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倒是说说,你不重入周园一探究竟,怎会突然就在这里蹦出?”
“娘子,为夫的是要重入周园,但就在昨夜准备妥当,于周园后墙外欲要跳入园中的那一刻,突然,暗中飞出一件东西,将为夫的挡了下来!”
“什么?那是何物?”
“为夫以为是暗器,当时躲了开去,待那东西落地一看,才知是一块石头,包着一张字条?”
“喔?”听起来,情况十分诡异。
“为夫的察了四周,找不到人影,想是暗中之人已离去,便栓起石头,取下字条,细看——!”
“字条、字条,定然有字,写着什么?”已等不及地追问。
“尊妻已有身孕,现在少林山中,为夫者不去侍妻,却来探人门径,差极!差极!”
嗯?
风吉儿眉峰扬起——
字条上的字怎会如此奇怪?竟然点出她已有孕,连她本人都是刚刚才知的事,对方怎会知晓?
还有,那最后几个字,怎么越听越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说,你当真不知是谁在暗中投字?”她的眼紧紧盯向龙占天。
“娘子,为夫一听你已有身孕,立刻乱了心绪,怎还去顾是谁在暗中?只是连夜飞奔少林而来,正思量着上山之际,便见到娘子一行出谷,犹豫着是否出现时,于林中才听得简姑娘对你说的那些话。”龙占天说着弯下了身,将耳朵凑在了风吉儿的腹上,“来,让为夫的听听孩儿他在腹中是否乖巧,有无踢痛了我的娇妻?”
“笨蛋,现在哪里听得出来?”风吉儿被他弄得骚痒,咯咯一笑,并未看见龙占天神情中的变化。
龙占天借那一低头之势,暗中吁气——
总算躲过娇妻毒利的眼神,但若被娘子知道他不但已辨出字条上的字迹出自何人之手,并且就在两日前才见过那个人时,会不会被活活剥去一层皮?
“周园之事你还有何打算?”风吉儿推开他贴着腹部的头颅。
“我已唤来长刀,今夜他会替我夜探周园。”
“喔?长刀跟你多年,为人谨慎老练,功夫也不弱,派他倒还是个合适人选——”
“所以娘子,你且随为夫的回庄去,咱们为孩儿着想,权且安养几日——”
边走边言中,他们已拐个了山路,走出数十丈远,但是,风吉儿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从怀里一掏,就听“吱吱”乱叫,七宝被她拎着尾巴倒提了出来——
“叫什么叫?老娘早看出你这猴崽子不老实,许多日子来都在耍着老娘玩,哼哼,老娘今天要把你卖了!”
“吱吱”!七宝睁大了眼,倒看着她,并且挽起了猴臂,一脸不屑地偏过了猴头。
“你似乎不太相信我会卖了你?哼哼,我要把你卖给那海外的商人,让他们带着你飘洋过海!”她指着七宝的鼻子,阴笑——
“听说海外有那专耍马戏的,最喜像你这样少见的动物!定会领着你到处去卖艺,说不准你若不听话,就会饿着你,还要毒打你,甚至会剥了你的猴皮!到时莫说美酒,就是顿饱饭也混不上上,哼哼,海外水深路远,你机灵又如何?恐怕这辈子都甭想再回来找你的主子……”
她抖了抖七宝的尾巴,就像在抖一截绳子——
“吱吱”!七宝的叫声又尖又细,被她抖得头昏眼花,但两只猴爪轮番指着风吉儿的鼻子,似在抗议。
“你再不老实,小心我现在就把你绑在石头上,丢到山上喂狼去!”风吉儿恶狠狠地又拍了它的头一巴掌,“听着,看在你许是受了那小子的指使才故意戏弄老娘,我就饶你这次,不过,我还是要把你送了人!!”
“吱!”七宝不叫了,瞪着圆溜溜地眼望着她——
“这一次,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个美差如何?”眉毛一挑,冲七宝眨了眨眼。
七宝又挽起双臂,斜着眼睨她——
“瞧你那臭模样,过来,我且告诉你,打今儿起呢你就去跟着随云,如何?”
七宝明显一怔,眨了眨眼,一脸置疑。
“别怀疑,随云似乎还挺喜欢你,算你有福气了!“风吉儿又敲了敲它的头,一脸勿庸置疑的肯定。
七宝伸出一只猴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考虑。
“考虑什么?再迟疑随云就走了,听着,你知道自己到她身边后应该做些什么吧?”
七宝闻言,又翻了翻眼皮——
“你也别装,老娘看得出你喜欢随云也喜欢得紧,想与她永远在一起吗?”
风吉儿一步一步诱导,眼睛看了看山路,希望能很快搞定——
“如果你想永远与她在一起,就放机灵点,记住,该破坏时就破坏,该捣乱时就捣乱,干万不要客气,还有,不要再发花痴,就晓得瞅着那小子流口水,听明白了没?”咚地一拳,她又恶狠狠敲七宝一记。
七宝吃痛,但眼睛一转,猴嘴一咧,似乎颇为心知肚明地贼笑起来——
“不愧是只猴精,对了,你在破坏的同时,若猴鼻子嗅着了那小子的气味,不防就跑开去引那小子来,你也好牵个线,搭个桥!哼哼,如果姑奶奶不在身边,想是那小子也不会到处躲着了。”
“吱吱!”七宝也开始冲她挤眉弄眼,不到核桃大的脸上一脸奸滑,像是很赞成她的想法。
“看来你已经完全领会,好,咱们就开始行动。”风吉儿一弹响指,转身,提着七宝就向来路返回——
一直愕然地看着他们的龙占天,此时连忙跟上——
“娘子,你小心此,刚刚回身的动作有些猛了。”
“真是罗嗦!”风吉儿快步如风。
“娘子,你忘了那简姑娘说过的话。”风吉儿的耳朵抽了抽,脚步放慢了些,但依旧很快
再拐山路,她看到那辆车果然还没离开时,心下一喜,一个飞身就掠了过去——
惊得后面的龙占天手脚都有些慌乱起来。
“随云!”一声娇呼,她扑上前横身就拦下了马车,再掠上车辕“噌”地一声拉开车帘,贴到了简随云身上——
“奴家刚刚走得急,忘了一事,随云,听闻这妇人怀胎最见不得杂毛动物挨在一起,最好能离多远便离多远,想一想,奴家这身孕来之不易,自是要好好安胎,可奴家怀里偏偏正有一只惹人生厌的小杂毛!”一口气说着,她将七宝提了过去——
“哪,随云,这东西向来不安分,我也无处处置它,见它挺喜欢你,不如将它送于你如何?”
嘴里说着,也不待简随云答应,立刻将七宝丢了出去——
七宝眼急手快,于突然的变化中反应急速地捞住了简随云的衣袖,三两下顺着爬上简随云的肩头。
“随云,以后它就跟着你了,奴家实在嫌它麻烦,再不想招呼它了,而奴家的回程也颇远,这就要上路,随云,保重!”
她嘻嘻一笑,说走就走,生怕简随云推拒似的,一扭腰掠下车,一边离开一边回头依依不舍招手——
“对了,亲亲的云,怀胎初期需得谨慎,那奴家肚子大起来后,还会再出现的!你要等着奴家。”
紧跟着她的龙占天,脸立刻绿了起来——
简随云则一言未语地看着她离去,面容平静。
龙氏夫妇便再一次一前一后、一躲一追地消失在山路上——
而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正是昨夜那张字条,使龙占天避过了一场命中大劫。
现在,再度启程——
车内,除了一只猴儿,只余下他与她——
仿佛仅仅只是少了一个人,空间却像是大了许多。似乎整个世界中,就只有他与她。
而他的眼,望着她——
在她的视线也转过去时,微笑——
一笑间,同样是微微一抹,却似乎与他任何一次的笑,都有些不一样——
第九十六章 终于独处
如果说,唐云引以前的微笑,能令行人坠马、老少失色,
那他现在的笑,却像是能令周遭的事物跟着他那薄唇微启的一刻,仿佛活了一般——
同样是微微一抹,
同样是于瞬间将他倾世的光华流洒,
但这一次,却更像是一轮月,在褪去一直包裹于周围的月晕——
月在长空,若有晕相随,便如围了层模糊的衣!
而现在的他,就像是在剥开那层模糊,一点点地,现出了无双的清丽,现出了月的本色,现出了几分能看得见的真实……
刹那间,车厢内原本没有生命的杯盏茶物、软垫靠枕,就也似蒙上了生命的活跃,仿佛茶盏在轻笑、方桌在轻笑、软垫在轻笑、靠枕在轻笑,车窗丰帘也在轻笑……
甚至,能听到一种清泉流过鹅卵石时的轻快——
淡淡的轻快,却足以与以往的他不同。
“在周园,唐云了让你陷入了众所瞩目中……”他望着她,眼里同样是一些笑意。
“有你出现的地方,自然会众所瞩目。”同样微微一笑,简随云回视着他。
“如若不是在那时的周园,唐云引不会让你同陷瞩目中……”,此刻,他的眼中仿佛只有她——
就如同在周园突然出现的那一夜!
正是这样的眼、这样的神,才让许多人在那一夜发现了角落中的简随云。
“不那样做,引不出另一个人。”平静地坐于他的目光中,她的微笑似薄云飞过。
“你,已经知道了……”眼中似乎升起一点亮色,“引出另一个人,却为你带来了危机……”
“危机,也是玄机,他人伤我并不易。”
“是不易。!”他眼里的亮色一点点增多,就如同碎星洒落于江面,摇曳了波光点点——
而每一个点里,都倒映着简随云的面孔!
“剔透如你,明眼世间,唐云引要谢你,谢谢你的理解……”
紧紧地盯着她,如泉水涌动的声音也注入几分深邃——
深邃中,“谢谢”二字仿佛早已坠在他的深处,如同灌着铅,吐之不易。而吐出后,又凝在了空中——
“吱!”蹲在简随云肩头的七宝叫了一声,黑黝黝的眼珠子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她,滴溜溜地乱转——
它的叫声,在此时无疑十分得显耳。
唐云引缓缓地探出了一只臂——
手腕翻转间,揭开了身旁的一张毯——
毯薄而精致,就如这车中所有的物件,不沾俗气。而毯下,露出一只坛!
坛身普通,坛口有塞。塞子正被那只手启开——
“吱吱”!一股浓香溢出,七宝的眼突然发亮!
那是酒香!
好烈的酒香!
唐云引的唇始终微笑着,眼没有离开过简随云一分。而他的手轻提坛口,将酒缓缓注入面前的茶盏。
动作间,就如一曲禅乐——
随着酒液注入,更浓的酒香窜出!
“吱!吱!吱!”七宝的咽喉处滚动了一下。
“酒浓、茶淡”,一边注酒,一边轻轻语,唐云引眼里的笑加深了些,“浓淡之间,是徘徊…”
他的眼,也深凝了些——
仿佛那里面,已是一汪酒,又似一波茶,有酒的浓,也有茶的淡,在浓淡之间交织成纠结的漩涡……
而他已将一只茶盏注满,微微向旁一推,放下了坛。
“吱”!七宝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看着那盏酒,所放之处既不是简随云面前,也不是唐云引本人面前,却是一个空位上。
唐云引的另一手不知何时也放到桌面,并且慢慢展开——
展开后,掌心郝然露出几枚干果!
果形奇异,宛如一颗颗白色的豌豆,却比豌豆皮要坚硬,中间还裂着一道口子,似乎是因成熟而自然开裂的。
空气中也似乎串进一道干果的香气,不明显,却真实的存在。
“吱吱”!七宝的的鼻子又抽了抽,紧紧盯着那手里的东西,屁股挪了挪,似在坐立不安——
识货人可看出,那几枚干果是异域的产物!中原难见!
“当当,”几声轻响,干果落到了盛酒的茶盏前。仿佛是唐云引在不经意间随手洒落了一般,动作再自然不过。
“吱”!简随云肩头已空!
再瞧,七宝已蹲在了那盏酒前,一只爪子把在茶盏前,另一爪子早已捞起了干果——
先是深深嗅了。盏里的酒气,又看了看爪子里的干果,它似乎略一犹豫,便“嘎”地狠狠咬下干果,再一头埋进盏中狂吸——
空气中再也听不到“吱吱”声。
“他人都道,唐云引集聚了世间光华,是生而有幸……”淡雅的声音又起,唐云引的双眸中似有风过,渐渐平息了漩涡,从容再现——
但他的脸,从未似此刻般,清晰而明彻,将月的清亮的投洒在每一个角落。
“却少有人想过,唐云引自出世的那一刻起,便活在众所瞩目中,时时都在体会着‘众所瞩目’的滋味。”
“天上明月,人皆仰望,你,身来便在天上。”简随云淡淡言,微微笑。
“月,可俯瞰世间,却是天际独悬,即使有星无数,也是独亮一方。‘众所瞩目’就似一个牢笼,走到哪里,牢笼便会在哪里。”
他的唇边也仍然带笑,眸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使得这个人越发的真实起来。
简随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浮动。
“也许,有人会说,牢宠本在心中,心中若无笼,周身便无蜘。”他的手,又动,为她斟茶——
“此话,于你来说,不合宜,……”
他的眼中又现光芒——
“曾经,有一人也如此说过,他,是唐云引今生的知己,但他也未似你这般,相逢第一眼时便直视我的双眼,在那一刻起,唐云引知道,自己已等到了一个会真正明白我的人……”
他的眼在此时,是如此明亮!
仿佛一树白梅尽绽时,那朵朵半透明的花瓣反射着月光时夺天地造化的灿烂!
“世人只羡唐云引,却少有人看到唐云引光华的背后,偶尔也有人曾言,若我能打破心中的攀篱,这世间便无束我的笼,但他们却忘了,唐云引不只活在现实的红尘中,还活在一个让人瞩目的皮囊中……”,
他似乎叹了口气,只是轻轻一叹,就如白梅的花瓣在风中的叹息。
“即使我心中无樊篱,这具皮囊下的唐云引却无论走到何处,都会成为他人的焦点,无自己的空间、自己的随意——”
他的话,似乎在只有他二人的空间中,很多。
仿佛要将他积压了半生的语言倾尽。
而他的眼里,又涌上一些东西——
“唐云引”,所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唐门弟子,哪怕就是掌门,行走在外时,虽有身份的限制不能任意行事,但若生成个平凡普通的外表,至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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