瞧出了欢喜。
寸心一阵郁卒,索性不去看他。方才她已经往龙族的席位上偷眼看过了,没看见自己的父王和母后,也不知为了什么他们没有出现,她心下不安,胡思乱想。
不自觉地往那一片席位瞧了又瞧,这种不安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那里坐着的一位袍袖煌然的男子,端起酒杯,向她遥遥一举,唇边噙着一股纯然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
这几个字他没有用传音入密,只是无声地用唇形示意。寸心看着他淡水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心里头猛的一跳。
他是谁?很熟悉的感觉。
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寸心这才回过神。嫦娥的一曲已经舞毕,周围的声音再次热闹起来。
“杨戬,他是谁?”寸心拉着杨戬的袖子,指向刚才那个男人。
杨戬顿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寸心示意的那个人。很出挑的一个男子,在众仙的容颜中,独自高渺。
然而。“你不认得他?”
我应该认识?寸心满腹疑惑地看着杨戬。
看寸心的表情是真不认识,杨戬按捺下心头疑惑,介绍,“他是北海的龙王,敖战。”
此次水淹朝歌,敖战亦在其中,故而杨戬认识他。据他所知,敖战此前是北海太子,在北海龙王因为力战十数恶蛟殒命后,继任北海龙王,至今已经有数百年。北海与西海向来交好,寸心又怎会不认识他?真是咄咄怪事。
寸心又往那儿看了几眼。越看那敖战越觉得眼熟,搜肠刮肚良久,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长得与李忆有四五分相像,难怪自己觉得眼熟的很。但这敖战,显然在容貌上与李忆更加胜了一筹,在这样仙人云集,俊颜多如恒河沙数的宴会上,依旧出众。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是什么呢?对了,她一直记得北海龙王应该是……应该是谁来着?她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呢?
她周身陡然掠过一阵寒意,越努力去思索,那记忆便越发难以捉摸。
头又开始疼了。
“我有点不舒服,去周围走走。”寸心勉强对杨戬笑了一下,起身匆匆离席。
离开瑶池不远就是蟠桃园。桃园里不分四季,永远有桃树在开花,也永远有桃树在结果。
寸心一口气走到了一株正在落花的桃树下,扶着树干,弯腰急促地喘息。
头疼的又像是谁拿着锤子在砸她的脑壳。冷汗渐渐沁出。她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
好痛,痛地就要死去一般。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抖着手,十指渐渐无力抓住树干,眼看就要软倒——
“阿心!”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你怎么了?”
是谁呢?很陌生,也很……熟悉的声音。
眼前之人眉目淡然,一袭郑重的黑色交衽华服,内里露出血色的底衬,越发显得脸颊的白皙精致。
神秘的北海之主,敖战。
“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