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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采薇微微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秋华一眼,然后走到那还在低声抽噎的小丫头面前,柔声问道:“你爹呢?”
“我爹去安必居了。”过只都头。
“安必居?”韩采薇一愣。
那坐在一旁候着瞧病的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插嘴道:“安必居是个赌坊,是北城最大的赌坊了,诶,你不是那个小四儿么?你爹是不是陈四,是陈四吧?”
一见那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点头,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唏嘘,慢慢的,韩采薇才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里听出话头来,原来这个陈四是北城有名的无赖,却福气好,娶了个贤良老婆万氏,可惜生了两个都是丫头,陈四见万氏没能给自家延续香火,便作践起这万氏来,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又乔了个姘头,想要纳妾,结果没钱,于是抵押了房子想去赚一笔,结果万氏又怀上了第三个,他没钱,就把二丫头卖给了窑子里打算从小培养做窑姐儿,换了几个钱,正巧这些日子都跟姘头去快活去了,结果万氏就要生了,却没人管,大丫头就把万氏人拉到了韩采薇这儿来。
江州城的人提起北城陈四,全都是唏嘘不已,说他无赖还真是,偏不肯休了万氏,知道若是休了万氏必定就没人管他了,所以只是一味的胡天胡地,一旦万氏提出要休书,他便往死里打万氏,只几次之后,万氏便不敢再言语了。
韩采薇听完,气疯了,怒道:“哪里有这样的爹,哪有这样的男人?秋华,你去把那个陈四给我抓来,他要是不来,你捆也要捆来,他老婆千辛万苦给他生孩子,他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是什么道理!”
秋华还未答话,那小丫头却又哭道:“求夫人别去!我爹一来,肯定又会打我娘的,我只求夫人救救我娘,不要捆了我爹来!”
秋华也抿嘴低声道:“夫人,奴婢知道夫人见不得这样的事儿,容不得这样的人,可这世间本就是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夫人心中的良人一般,何况夫人在这儿只是个女大夫,大夫只能医病却不能医命,夫人可要三思啊!”
韩采薇沉默良久,低低一叹,转身进去:“好,我先救你娘,你不要哭了。”
韩采薇进去之后,才发现万氏原来是胎位不正,她需要立即实行破腹产才能保全孩子和大人,只是眼下,万氏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她不得不让秋华给万氏灌了最猛烈的提神药粉,让她苏醒过来,她有一句话很重要的话要问。
等了半刻,见万氏稍稍苏醒了些,韩采薇握着手术刀一字一句清晰的问道:“若是到了最后关头,你要保自己,还是保孩子?”
这话,本该是问孩子父亲的,可惜那父亲要了也是没用,所以只能问万氏,可这话听来,怎么都伤人,万氏脸色苍白,几乎毫不犹疑,就虚弱答道:“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韩采薇一叹,沉声道:“给她喝麻沸散。”
两个时辰之后,韩采薇满头大汗,但是终于成功保住了万氏和孩子的性命,只是看着秋华手里的那个哇哇大哭的小生命,她高兴过后,便都是唏嘘:“她又生的是个女儿,陈四能放过她么?”
秋华让夏华去给孩子擦干净护理一下,然后便过来抿嘴道:“夫人,万般皆是命,夫人不可强求的,夫人看不过眼,可奈何当事人并不相争,若是好心办了坏事,或者好心却惹了一身的麻烦事,夫人在这江州城里只怕就呆不下去了,夫人别忘了,大敌未除,夫人不可掉以轻心哪!”
正文 第两百二十四章 女人都是宝
韩采薇想了一会儿,才抿嘴一笑,答道:“嗯,我知道,我心中自有分寸。”
万氏在还珠医馆里休养了半个月,陈四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只是听说万氏又生了个女儿,便暴怒,托人带话来,要是万氏敢抱着孩子回去,就打死她们母子。
韩采薇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在万氏休养好了要回去的那一天拉着她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万氏脸上又惊又喜,之后便是极其复杂的表情,最后坚定的点了点头,韩采薇见她听懂了,这才笑道:“若是事成,你也不必来谢我,若是不成,你更不必来了,这事儿皆在你那儿,我也是只能医病不能医命的,你且去吧!”
万氏点点头,噙着眼泪抱着小女儿牵着大女儿走了。
秋华实在好奇,和夏华一块儿凑过来问道:“夫人,你方才对着那万氏说了什么?奴婢不是让您别管他们的事儿么?那个陈四当真不是好惹的!”
夏华在一旁听着点点头:“是呀,奴婢都听说了,那个陈四真不是个东西呢!奴婢也觉得夫人不要管才好!”
韩采薇神秘且得意的一笑:“我没管呀!反正万氏也回去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你们都别说了,我才没有那么傻呢,没事儿的!你们都去忙吧!”Pxed。
五日之后,大家便都听说了,陈四休了万氏,便赌咒发誓再不找这个只会生赔钱货的女人,然后姘头得了一大笔钱,他也被那姘头甩了,陈四去找了万氏麻烦,结果被县衙的拘禁了十五天之后出来就老实了,而且再也不去找万氏的麻烦了,还自己借钱把二女儿从窑子里赎了出来,然后就离开江州城不知道去哪儿了。
万氏自己开了个棉垫,照顾三个女儿,日子慢慢的变好起来了。
众人都在传说是还珠医馆的女大夫改变了万氏一家,也有不少人去问万氏,万氏都是一笑而过,也不说什么,而且众人也没看见万氏再出入过还珠医馆了,本有好事的人来问韩采薇,韩采薇却故作一脸懵懂状,还问人家万氏是谁啊?弄的问的人一脸尴尬,于是慢慢的就都不问了,日子总是在慢慢的往前过,万氏的事儿渐渐的就被人淡忘了。
但是秋华和夏华双儿私底下都问过韩采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韩采薇便只是神秘的笑一笑不肯说,说是如果说破了不太好,问急了就拿当初秋华的话来堵她们的嘴,这是人家的家事儿,咱们瞎打听干嘛呢!所以她们知道不会说了就不再问了,万氏这事儿就变成了一个永久的秘密。
大概唯一的只有两个变化,一是来还珠医馆瞧病的人越来越多,一时声名大噪,二是韩采薇要求每个人瞧病之前都要背一首诗,她自己做的打油诗,不背的人不瞧病,而且不管男女老少都得背,于是,十天之后,这首打油诗成了童谣了。
这段时日在江州城里,常能听见孩童们一边玩儿一边念:
只大也来。离离原上草,女人都是宝,一岁一枯荣,女人需要宠。12282461
野火烧不尽,宠爱不得病,春风吹又生,别叫她苦等。
韩采薇认为,男人背,能警醒他们疼惜女人,女人背,能提醒她们好好疼惜自己,别的人背,就会懂得女人的付出与伟大。秋华她们本以为瞧病的人会因此减少,却没想到自此之后,人更多了,还珠医馆也算是在江州城站稳了脚跟了。
就连小美男得知这打油诗之后,都难得的赞赏韩采薇,说她这次到底还是不曾胡闹,正经起来确实不错。
这话听得韩采薇心里美滋滋的——
韩采薇在江州过着悠闲的日子,京城里却在经历很大的风暴。
户部尚书上了一个折子,说翻查从前的户部侍郎留下的记录时,竟发现了一笔没有出处的来历不明的账目,他就去查了一下,竟发现这笔账目被人篡改过,几经周折,才查出是数年前皇上南巡,太子监国时东宫用度的银子逾制了,那折子里证据确凿,太子是万万抵赖不了的。
这折子引起了轩然大波,紧接着其余五部尚书全都陆续上折子,向皇上陈述太子殿下近年来插手武官选拔,文官科举,然后又纵容东宫官员和他的党羽中饱私囊的事情,桩桩件件,皆有证据可查,人证亦在。
李青玄看了大怒,在殿上狠狠的训斥了李沧澜一番,他对李沧澜的许多行为早就看不惯了,只不过是碍于皇后情面,再加上立太子已有将近二十多年了,太子根基深厚,没有完全的准备极难撼动,可这些年,李青玄在暗地里也已经将太子的亲信挪移了重要官位,暗地里都收拾了差不多了,只不过这次的弹劾恰好赶上了这个时候,也说明李修谌是看准了父皇的心思的。
这次事情不曾相商,但是父子俩却能默契到如此地步,也不能不说是李沧澜做的太过分了些。
朝上重重斥责了太子一通之后,李青玄便吩咐将太子禁足东宫,非召不得出门,然后命令刑部彻查此事。
这道旨意一下,京城里的局势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就仿若是风向标指明了方向一样,那些平日被李沧澜暗害过的人都在暗地里欢欣鼓舞,而太子党的人却知道眼下这段时日,恐怕是数日难以成眠了。
群臣弹劾太子的时候,三王爷称病未曾上朝,直到阿福来告诉他说皇上命刑部彻查此事,还禁足了太子之后,他才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外头阴沉沉的天空,叹道:“你看,外头这样阴沉,可不是要变天了么?”
阿福微微一顿,才道:“是啊,王爷匠心独运,即使是下雪也是无妨的。”
李修谌微微眯眼,挥挥手道:“你去告诉昭熙,今儿晚膳本王在蕴至园用。”
正文 第两百二十五章 你可愿意么
韩采薇不在王府的这些日子,李修谌在府里的时候都是在梅园里待着,用膳也是一个人,这些天了,还是头一次跟季昭熙一块儿吃饭,连福伯瞧着都替王爷心疼,可他是下人,不能说什么,所以现下李修谌说要去蕴至园,他还是很高兴的。
季昭熙已是数日没有见李修谌了,她本也不在乎这些事儿,所以依旧淡然如平日一般,只不过因为他之前有吩咐,所以厨房里准备的都是李修谌喜欢吃的一些菜。
季昭熙刚拿起筷子,他便淡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季昭熙一顿,春华便在一旁低声道:“王爷,不如奴婢留下来伺候,主子——”
李修谌抬眸看了他一眼,淡道:“退下。”
春华抿嘴,季昭熙便安抚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们都退下吧,春华,你也下去,我们自己弄就好了。”
须臾之间,所有人都走光了,饭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人说话,都在慢慢的吃东西,季昭熙偶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宇之间隐有愁绪,却也不知怎么开口去问,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
“想必你也听说了,今儿父皇下旨,将太子殿下禁足在东宫里,非召不得外出,然后宣布刑部彻查此事,你父亲做事果然不错,叫他盯紧一些,且不要让太子翻了身,否则,咱们后患无穷。”李修谌淡淡的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是,我会转告父亲的,想必父亲心里也明白的,”季昭熙顿了一下,瞧了瞧李修谌的脸色,又续道,“只是,王爷还不去徐氏与陆氏那里么?今儿已是十三天了,若是再不去,只怕——”
“怕什么?”李修谌挑眉,眸底是浅浅的冷意,“父皇可以赐妃给本王,但是去不去是本王自己的自由,本王不喜欢她们,为何要去?”
季昭熙抿嘴:“可是,魏国公还有刑部尚书在此番的事情里出力不少,若是王爷不去,免不了伤了他们的心,我是怕日后皇上立储对王爷不利,若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那——”
“昭熙,”李修谌打断了她的话,眸中全是深幽眸光,“若是本王今日宿在你这里,你可愿意么?”
季昭熙一愣,却赫然站起来,冷声道:“请王爷不要开玩笑!”
谁知李修谌轻轻一笑,示意她坐下,然后才道:“昭熙,你心不在本王这儿,自是不肯留下本王,这个心思本王很多年前就知道了,所以本王不勉强你,但是如今本王心里只有她一人,如何再能与别的女子同床共枕呢?本王不是做不到,是做得到,却不屑那样去做,也不愿那样去做,那样,到底是伤了两个无辜女子的,更会伤了她的心。本王本就无意于储君之位,所以也犯不着违悖自己的本心,绊倒太子是人所众望,不会因为这一点而改变的。”
季昭熙听了一叹,她又想起何小靖了,若是他遇到如今的情形,只怕也会与王爷说一样的话,是她太过多事了啊
“王爷说的是,日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爱人之心都是一样的,一旦深爱,必是不可替代的唯一了,季昭熙想着便是一叹,“只是可惜了那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了”
李修谌微微皱眉:“性子若还温驯,你就暗地里盯着,若是如王氏一般,你就训斥两句也无妨,要是跟旁氏似的嘴碎,也就不必管她了,日后采薇回来,本王自会处理的。”
季昭熙听了这话心一跳,刚要抿嘴说话,却见李修谌皱了皱眉,示意她不要说话,刚等了片刻,就看见福伯站在门外,低声道:“王爷,卓统领来了。”
“让他进来。”李修谌心中莫名感触,也不知他回来是带来了好消息还是不好的消息,略微有一些忐忑。
季昭熙是知道的,卓统领就是卓玉,她还知道卓玉是专门替李修谌搜集太子的罪证的,所以她以为卓玉此番来是有事情要向李修谌禀报的,于是便站起来抿嘴道:“既然王爷有事,那我便出去了。”
李修谌挥手拦住,示意她不必走:“你不必走,没关系的,这是你的地方,你坐着就好。”
“是。”季昭熙依言坐下。
李修谌便望着卓玉道:“可曾找到她了?”
卓玉抿唇,然后道:“回王爷的话,属下找到了,只是——”卓玉没说下去。
李修谌沉声道:“只是什么,说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