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那样在意他,我曾是那么想留在他的身边,甚至愿意生死追随,但有些东西真的无法勉强,虽然明白,虽然已经放手,但还是伤感。
这是我的第三次出嫁,我能抓住属于我的幸福吗?我抬头看着还不算明朗的天空,有点茫然。
为什么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不是他?一些人一些事,总是在特定的时间想起,无法控制,无法阻止,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想起了,也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心酸了。
“你不会放开我的手吧?”
“不会。”
“你不会在新婚之夜将我驱逐吧?”
“不会吧。”
“你不会让我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吧?”
“不会,除非我是傻子。”
听到他的回答,我唇禁不住扯动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他的眸子微微弯起,里面波光闪烁,让人沉醉在里面,不想出来,我禁不住一阵出神。
听到他轻笑,我将脸微微扭开,思及他话中之意,脸已经微微发烫,这样的话似乎不应该出自我的口,像极一个怨妇在索爱一样,这样的回答也不应该出自他的口,总让人有点尴尬。
洛枫满足了曾经的我,对未来夫君的所有要求,长相俊朗不凡,身姿挺拔,出生书香门第,但却成长于沙场,在金戈铁马、浴血奋战之中将那份儒雅埋藏,成为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但霸道之中始终不失温柔。
“洛枫,如果我下山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是你,那该多好。”我朝着欢呼的民众微笑,但他们的身影却在眼中渐渐朦胧,怎么也看不清,我只看到无数挥动的手。
“现在遇到也不错,第一次见你,你十五岁,如今牵起你的手,你才十六岁,我也不过二十一,我们还有很漫长的路可以走,与他的那短短一年相比,我们可以慢慢熟悉。”他的声音甘醇如百年老酒。
“几年、十几年再回首,你会发现他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朦胧的回忆,而我才是真实的存在。”
他说的没错,这一刻,我只能感受他手心的暖意,而他已经遥远,弥漫在心头的淡淡甜蜜总有一天会将这满腹辛酸化去。
他微微仰着头,双眼充满憧憬,坚毅的下巴比那晚多了一抹柔情。
“我曾经很努力让他爱上我,但我失败了。”我虽然脸上带笑,但心中却是落寞。
“那我比他有眼光。”他低头,那一刹的温柔让我有点目眩,第一次有男人看我的眼神如此珍惜与疼爱。
“我也觉得你比他有眼光。”
我朝着他笑,笑得绚烂,眸子的泪光在这瞬间带着粉红的色彩,我反扣住他的手,这一刻开始,我真的要与过去告别了,我真的不能再想起过去。
今天的风真大,撵车的花在风中飘摇,散发出阵阵幽香,让人迷醉,我火红的裙摆,与他的红色衣袂在风中摇曳生姿,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低低浅浅,眸子相碰触,他双眸含情,我些许羞涩。
但我并不知道,在我执起洛枫之手的那一刻,有一个男子正骑着快马,夜以继日发疯般地朝狸国皇城奔来。
他悔了,我却不知道。
他赶来了,想挽回,我却不知道。
他风餐露宿地奔来,只为牵起我的手,将我带走,从此海角天涯,但我的手已经有另一个男人执起,这个男人对我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个男人说他比他有眼光。
风吹乱了他的发,他在风中喊我的名字,他闭着眼睛轻轻喊我小睡,他微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喊我宫小睡。
他在叫我等他,他在风中咒骂我该死,但风就算再大,也无法将他的声音传至我的耳畔,他的怒吼再大,我都感受不到,这里只有喜庆,只有欢乐,而没有痛苦焦虑。
穿过重重人群,驶过一条条带着花瓣的道路,我们来到了俞山,娘与君臣正在那里等候着我们,进到俞山,已经见不到守候在路旁的百姓,再也没有任何喧闹声,这里显得异常庄严肃穆,我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呼吸也觉得粗重。
上到俞山的祭台上面,有一千九百九十九步台阶,他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上走,缓慢而稳健。
我抬头往上看,好高好高,高得让人心生畏惧,很想扭头往回走。
“再高也有我与你携手前行。”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暖,如他此时的掌心,他的眸子如月色下的湖水,微波荡漾,但却让人心静,同样也给人温暖,有这样的男人牵手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有人背我上去就好了,我站了一天很累。”
“我不会背你,只有累得你刻骨铭心,你此生才不会忘记这天,今天就算累到软在床上,你我也是幸福的。”
他回眸浅笑,两人十指相扣,一步步往上迈,台阶两旁,树木葱绿,还能听到鸟的叫声,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一天,对我的人生来说,它也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
走到祭台上,除了母后庄严立在天地之间,其他人都跪在我们的脚下,看着匍匐在我身下的身子,我没有觉得豪迈,只觉得沉重,从此他们忠于我,我就要扞卫着他们,如果他们对我有异心,我就得将他们铲除,这一堆人原本与我毫无关系的人现在全与我扯上了关系。
前方有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道袍的衣服在喃喃有词,他说了很多很多,他的嘴巴迅速地一张一合,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风调雨顺,什么国泰民安。
我按他们的要求,双手合十,摆在头顶,然后虔诚地跪拜,其实我对这些并不相信,如果一跪一拜就能保我狸国国泰民安,我愿意多跪拜几下,如果这样跪拜天地,仰视苍穹,就能找到属于我的幸福,当初我就不会如此苦苦追索。
但我一丝不苟地做着,我不相信,但他们相信,我们要用最庄严的仪式,向天地告知,从此我就是狸国的女皇,从此我与洛枫就结为夫妇,一生不离不弃。
所有仪式完成,其实我已经累得很。
“记住,在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他与我并肩俯瞰着天地一切。
“不是咬破手腕的时候已经是了吗?”
“咬破手腕只有我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如今是全天下都知道你属于我了,你不能抵赖了。”他唇角翘起,眼中的柔光将我整个人笼罩。
此时娘轻轻走到我身边,身上没有往昔的霸气,只有母亲的慈爱,无论娘曾害了多少人,但我心疼她,如此竭尽心力,她又得到了什么?如果他的心真的有娘,那也算了,如果为了一句空话,是否值得?
但人总会犯傻,自己不也如此偏执过?所以我要珍惜眼前的幸福,不能再回头。
“雪儿,你的眼光比母后要好,狸国也只有洛枫能配得上我的雪儿,你们两人这一站,般配得让天地都变得黯然失色,娘放心了。”娘笑了,只是笑中有泪,那点点泪光,让我的心微微抽痛。
洛枫微微点头,并没有自谦说几句配不上我的话,这男人估计平时也是傲得很。
“洛枫,从此你不但要扞卫狸国的万里江山,还要替哀家好好守护着雪儿。”
“洛枫知道。”他朝母后微微弯腰,声音不大,但就这轻轻几个字,却让我感到其中的重量。
“从我咬破你手腕那一刻开始,我将你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他轻轻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台阶走下去,听到如此话语,心再次颤了一下。
“还痛吗?”
“你不提起,不痛。”
“那以后我要多提。”他笑,笑得很好看,我抬头云淡风轻,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还有痕迹吗?”
“没了,我用了最好的药。”我故意这样说的,其实手腕还留有淡淡的痕,他那天咬得太狠。
“没痕迹了?”他的声音略显失望。
“那今晚我再咬一次,再深一些,这次不许涂药了。”听到他的话,我那已经不痛的手腕,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痛,我不自觉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来,他死命的拽住,吃吃地笑,而我有点气恼,他是在戏弄我。
“我不舍得了,今晚你咬我吧,多痛我都不吭一声。”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深情,但又带着些许暧昧,让我禁不住微微慌乱。
而这个时候,我更加深刻地领悟大师兄那句,夏荷秋菊,各有所好,当中的含义,同是一个人,有人将她弃如敝屣,踩若泥尘,有人将她捧在手心,细心呵护,将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只是人的一生,有多少人能找到彼此想要呵护的人?
寻寻觅觅,洛枫就是那个肯为我回眸的男子吗?
找找求求,我终于找到了吗?
跨上龙撵,我们往皇宫的方向回去,马车离开俞山,四周又热闹起来,其实我很累了。
“我困了,想睡。”我努力将眼睛挣开,其实四周已经朦胧一片。
“回到宫中,我抱你睡。”他的声音很小,我微微仰起头,当作没听到。
拥挤的人群,挥舞的双手,扬起的花瓣,震天的欢呼呐喊,再次出现,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宫小睡,带着焦虑,带着痛苦。
我猛地回头,黑压压的人群中,漫天的红花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原来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自己太傻了,还不死心,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吗?我摇头苦笑,居然在这一刻还出现幻觉,看来将这个男人完全驱逐,还真的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他要来,他早来了,如果他真的爱,他早就爱了,但我忽视了我与他之间的路途是多么遥远,到狸国他要翻过多少座山,他要淌过多少条河,他要越过多少座树林,我竟然全都忘了去算计。
马车缓慢地驶入,朱红色的宫门重重地合上,宫门里面,红毯铺地,喜乐喧天,红色的灯笼在风中飘摇,而宫门之外,满地红花,带着满足与兴奋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一个白衣的男子独立于天地间,他双拳紧握,指尖深深掐进肉里面,有丝丝缕缕流出来。
“再见是路人,你竟然真的做到了,再也不打算回头了吗?”他痛苦的低吟伴随飘起的红花,让天地变得萧瑟清冷,看着厚重的宫门,看着满地的红花,他黯然离去,只是身影落寞。
他以为我听到他的呼喊,故意充耳不闻。
他以为我看到他的身影,故意视而不见。
他以为我真的如当初所言,再见是路人,不再留有一丝痕迹。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他只要撞开人群冲过来,将我带走,他只要用尽力气大喊一声宫小睡,我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离去。
他有喊我宫小睡,他有喊了很多次,但已经淹没在所有欢呼声中。
他不知道我根本没看见他,他不知道他最响亮那声呼唤,我当成幻觉。
我与他,就如此错过。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如此交错,是幸还是不幸,谁又能说得清?
濯傲,人生如若初相见,你是否握住我的手?
|雨恨云抽,|。paipaitxt。卷四 睡狼传说 第018章 再次相见
我们回到皇宫,群臣已经从俞山回到宫中,我沐浴更衣,穿上明黄的黄袍,本来与洛枫在这一日同登帝后之位,但洛枫并不愿意。
“上朝我就是狸国的将军,下朝了就是你的夫君,你登帝位,我做你的臣子就是了。”他也许是抗拒那个后字,但如果一个男子不抗拒才奇怪。
当日各大臣都匍匐在我身下的时候,他只朝我微微弯腰。
这是他与我觉得最合适的相处方式,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他跪我,我也会觉得不舒服,这些俗礼都是一个形式,只要彼此觉得舒服就行。
登上这个很多人都觊觎的皇位,俯瞰着匍匐在身下的男子,那一刻仿佛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一样,人似乎变得强大起来,就是轻轻的一句话,也能让天地动容,风云变幻,这种感觉的确很舒畅,也许这是那么多人都想登上这个宝座的原因吧。
独在高峰,虽然孤独,但也的确能看到从来没有看到的风景,只可惜我畏高。
从金銮宝殿下来,我再次沐浴更衣,准备今晚的晚宴,与群臣尽欢,其实我真是累了。
但侍候在旁的并不是宫女,而是一群俊美的男子,他们弯身低眉,唇红齿白,一副乖巧的样子,宫中大总管跟在我身后,问是否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把这些男子都换成宫女。”我淡淡地吩咐。
“女皇,按记录,我们上一代女皇沐浴更衣的时候,都是男子,所以太后说一切按旧例去做。”
“我是新皇,自然有新的规矩,换人。”我的声音微一冷,总管就慌忙叫这些男人出去,换来一批乖巧的宫女,看来权力的确会让人迷醉,如果我不是女皇,我的命令无人执行,如今我是女皇,一个命令可以让他们瑟瑟发抖。
我将整个人浸在水中,累得一动不动,任由那些陌生的女人摆弄,回宫前那声带着哀痛与绝望的宫小睡让我一阵恍惚,明明是幻觉,但又那么真实,明明想摆脱,但又如梦魇一般如影随形。
濯傲,我什么时候才能将你真真正正摆脱?
沐浴完毕,月上柳梢头。
淡淡月色下,一个修长的身子立于花树下,他在等我,从他的侧脸我能看到他嘴角微翘,被人等候的感觉很温暖,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有他这个皇宫并不冰冷,这个月夜也并不萧索。
“听说你将那些侍候你的男人都赶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轮着来,今天让宫女来,我怕他们不够细心,明天才开始让他们来。”我故意这样说,偷偷抬头看他,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也许我天生就喜欢捉弄人,不管是捉弄丫头,还是身边的男子,看到他们气呼呼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十分有趣。
“似乎我并不是很乐意如此。”他的脸色微微变沉,我喜欢他这样,能有所要求,我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卑躬屈膝,对自己一味顺从,即使身为女皇,我也希望与他平等相待,并肩而立。
“你的要求似乎越来越多。”两人一起缓步往御花园走去。
“其实也不是很多,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平衡,你也可以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