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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氏柳眉一扬,有些自得。
苏州谁不知赵府高玉生娶了个悍妻,任打任骂,家中无一房小妾。
孙氏苏州人士,小家出生,家道殷实。比聂氏出生好,长相谈不上闭月羞花,却也是个小家碧玉,加之没受过委屈,近三十的人,硬是比聂氏瞧着还要小几岁,聂氏没进赵府时,赵府一直由孙氏打理。
这几年,两人没少为府里权利起纷争。
聂氏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没少让孙氏吃瘪。府里权利十之□被聂氏拿在手里,孙氏怎能不急?眼瞧着高思柔被赶出宅院,这一急,哪还顾得上伸手就甩了聂氏一巴掌。
孙氏抬眸扫了钱婆子一眼,柔声道:“女主说话,何时轮的上一个下人插嘴,莫不是二夫人整日忙着操持家务,误了教导规矩。”
高玉生在赵府待了三十几年,十几岁被赵老太爷带入赵府,十八与孙氏成亲,如今过去十几年,孙氏在赵府也待了十几年,这气势可一点都不差。
听了孙氏这话,钱婆子脸色一变,很是难堪。
下边三姨娘听了孙氏这话,俏脸一寒,心道:操持家务?是成日忙着算计才对,二房这么多人,惟独聂氏房里养了个全哥儿,其他几房就秦姨娘和四姨娘屋里养了个姐儿,她知道二房别人嫌她出生低,瞧不起她,不过那又如何,男人就好她这口,端着娇媚的样儿,单手绕着发丝,似没瞧见上边两人对峙。
聂氏跟没听见似的,旁若无人的坐着。
须臾后,门口的丫头走到钱婆子面前,轻声说了几句。钱婆子躬身对聂氏低语,聂氏惊诧看着门外,理了理裙角,扫了眼下边歪斜的姨娘,搭着钱婆子的手起身,匆匆掀起帘,俯身说道:“夫人来了,怎么不使人说声,天凉夫人担心冻着身子,秋菊快去给夫人拿个手炉,秋露再填个炭盆。”
聂氏掀开帘子,殷勤说着,便上前扶着唐嫣的手,走进大堂,低眉规矩,孙氏僵着脸,立在榻上,一时间竟忘了请安。
唐嫣抬了抬眼,朝下边一扫,嘴角似笑非笑,二房妾室还真不少,收回眼,看着旁边的孙氏,身子娇小玲珑,不似外边传言。
一袭鹅黄女服,没有过多的装饰,如云的秀发轻松挽着个妇髻,弯弯柳叶眉,一双莹润凤眸,透着成熟风情,面对唐嫣的打量,羞涩含笑,不安倒也镇定。
“妾身高孙氏见过夫人。”片刻后,孙氏俯身请安。
唐嫣挥手,问道:“发生何事了,这般吵闹?”
孙氏闻言,眼角含泪,仿佛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揪着丝帕,答道:“回夫人,小女前日受罚,病躺在床,妾身心里难过。没想今日二夫人登门喝骂小女,不守妇道,小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话若是传了出去,高家颜面何存,高家世代侍奉赵府,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马虎,今日一事,还请夫人替小女做主。”
孙氏到底是名门出生,这话说得极有水准,听了孙氏这话,聂氏气得满脸通红,死瞪着孙氏,碍着唐嫣的面,却不敢反驳。
聂氏半道出生,虽然跟着林继云入了赵府,做了正妻,却一直不得林继云欢心,在赵府做事小心翼翼,要不是心机不错,哪敢跟孙氏攀比。唐嫣晓得聂氏软性子,只是没想孙氏这般伶牙俐齿。
翠柳从秋菊手里接过小手炉,递给唐嫣,说道:“天凉,夫人小心,别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闹坏身子,别人不说,奴婢还以为这是林府,或是高府了?”
唐嫣深以为然,淡笑出声呵斥道:“浑说,咱们赵府在苏州也算是有体面的人家,这般事传了出去让人笑话。”
赵府百年望门,在苏州极有名望,唐嫣说体面人家,这话着实不假。
翠柳听训,低了头,笑了笑道:“夫人说的极是。”
唐嫣拢了拢袖中的手炉,漫不经心开了口道:“今日这事,我不便插手,使人请高总管和二爷过来趟,别落了口实,说赵府门人不懂规矩。”
赵老夫人在世时,府里最重规矩。唐嫣这话一开口,不禁聂氏脸色难堪,就连孙氏脸色都变得十分诡异。
在榻上落座,翠柳从怀中拿出本白皮书,恭敬递给唐嫣,瞧着这书皮孙氏脸色一变,眼中轻蔑之色收起三分,在赵府十几年,这书皮她哪会不知道。
下边其他人见孙氏变脸,对唐嫣手中的书起了几分心。
三姨娘双眼闪了闪,想开口,可见着唐嫣淡漠的脸,心底涌起两分惧色,耳边还盘旋着唐嫣前几日说过的话,她可不想被唐嫣寻着理由送去侯府,在赵府虽说聂氏善妒,却不敢明着对付她。
侯府却不一样,先不说侯府主母彪悍泼辣,单就侯员外那喜好,就能折腾弄死她,想着三姨娘一改往日嚣张,谄媚望着唐嫣。
“这事我不插手,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赵府规矩》早年由赵太夫人传下来,老夫人在世时,也跟着《赵府规矩》治家,入了赵府大门,就得照着赵府的规矩办事。”唐嫣将白皮书在书桌上摊开,翻到第三页第五条,示意翠柳念道:“赵府妾室无故在府里喧闹,惹得府里不安生,须罚月例五钱。”
唐嫣淡淡看了眼两人,应了声。
赵府一日不如一日,府里进账几近入不敷出。府里丫头婆子都有固定月例,每房都有限定的开支,这几年下来,赵府账项五花八门。
前两日,唐嫣闲暇时,翻了翻府中账本,气得直发抖。这些人真当赵家人都死光了,心想:她名义上的夫君,赵洪晋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日在见着,分明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为何赵府愈况见下?
听了翠柳这话,屋里众人愤愤低头,罚月例五钱,府里夫人月例二十钱,妾室月例十钱,这是比照唐嫣的身份,二夫人的月例是按妾室发放的,也就是每月十钱,其他姨娘月例不过六钱。
唐嫣这一罚,这些个姨娘手头哪还有余钱,一钱哪够她们添胭脂水粉,更别说其他首饰,孙氏更惨,孙氏领的是府里婆子的月例三钱,这样一来,她不禁没钱,还得倒贴月例进去。
清明是三月初八,这日三月初六,每月初十是赵府发月钱的日子,众人心念着领了月钱买些贴己的物品,可唐嫣这一罚,谁都没戏。
气得下边姨娘白了脸,恨不得吞了唐嫣,到底是怕翠柳,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撕扯手中的丝帕,唐嫣趣味十足翻阅着《赵府规矩》,不得不说这赵太夫人极有远见,有这规矩,府里众人不敢妄言。
唐嫣刚进门,这白皮书被收在祠堂,那日从大爷院里出来,贵婆子方才从祠堂将这白皮书拿出来交给唐嫣。
老夫人在时,二房就一个独立院子,毕竟林继云不算赵府主子,没资格住独院,更别说二房那些个妾室,高玉生住的独院还是赵太爷时特赏的。
老夫人去世后,大爷不管事,府里由着林继云做主,二房这才有了几座独院,连几个出生低的妾每人都有自个的小院子。
唐嫣看着时,恨不得掐死林继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话说林继云一点不假,赵府规矩被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败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事得慢慢来,她虽不在乎,但要了这身子,就得担了这份责任,总不能由着这些年将赵府败个一干二净。
第九章
堂前静谧,众人浅声呼吸,唯恐惊扰坐在上边的唐嫣,茶盖摩擦声甚是刺耳,此时却无人敢质疑,翠柳束手立在唐嫣侧边,端正的脸波澜不兴。
角落处香炉飘逸淡淡馨香,顺着窗口散发开来,窗外梅雨淅沥,水珠凝聚成滴沿着瓦沿滴落,在地面溅起圈圈涟漪,见唐嫣安然不动,孙氏心底不觉发憷。
斜眼端详半会,双手紧紧绞着丝帕,本打算借聂氏,敲打一番大房。
前几日唐嫣连打带骂折腾二房,孙氏心底忧心唐嫣下次会对她出手,她掌管赵府账房十几年,里面有的猫腻,自然熟知。
唐嫣要是插手府里事务,到时她的权力就会被分走,俗话说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难,尝过甜头后,谁愿罢手!
将女儿送去大爷屋里,她心中早就算计,凭女儿才貌得到大爷喜爱不是难事,只是千算万算,没料到大爷压根就没动那心思。如今还将女儿赶了出来,这让沉寂的孙氏,不免再起波澜,看着堂前唐嫣的目光,愈发冰冷。
难道那汤药真没事?巧梅那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孙氏阴狠的视线,让唐嫣后脊发凉,手微微停滞,这举动被翠柳看在眼里,翠柳扬眉扫了眼孙氏,嘴角弯起浅浅的嘲讽,似乎她那天离开赵府后,这府里发生了不少事……
孙氏自认为做的很隐晦,殊不知这一幕被不少人瞧见。
三姨娘捻着手腕处白玉镯子,低敛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风尘出生的她,察言观色自是她保命的本事,孙氏的异样她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四姨娘长相清秀,身姿丰腴,声音清脆,五姨娘性格清冷,冰清玉洁,不容忽视。秦姨娘迄今为止唐嫣还未曾见过,听府里下人说,秦姨娘曾是赵老夫人跟前的大丫头,容貌出众。后边环立几名丫头,够不上妾,却也是二房屋里伺候的人。
然,那群丫头中唐嫣见着个熟人。
雨荷,聂氏身边的丫头,前些日被唐嫣指给二房。见雨荷面色莹润,想必这几日没少受宠爱,眉眼见荡漾的春情,难掩那抹自得。
唐嫣轻摇头,踩着主子往上爬,真当聂氏好欺负!
“见过夫人、二夫人。”
巧梅俯身请安,迈着莲步,一袭碧绿碎花女服,模样周正,约莫十四五岁。
见着唐嫣时,眼底窜过丝怯意,随之安静走到孙氏身旁,轻声道:“高总管稍后就过来。”
听了巧梅的话,孙氏侧脸扬起抹自得。余下几人闻言变色,聂氏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右脸微微红肿,隐约见着几个手指印,透着血丝。
“怎么,二爷他们还没过来?”唐嫣仿佛没听到巧梅的低语,抬眸望了眼门口,哎……宅斗什么最麻烦,真想呆在空间里,与世无争,做她的米虫。
“二,二爷……”
似有难言之隐,巧梅低下头,隐晦朝孙氏所在的方向看去,垂在腿侧的双手绞得很紧,小脸带着丝羞怯,左顾右盼。
瞧着巧梅这模样,聂氏的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瞪着巧梅。
“二爷去哪了?”
“回夫人,二爷……二爷在后院。”
“后院?”
后院是女眷的住所,二房主院在北角宜轩,宜轩内依附三个别院,聂氏居中,秦姨娘与受宠的三姨娘分别一左一右,四姨娘与五姨娘稍偏。
宜轩是赵老夫人为孙辈布置,林继云入府后,不知怎么就被他强占了去。
唐嫣现在住的是赵老夫人去世前住的庭院——月华,位于南角,毗邻赵洪晋东角听风,后院别名栖凤,不过唤的人少,加之后院大抵由府里下人居住,慢慢就没人唤栖凤,赵太爷在时,栖凤是赵太夫人的院落。
前院前堂用于接待,后边独院由高总管一家居住,侧边是守门的小厮。
巧梅说二爷在后院,这时他在后院做什么?
唐嫣眼角一抽,心想:林继云未免太目中无人了点,赵府还不是他当家,听说他屋里的秦姨娘,也是被他强占去的,瞅着下边脸色各异的女子。
唐嫣对林继云多了分好奇,那晚烛光影绰,没看清林继云的长相,见二房女子长相皆为不俗,心中倒也起了点心思。
“夫人稍等,姜妹妹你走一趟,请二爷来趟前堂,就说高总管有事相商。”聂氏咬唇说道,触碰着微微红肿的侧脸,神色莫名。
没想聂氏这般沉得住气,唐嫣多看了聂氏几眼,怪不得聂氏能坐稳这嫡妻的位置,从孙氏手中夺过赵府当家主母的权利,不同孙氏张扬,聂氏好似隐匿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出击咬你一口。
“是。”三姨娘诧异起身,没想聂氏会让她出面。
上回闹出那事,二爷好几天没去她房里,她正愁没法子,聂氏一开口,她便婷婷起身朝后院走去。
“二夫人这脸是怎么回事?”唐嫣半放手中茶杯,讶异看着聂氏红肿的侧脸,带着心疼的语气,让人猜不透她想些什么。
唐嫣这话一开口,屋里众人纷纷转头,孙氏僵着身,暗自后悔之前太冲动,听聂氏嘲讽就出手,看着这情况,难道这一切都在聂氏算计之中。
孙氏胆颤望着唐嫣,愈发摸不透唐嫣的心思。不过聂氏为什么这样做?为了帮唐嫣立威,她怎么不知二房这么好心?
见没人回答,唐嫣不疾不徐开口,“孙掌柜你说。”
孙氏掌管府里开支,唐嫣唤她孙掌柜,也不算叫错。
“这……”
“恩!”唐嫣语调一扬,接道:“不方便说还是说不能说。”
“不过是个山村野妇,打了就打了。”高思柔狠声道,由身边的丫头搀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惨白着脸怨恨看着唐嫣。要不是这个女人,大爷怎么会将她赶出听风院,凭她样貌,赵府夫人迟早是她囊中之物,现在所有都化为泡影,她恨不得这女人去死!
“小柔——你怎么起了!”
孙氏惊诧抬头,眉头紧皱,她没有想到女儿会变得这般偏激,当着众人的面说聂氏是个山村野妇,这……这不是当着众人面甩二房耳光子吗?
“都被人欺上门了,女儿怎么躺得住。”高思柔仰着头,不屑看着唐嫣。眼底泛着浓浓的嫉恨,早晚有一天,她要将自己受的一切百倍千倍奉还给这个女人。
“碰!”唐嫣茶杯一撂,冷道:“何时赵府变成高府了,主子宠你要懂得感恩,别忘了本分,欺上门——这话传出去,置赵府体面于何地?翠柳家法伺候。”
之前,三姨娘的事,碍着翠柳没回府,唐嫣只能开口。
翠柳昨日还在她耳边提醒,让她敲打府里奴才,免得那些人忘了身份。
听了翠柳的话,唐嫣满头黑线,心想:翠柳该不会见着她这几日太悠闲,故意找茬的吧!那日离开听风院后,她窝在屋里,逗逗庆哥儿,看看医书,尝尝各色美食……小日子惬意舒适,晚上再去空间泡泡澡,种药草。
安静的生活让唐嫣差点忘了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