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今日这一步,就仅仅是我变了吗?从见面到现在,为什么他从不问我背脊的鞭痕从何而来?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一年是怎样活过来的?为什么对我没有丝毫的信任?
也许是我归来的时候伤痕已淡,也许我回到他身边的时候,身体无伤,心无痛。
他伸手过来拉我,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眸子无情而清冷地看我自己站起来,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我的心一点点发寒。
“我明天走了,因为楚冰——”我定定看着他,想将他的样子嵌入脑海里。
“是因为今天与他见面了,你发现在我身边一刻都呆不下去?”他站起来,手中的酒壶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如彼此的心,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
“不是——”两人对视着,他的目光是愤怒与痛楚,而我的是委屈,我咬了咬唇,强忍心中酸涩与难过。
“我离开不是因为在你身边呆不下去,我今天战场见他了,他说扰乱狸国边境的是太后的人,楚冰他没有死,他还活着,皇城上悬挂的头颅是另有其人。”
“楚冰真的还活着吗?”听到我的话,他的眸子骤然一亮,连手也猛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下去,快得我以为是幻觉。
“是吗?他说的你都信?如果单纯是说这事,为何她不亲自对我说?你敢说你对我不曾有所隐瞒?”他声音是那样的冷。
“你看到濯傲会笑,你对着冷佚也会笑,为何对我就是如此冷漠疏离?你敢说你爱的真是我?”
“当年你刚成年,什么都懵懵懂懂的情况下,我骗你嫁给我,我就是害怕有一天你会遇到别的男人,你会爱上别的男人,我想先下手为强,但我还是守不住,守住了人,但守不住心有什么用?如果现在再给你选择一次,你还会愿意嫁我?如果不是中了蛊毒,如果不是我强硬要你,你真的愿意我碰你?”他直视着我,似乎要将我看得通通透透。
“你娶师姐是从大局着想,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不介意,你囚我娘,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我也知道你的无奈,因为你是帝王,你有你的权衡责任,但我父母分离了二十年,如今依然不能重逢,我心酸,我一年多不见你和小莲藕我想疯了,我想到哭,但我娘苦苦守候了二十年,我心疼。”
“你是我的夫君,但银魄是我的国家,他们是我的父兄,你们相互算计,皇权霸业的诱惑我知道,社稷的重责我明白,你说要我站在你身边,我站了,但我惶恐,我害怕真的有一天你们会打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刚刚有了爹娘,有了皇兄,有了亲人,我不再是无父无母,我不想渴望了那么多年才得来的幸福化为乌有。”
“我爱上你之时,你只是我的师兄,我嫁你之时你并不是一个帝王,我亦不是银魄的公主,我只是单纯地想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你,想每一个桂花飘香的夜晚,你都能牵着我的手,在月色下散步,想你抱着我的感觉,吻着我的心动。”
“你知道我并不贪图富贵,我并不觊觎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你听到孩子叫冷佚为爹的时候,你不舒服,但当我听到孩子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有两个娘,我也一样难受。”
“你娶师姐并非你所愿,但我嫁濯傲何尝不是一样?他说他放了楚冰,我相信,他说楚冰还活着,我的确不曾怀疑,因为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都未曾骗过我一次,无论什么事只要我问,他都坦言以对,从不隐瞒,即使是国家机密,童年伤痛。”
“他让我分担他的悲与痛,分享他的喜悦,他将我放在与他同等的位置,所以对他的事情,即使很小,我都知道,我有时觉得我了解他多于你。”
“而你只当我是一个孩子来宠,你爱我,你想娶我,但你从来不曾对我明言,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心意,即使你后来娶了我,我成了你的妻子,你依然是用楚歌这个身份,我一直觉得自己被愚弄。”
“戴着面具的师兄,疯疯癫癫的楚歌,鬼煞门的门主,濯国的皇子,到如今的一代帝王,天下霸主,你的身份转变得太快,快得我适应不过来,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我几乎每见你一次,你都换了一种身份,所以我觉得陌生,其实我也很怕这种感觉,但我——”
“就是因为陌生,就是因为有距离,我再也不许你离开,明天不准离开。”他沙哑的声音带着霸道蛮狠。
“我要回去救楚冰,只要他还活着,你们就不会开战,你们不两败俱伤,银奕就不会打濯国的主意,一切——”
“即使楚冰未死,这一仗也必须打。”他的话让我的心凉了一截。
“两国合并时日尚短,百姓尚未能接受这个事实,如今卫国多次烧杀掠夺,淫人妻女,百姓都等着我为他们出头,如今我退兵,卫国倒没有什么,天下人都会说他守住了江山,击退濯国,大震国威,而我却败走沧州,这样势必动摇民心,现在都打到这里,却无功而返,之前将士流过的血岂不是白流?我不甘心。”
“卫国虽然强大,但却不齐心,权利三分,如果他们团结一致,要攻破不是易事,但如果他们互相提防,互相隐瞒实力,也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溃之千里,现在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夜的黑影中,他的轮廓冷硬异常。
“即使是如此,我都要回去一趟,将楚冰救出来,我知道他一定在银魄。”我想起那颓败的宫殿,想起那奇怪的响声,楚冰一定是在里面,为什么那天我选择了离开?为什么我不冲进去?他当时一定是很绝望。
“楚冰的生死不只是你在乎,如果他真的活着,我的喜悦不比你少一分一毫,听到他死我的痛也不比你少半分,但救他不需要你。”他的声音依然很硬,硬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你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并且我想带着孩子离开,他还小,我不想他过早面对那么残酷的场面,战场上胜负难分,万一打败仗,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我不会让他有危险。”他断然拒绝我,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两人的谈话重新陷入了僵局。
“回去吧,越来越冷了。”我站了起来,心情如此时的天幕那样黯淡,两人往回走,只是暗淡月光下的身影不是相依相随,而是一前一后,疏离漠然,明明彼此还爱着,却总像隔了一层东西,摸不到,看不着,但却真实存在。
“你明天真的要走?”
“嗯。”
这一夜他的手不再紧紧将我搂住,这一夜他只留一个冰冷的背给我,我闭着眼睛但头脑清醒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不会越走越远?
“银狼,我明天就走了,这么多年一直聚少离多,我很希望能与你好好相处,不在彼此猜忌,如果你不想说话,听我说就是了。”
“当年我跟你说我从冷宫救出一个女人,女人容颜尽毁,双臂被砍,就连舌头都被割掉,当日楚冰被捉住,我答应濯傲用这个女人来交换楚冰,他上战场告诉我他没有杀楚冰,我告诉他这个女人才是他的亲娘。”听到我这样说,他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出声。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为了濯国,连我母后都可以囚禁,我怕你为了赢这场战争,用她的姓名来要挟濯傲,在你眼里可能她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个工具,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位母亲,一位为了活着见到自己儿子,用常人想不到的意志活下来的女人。”
“每次看到她我都想起我娘,我希望他们能母子团聚,就如渴望自己有一天能与父母重逢一般,所以别打她的主意,她已经够可怜了,如我娘那样,否则你只会陷我于不义。”他的身体又微微动了一下。
“阵前,我答应帮他守护着他娘,对他我就剩下这一点承诺,无关情爱,对我他也早放下了,如果没猜错,他现在爱的是师姐了,我也不知道太后心里想什么,她似乎总想挑起你与濯傲的战争,落雁山那次她是想杀师姐,然后让于廉登位,这样狸卫两国联合,就有足够的实力去对付你,但结果死的是洛枫。”
“我不是替他辩护,只是不想师姐恨他至此,我知道师姐心里是有他的,要不当日不会与他同生共死,一起跃下无回深谷,如果你真的杀了他,最痛的不是我,是师姐,因为她迟早会明白她误会他了。”
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不再藏在心中,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身旁的他依然冰冷不语,似乎我的坦白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笑话,这让我的心一点点下沉,心中长叹了一声。
一夜再无话,也许同床异梦就是这般了,但我已经尽力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该坦白的坦白了,该说的已经说了,但为什么他还是一声不吭?夜变得压抑,如我此时的心。
第二天他很早起床,自己利索地穿好衣服。
“你要走就自行离开,但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多说一句话,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银狼——”他听到我喊他,脚步停了停,但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天我坐在高高的草坡上看着他练兵,偶尔四目相触,他都很快将头扭到另一边。
在红霞满天的傍晚,我想冷佚告别。
“找到楚冰,就一起回来,他们都在等你。”
“嗯。”我抱着孩子狠狠地啃了又啃,我朝远处张望,他静静地站立,如果不是风扬起他的衣袍,真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虽然我是频频张望,但他却不曾回眸看我一眼,心中黯然神伤。
当孩子被冷佚带走,我跃上马儿,扬起缰绳,绝尘而去,但我还是忍不住回眸再次张望,那个白点越来越小,但真的不曾回望我一眼,我咬咬唇,低喝一声,马儿如离弦之箭追赶着落日,但那心情却与那红日形成极大的反差。
离军营越来越远,暮色浓,风渐大。
“丫头——”我似乎听到身后有喊我的声音,我笑,又产生幻觉了,我扬起缰绳,猛地一拉,加快速度。
“丫头——”身后那嘶哑的声音焦虑中带着绝望,猛地回头,暮色中,他骑着快马冲我而来,在这一刻我笑了,但笑中有泪在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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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谁主沉浮 033:三生三世
马蹄声渐响,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而我的心也随着马蹄急促地跳了起来。
“丫头——”马儿从身边掠过,一阵强风卷来,我还没有应答,他已经将我拽到他的马上,马儿依然在飞驰,但马上两人已经吻在一起。
不久身后有一队兵马快速冲了过来,但看见在马上拥吻的人儿,忙自动退后低头,不敢再看,我的身体在他温柔的轻抚中颤抖,脸儿在他疯狂热烈的索吻中红于二月花。
轻吟与粗喘相互交替,让这个傍晚变得旖旎风光。
“丫头——”沙哑的声音。
“嗯——”迷醉的应答。
在他霸道而强势的深吻吓,我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我怀疑此时我连拉缰绳的力气也没有。
“丫头,我不是不想孩子给你带走,我是害怕你一去不复返,我觉得除了孩子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留得住你,我害怕我们已经到了要靠孩子才能维持这一关系的地步,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心慌。”
他将我的手拉到他的胸前,我感受到他心跳的紊乱急促。
“银狼——”
“一别一年多,我们差点阴阳相见,但看到你的身影越走越远,我的心就像被刀剜一般痛,感觉你就要远离我的生命一般,丫头我真的很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了。”他将我圈在他的怀中,用他那宽大的袍子将我包裹着,很暖很暖。
“丫头我答应你,我绝不打濯傲母亲的主意,别再离开我,我们也别再互相猜忌,无论是师兄还是楚歌抑或是现在的连敖,他都爱着你,从你懵懂不知一直爱到现在,从未改变。”
“为了你不到万一,我绝对不会与银奕起冲突,因为他是丫头的亲人,我不想你难过。”
“银狼——”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温热的唇再次覆上来,似乎要将我吻到他身体里,似乎要把这一年错失的时光都在这一吻里补回来。
唇齿交缠,缠绵悱恻,只是他的喘息更是粗重,我的眼神越发迷乱沉醉。
“丫头,无论你去到哪里,记得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很用力地将我搂入怀中,起伏的胸膛看出他情绪的波动,看出他的不舍。
“不许再猜忌我与其他男人。”
“你不许再对其他男人笑得那么灿烂,我不舒服。”
“你认识属于我的,你的笑是属于我的,这里也是属于我的,只有我能品尝。”我都还没有喘过气来,他又含上我的唇,细细吮吸,点点逗弄,极尽挑逗与缠绵,温柔得让我整颗心由冰融成了水。
“丫头,我会安排你父皇与你娘相见,绝不囚你父皇,信我。”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双眼禁不住再次朦胧,但心却在瞬间飘向高空。
“虽然我很想你,虽然我想时时看到你,但如果你讨厌战场,别过来了,去与你娘好好聚聚,也可以去见见你师姐,但在我顺利归来之时,我要看到你站在宫门口等我归家,一定要。”他的声音带着霸道与执拗。
“上次你没有,这次不能再让我失望,我想回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丫头,我不想回到家还要发疯地找你,这种感觉很糟糕。”
“嗯。”我抬头主动吻上他的唇,碰上他性感的唇,对上他勾魂摄魄的眸子,心砰砰直跳,原来是那般的甜美,原来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双手圈着他的腰,软软倒在他怀中不想起来,风很大,但在他的怀中,我感觉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心安。
“丫头,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这些都是我挑选出来的精兵,有他们相伴我才放心。”
“一切小心——”他脱掉身上的长袍裹在我的身上。
“你的袍子太大,我像裹了一张被子。”我笑。
“像被子没关系,只要暖就好,有我的体温,会陪你一路。”他狠狠抱了我一下,然后跳下马。
“我把我的千里马给你了,记得要还,要不追你三生三世。”他的唇一勾。
“不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