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少年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重重少年行-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奶有了,现在要对付的是下一个目标。
  跟RPG游戏一样,敌人越来越强大。
  她一早注意到那边住着一窝子野蜂。以前也想过搞点蜂蜜来尝尝,但是再想到可能付出的代价就又算了。今日为了师傅,说不得要试一试了。
  拿出包里的厚棉布,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两个眼睛,另一块则把右手裹了个严实,拣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咬咬牙,就朝低处的一个蜂窝捅去。
  之后场景,有词云:
  嘤嘤嗡嗡,咿咿呀呀,凄凄惨惨戚戚;
  野蜂被惹时候,
  最难将息,
  三块两片棉布,
  怎敌它,
  股里针毒。
  扎过也,
  正钻心,
  却是今日新知!
  重穿未料有蜂趁机袭上眼来,吓得只得扯了手上棉布,舞得滴水不漏,拧成一个布棍后把蜂都赶到一边,脸上手上几处刺痛,知道多少中招,心想绝不能白白被扎了去,一咬牙,把那蜂窝整个打了下来,用布囫囵兜起,然后撒腿狂奔,直抵海边,将那蜂窝连布一起浸入水里,估摸着剩余的虫子差不多也该浸傻了,方捞起打开。
  正在擀面的十八听到门响,抬起头就放不下了。
  看眼前这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沿路滴水,身上青紫斑斑,面上红点团团,嘴张得都能塞进去两个鸡蛋都。
  “你,你,你,搞什么呢?”
  “嘘,”重穿摇头,“十八,等我有力气,再跟你细说。你只要知道,我,幸不辱命。”
  说罢,重壮士把战利品往桌上一扔,就去清洗上药换衣服了。
  把自己收拾停当后,重穿就去厨房收拾辛苦得来的食材。
  羊奶加了蛋白和糖,用筷子均匀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打,坚持一段就可以发起奶油;
  这在以前是很辛苦的步骤,对练了功夫的她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蜂窝就直接倒架在空碗上,让蜜汁自己滴下来。
  用温水、羊奶、蜂蜜、油、盐和糖一起和面,这个过程比较慢,也最考功夫,水是要一点点加的,揉的力道也有讲究,然后还得把面擀薄了,裹进奶油,再折几次,再摊薄,如此重复……总之是个很需要技术的水磨功夫。
  中途来探场的十八透过厨房窗子,看到重穿的小鼻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油汗,眼神专注,表情难得认真,嘴巴紧抿,脸上除了莫名的红点还粘了面粉。
  这一刻,十八突然觉得,小师妹,原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出声打搅。
  重穿把填了榴莲肉和奶油的酥点轻轻炸了塑形,然后裹了湿面;扔进炉子烘烤。
  等了约莫两刻钟,把外面干透的焦面敲掉;尝到第一口榴莲酥时,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一是因为烫,二是因为味道,真好,就跟菲菲亲手做得一样好。
  兴冲冲端了榴莲酥去找十八,却见十八黯然站在门口。
  “怎么了?”
  “师傅刚才回来过,我叫他吃面,他说没胃口,独自出门去了。”
  重穿沉吟一会。“就他一个人?二师兄呢?”
  “不知道。”十八突然坐倒在地上。“胡师傅,看着很累的样子……”
  重穿想了想,回厨房拿食盒装了一半的榴莲酥,几步出门去。
  “你去哪里?”十八喊他。
  “我找师傅。”重穿头也不回,“我知道他在哪里。”
  她其实不知道师傅在哪里,她只是猜想。
  这个岛她早已走遍。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里呢?如果是她,就会选西面的那片沙滩。
  对的,就是她的老地方。
  那是适合一个人想事情,消解情绪的地方。
  但是今天,重穿不希望师傅是一个人。
  远远地,果然就看见那个青色的身影。
  以前看到师傅,总会想到诸如猥琐、轻快这样的形容;
  从不曾想过他的背影,也可以如此萧索。
  百年孤独。
  风中传来细细乐音。
  慢慢走近,可以看到师傅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物事,在嘴边吹奏着。
  那乐声里有胡风浩浩、冰霜凛凛,有原野萧条、流水呜咽。
  悲伤里带了苍凉不舍。
  一忽儿,一个清越激昂的声音唱起:
  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
  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重穿不是文学少年,但她已经猜到师傅在唱什么。
  《胡笳十八拍》。
  大才子蔡邕之女蔡文姬,年少被掳至胡地,嫁于匈奴左贤王,十二年颠沛流离,不得归故土,后终得曹操念及其父师恩,派周近做使者,携黄金千两,白壁一双,将其赎回。此时蔡文姬已为左贤王育有两子,归国之喜与骨肉分离之痛两相煎熬,复念及十二年家国恨、胡风泪,感怀而作此诗曲。
  重穿能猜到,不光是胡笳和十八的名字,也因为这曲子里浩浩汤汤的激扬愁绪。
  当然,师傅手里,还拿着芦叶卷的胡笳。
  重穿还记得,“猛浪叔”的船上,就刻有一片芦叶。
  “师傅!”重穿小跑过去。
  胡笳顿住,转过身:“小徒儿,你怎么来了?”
  重穿亮了亮手里的食盒。“我做了特别好吃的点心,但是不多,本想找个没人地方偷偷吃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假意叹口气,“是福还是祸,师傅躲不过啊!”
  胡笳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见她如此,倒也不好讲什么,只是眯着眼笑,手起指落,给了她脑门一记。
  重穿嗷嗷两声,手里却递过榴莲酥。“师傅,既然撞上了,也是师傅有口福,赏脸尝一个吧。”
  胡笳摆手。“我今日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重穿撅嘴:“师傅,你不吃,徒儿很没面子,而且,好吃的东西,都是抢来最美味。”
  心里祈祷,师傅你就从了徒儿吧,这种少女腔调,实在不适合我啊!
  胡笳笑笑,摸摸她脑袋,不说话。
  重穿见状,把盒子放下,拉了胡笳并排坐了。
  “师傅,我以前独个在这里,有时候也会唱歌,可比你刚才那公鸭嗓子强多了,你想不想听啊?”
  胡笳拍拍她肩膀。“你还母鸭嗓呢!敢嘲笑师傅。”
  重穿“唉呦”一声。“师傅,您能偶尔也让事实发个言么?”
  胡笳忍不住笑。“想唱就唱吧。”
  重穿清清嗓子。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歌旋律单调,歌词也很直白,他这个小徒弟偶尔机灵,偶尔迷糊,这拙劣的安抚就跟她唱的歌一样,看着有几分可笑,但是胡笳的眼眶,就这样湿了。
  他十七岁生日那天,曾逢大变,从此骨肉分离,故土远隔,最后伶仃江湖。
  所以每年的生辰,从来都不是庆祝,但是他也不允许自己忘记。
  今日在戚东篱那里,又受了情绪,发了脾气回来,备觉郁闷。正以曲叙怀,没料重穿会跟来。
  胡笳一面压抑着情绪,一面努力维持自己的英明形象,
  考,堂堂七尺老男儿,被一首这么没水平的歌激得对海飙泪,若是被人,尤其是姓戚那个知道,他还用做人吗?
  却听他小徒儿继续说:“师傅,其实你徒弟我是个孤儿,自小被人收养,所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天。不过我觉得这是好事,因为我乐意在哪天过生日,就可以选哪天。反正最要紧的,是把手头的日子过好了。”偏过头看胡笳:“师傅,原来你是水瓶座的,怪不得古里古怪的。”
  胡笳抬手又是一脑刮子。“古里古怪的是谁啊!”
  重穿想,今日为了哄师傅,绝对是劳我筋骨,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请工伤。
  一面打开食盒:“师傅,这点心趁热吃才好,拿一个吧。”
  胡笳此时心情平复很多,闻到香味,立刻有了食欲,抓起一个扔到嘴里,不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榴莲做的?”再一看重穿满怀期待的脸,刚才心里有事没留意,此时看清了着实吓一跳,“小徒儿你怎么了?莫不是出天花?”
  却听一个人笑答:“不是天花,是蜂花。”
  正是重千里翩翩走近。
  胡笳哼一声:“现在舍得出来啦?怕点心被吃完吧?”
  重千里笑,眼看着重穿。“刚才听小师妹唱歌,甚是……动人,不想打搅而已。”
  胡笳转头问重穿:“对了,你的歌怪里怪气的,里面还那么多啦啦啦是干嘛的?”
  重穿脸红。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会觉得那是歌里的语气助词呢?
  期期艾艾地,“徒儿,记性不大好。”
  胡笳哈哈大笑。
  重千里咳嗽一下,忍住笑说:“师傅和小师妹速速跟我回去吧。十八巴巴的做了面,虽然没有小师妹的易牙圣手,好歹是份心意,不吃的话,只怕他今日不能让我们安宁。”
  胡笳笑,抓起一个榴莲酥,说:“想我们吃他的面,简单,他肯吃榴莲就行!”
  此时,重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了榴莲酥做礼物,不然,可以看十八生吞榴莲,怎么都是乐事一桩啊!
  陶陶居里,十八对着面前的大碗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飞溅。
  愣了一下,把这一碗挪开,准备一会儿专门留给重穿师妹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手抽筋了……靠,6000字,劳模呀劳模!
    
    ☆、流光正徘徊

  十八伸手拿过第二个榴莲酥,面不改色地几口吃完。
  胡笳此时的脸已经不再有期待的表情,甚至可以用心痛来形容。
  等十八试图去抓第三个榴莲酥时,他终于忍无可忍,把那鬼爪打了回去。
  “你还来劲了啊!”
  十八瞪:“不是师傅逼我吃的么?”
  “行了,你这不是连吃两个了?”
  十八没回嘴,只默默地把面往他跟前一推。
  “师傅,请吃面。”
  胡笳看看他认真的表情,知道躲不过去了。
  叹口气,用筷子,小小挑了一根面条扔在嘴里。嚼半天,咽下。
  然后,筷子指指重千里和重穿。“你们两个,也给我吃!”
  重千里微笑,并不动筷子。
  重穿看胡笳脸色,如此白汤寡面,还涨了近一个时辰,味道可想而知。
  可怜兮兮地笑:“师傅过生辰,师傅吃面,徒儿们心意到就行。”
  十八怒:“你什么意思,我做的面就这么难吃?”
  靠,你之前没吃过我做的东西?
  重穿还没说什么,胡笳就接上了。“十八,不是为师看不起你,的确很难吃。”
  十八真的有点伤心了。“师傅吃了十八那么多年饭……”
  胡笳:“这,有句话说,由奢入俭难啊。”看看重穿。
  十八明白了,感情他就是那个俭。
  胡笳看十八脸色不善,到底对自己兢兢业业的小人儿啊,还是别太打击人家,加一句,“不过师傅过生辰,就爱吃口你做的面……”
  十八脸色稍缓。
  重穿叹气,唉,十八兄,你就不知道师傅说话爱大喘气?
  果然胡笳继续:“吃了你的面,就觉得来年日子再苦也不过如此。”
  “所以,”瞪一圈,“你们通通都得陪我吃!”
  为了普渡众生,重穿进厨房用酱炸了点鸡蛋,切了细黄瓜丝,捣了蒜和辣椒,终于把那面从猪食边缘拯救了回来。
  “呦!吃寿面呢。”正一屋子吸留声,寒无衣走进来,笑,“闻着挺香,有我的份没?”
  “无衣!”重穿非常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碗捧了起来,甜甜一笑,“来,我这碗给你吃。”
  这一声“无衣”让除胡笳外三人都变了脸色。
  十八是怒:这面真那么难吃么?枉我还特意给你加了口水。
  重千里心里一动:无衣?小穿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近了?难道送重穿来岛上是个错误?当时只想着师傅和十八是绝对安全的,算漏了这家伙……
  寒无衣本人则是莫名一抖。
  换句话说就是,寒无衣很寒。
  瞪着这个无事献殷勤的人,嗯,等等,这张平时看着就有点讨嫌的脸今日仿佛特别丑怪啊。
  “咦,你的脸怎么了?”
  三步两步走过去,上手就捏住,脸凑近去仔细看。
  重穿打开他手。“没事没事,就是被路过的野蜂蛰了一小口。”
  “路过的野蜂能有这么大一群么?”寒无衣生气了。
  “它们可能在开运动会。”
  “哼,再多咬几口,你这脸就别要了。”寒大夫顿一顿,“当然了,你长这样也不用再刻意毁容了。”
  重穿服了,看寒无衣这表情这话语,明显是关心吧,怎么说出来就能让人想打他呢?
  “别乱动!”寒无衣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我给你上药。”
  重穿被捏着脸很是别扭:“寒大夫,我上过药了!”
  “你确定你上的是药?”寒无衣温和一笑。“你是想以后专门做豆腐吗?”
  寒无衣一笑,重穿就想跳。
  因为那通常伴随的都是吐血级别的吐槽。
  一直看热闹的十八又适时插话:“为什么说她要专门做豆腐?”
  重穿叹气,无奈提醒:“麻婆豆腐。”
  看看寒无衣,“太冷了,这次。”
  寒无衣又笑了,眼神益发温柔。“你不是每次都明白么?”
  第一次找到像你这么懂我的人。
  正待点取药膏,手里一空,人也被逼退了几步。
  只见一贯为人做事最有风度的千里公子,先是倏忽上前轻轻起手在他胸口一推,姿势很漂亮,力道却不温柔。这会儿正拿着药膏,给重穿上药。
  嘴里淡淡道:“还是我来给小师妹上药吧。”
  寒无衣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错愕,瞬间又回复一贯的笑模样。
  “看不出来千里公子和小师妹感情这么好。”
  转头对着胡笳:“胡老,其实我来是因为师傅有话托我带给你。”
  胡笳“哼”一声。“我没话跟他说。”
  寒无衣笑。“是,那您就听我师傅说吧。”
  胡笳怒,虽然在重穿看来颇有些色厉内荏。
  “你回去转告你师傅!我不会再踏上你们东篱岛半步!”
  重穿和十八都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