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一抹,摸到一手黏腻。
她真想哭啊,床单搞脏了……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起来,先去了卫生间,结果一看,红红的一片,裤子都搞脏了……
这原本是她最多的一天,可是,从前也没有这么严重啊……
她给自己收拾干净了,马上回卧室去换床单……
军绿色被子上那一大团暗红让她心惊……
匆匆卷了,扔进浴室里,用水泡了几分钟后,自己一点一点地搓洗……
那些红,在她受伤漫开,有种触目惊喜的错觉……
待把脏处搓完,她猛然站起来,眼前却是漆黑一片,若不是扶住门,她已经晕倒在地……
强撑着把床单晾好,又谱了床新的,重新缩回被子里,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月色,听着那鼓点般激越的雨声,她无法抑制心中对他的牵挂,拿出手机来,给他打了电话,然,他的手机却在家里响……
最终,她没能打通他的电话,却等来了严庄的电话。
“喂,妈。”她缩在被子里,全身冰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发抖。
“桃桃,到哪儿了?”
“我……在家啊!”严庄的话,问得有些奇怪,陶子也不知怎么答,她和宁震谦并没有在一起,便顺口答了句。
“哦?这么快就到家了!我之前还看到你们的车在石景山那边,听说那边现在积了很多的水,人车都过不了,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被困住了呢!回家了就好!那就这样吧,晚安!”
“晚安……可是妈……”她还没说完,严庄那边就急切地切断了,好像唯恐打扰了他们休息。她握着手机,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傻,而后,触电般地弹跳起来,换了衣服,穿上高筒雨鞋,背着包就往门口冲去。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出去很傻,如果,此时此刻,是另一个人这么做,她一定会劝阻她不要,然而,她却无法劝阻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此时,又在哪里,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这个事实——他在大雨瓢泼的夜里不知所踪,或许被困,或许下落不明,而她,却没有和他在一起……
她已经无法顾及他是为谁而出走,也深深地明白,就这么跑出去,或许连他的人影也见不到,而她微薄的力量,即便找到了他,也无法给他半点帮助,他是军人,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比她更具自救的能力,可是,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留在家里……
这世上的事,明知是错的,却仍然义无反顾去做的理由不是疯了,便是入了魔……
而她为他成的疯,为他入的魔,早已经成既定事实,无可更改……
玄关处,她看见他的手机和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搁在鞋柜上,打开来翻看,是半袋子鱼唇……
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的温暖,这,更坚定了她要外出的决心!
打开门,雨,夹着一股土腥味冷冽地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没有一丝犹豫……
从家属区走出部队大院,衣服便已经被斜飘的雨水淋湿,她庆幸的是,自己穿了雨鞋,不至于湿了脚。
站岗的战士见她这么晚还冒雨出去,特地询问了她要去哪里,她只说有要事,便一直走上了大马路。
这个地段,原本就很少有出租车,现在下雨,连车都稀少了。
她希望,能搭上哪辆私家车去城里,于是,来了车便招手。
然,没有哪辆车为她停下。
最后,没了法子,用最老土的办法,见有车来,便冲到了马路中间,张开双手挡住了路。
下雨的夜晚,路面有些暗,司机被突然出现的她给吓了一跳,差点没看见她……
紧急刹车后,车,在她身前十公分的地方停住,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绕到车窗边趴着拼命敲。
司机打开了车门,陶子一坐进去就道,“对不起!可是拜托了!把我带进市区!我给你钱!不管多少都行!”她从来没有这么“嚣张”过,可是,这一刻,只要能带她去市区,她什么都能做了!
司机并没有发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她觉得这人的眼光有异,这才扭过头来看司机的模样,竟然是……骆东勤。
“嗨!是你啊!太好了!带我去市区好吗?”她惊喜不已,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雨水,开心地说,一双眸子,如同被雨水清洗过一般,透亮无比。
骆东勤心里有一根弦“铮”的一响……
他心里是有疑问的,她有什么大事要在这样的雨夜里跑出来?而为什么她的良人会允许她在这样的雨夜里单独跑出来?
只是,他什么也没问,听了她的话以后,车缓缓起步。
他看见了她淋湿的衣服,看见了她脸上湿漉漉的雨水,看见了她泛白的唇,于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暖气。
“遇见你真好!否则我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突如起来的温暖,让她胳膊上起了一层小小的疙瘩,她双臂交握,搓了搓手臂,感叹。
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他不来,她会一直等下去吗?那么,他是否该庆幸,每一次遇上她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状况发生,不是他,便是她,好像老天是让他们来见证彼此的狼狈的……
这个女人,总能让人觉得心疼啊……可偏偏又是一副坚强的样子……没有妈妈的孩子是不是都是这样坚强的呢?表面坚强,可是却内心脆弱……
这样的伪装,他太了解不过……
“去哪里?”良久,他才开口问道。
“石景山!”她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真不知他在哪里……
他有些诧异,“这时候去那边?据说那边积水情况十分严重,已经过不去了。”
“我知道!你把我放在任何还可以通行的地方就行,我自己想办法过去!”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语气,目光紧盯着前方,仿佛怕错过任何重要的景……
他不禁暗暗苦笑,在她心里,他到底和她,还有多远的距离?难道她以为,凭他们的关系,他会把她随随便便扔在这样的雨夜,自己一走了之?呵,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不会如此,更何况他们还是……
他们是什么?或者,是他把他们的关系想得太近,而对方,并不以为然……
陶子一会儿盯着前方,一会儿盯着骆东勤的时速表,只觉得他开得太慢,太慢,可是,她也明白,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开快车,只能情不自禁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让它不至于那么躁动不安。
她的这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估摸着她这般着急便是为了他,那个永远黑着脸,却霸道而大男子主义的男子……
但,明知她心内着急,还是平平稳稳将车开进了市区,而此时,已经过了半夜。
“你确定还要去石景山?”他问,
她以为他到地了,不想在这种天气给人添太多的麻烦,忙去开车门,“你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自己过去!”
“坐好!”他皱了皱眉,第一次在她面前语气不善,为这样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载着她在城里七绕八拐,尽量捡着能行的路走,然,最终还是没能将她带到目的地。
“只能到这里了!前面根本无法通行了!”他靠边停了车。
她再一次地去开车门,准备下车,“谢谢!”
“等等!”他大喊一声,和他平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气度完全不符。
她也有些讶异,回眸看着他。
他暗暗呼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管人家不该管的家务事也就罢了,还如此一反常态地沉不住气!“你打算走路去?”他稳了稳心神,道。她笑,望了望窗外,“可以的啊!你看,不是有人在走吗?”
他皱眉,心下再一次焦躁,“你是要去找人吗?找谁?你的宁大少?”
她再度讶异,“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这世上除了那个黑脸大少能让她如此疯狂以外,还会有别人吗?
“我不赞成你下车!”他罕见的语气坚决。
“你?不赞成?为什么?”陶子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他,虽然,他们也有一定的交情,但是,好像,他没有资格对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指手画脚。
“对!我不赞成!如果你非要找他,我建议你在车上等!至少,你不是一个人!”他俊朗白皙的脸,是不可多见的坚定。
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陶子听起来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话,只有极亲密的人之间才能说的,而除了她家首长,她不喜欢跟任何男人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第181章 糖糖哥永远不会生囡囡的气
更新时间:213…7…22 22:2:14 本章字数:5372
虽然她和骆东勤算是熟识,可还没到彼此陪伴的地步!
所以,她只给了骆东勤一个拒绝而坚定的眼神,便毫不犹豫的下了车……
骆东勤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就好像自己珍爱的一颗明珠分明暗投了,却在风雨中,在泥沼中努力地拼命地滚动挣扎。和风雨泥沼比起来,她是如此的微小,仿佛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却在这样的滚动中愈加辉色夺人了……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如她这般坚韧不让?
眼看她往那过膝的水中走去,他再无法保持惯常的冷静和儒雅,冲动地下了车,拉住她的胳膊嫦。
“你干嘛?”她转头问他,眼里竟然有明显的敌意。
他心内苦笑,她竟然对她有敌意?想当初,他们一起谈书论茶的那段宁静日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对他有敌意……只要和那个黑脸男人相关,她便可以颠覆一切……
他要干嘛?!他更紧地抓住了她胳膊,“你冷静点!如果非要固执地去找他非但找不到还给他增加负担!不是想害他再到这么深的水里来找你吗?统”
这个道理陶子自然是懂的,只不过面对这样的深水,面对没有他在的黑夜无法忍受而已……
“所以还是上车等吧!”对付她这固执的人只能掐其七寸啊……
陶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往回走。
他心中一喜,跟上。
然,她却没有走向他的车,而是站在了人行道的台阶上,收了伞,她之前在车里烤干的衣服又有些湿了。
岂止是她?他的衣服不也湿了吗?这样的大雨,伞根本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
远远的,看着她瘦小而倔强的身影,太清楚如果他也跟上去站在她身边,结果只有两个,不是被她驱赶就是她自己走开……
再次苦笑,曾经以为自己于她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自己多多少少离她最近,然,现在看来,只要隔着那个黑脸男人,便是隔着高山大海,无可跨越……
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走上前。
有一些人的相处,必定是要隔着距离的,近了,就变了……
回到车里,遥远地注视着她,而她,却踮起脚尖在注视着不知何处的谁?
打开暖气,车窗薄雾散尽后,她的样子更加清晰。
躲在屋檐下的她,缩着身子避雨,虽然小聪明的她已经做了防护,穿得厚实,但是,那瘦小的身子使她看起来仍然像一只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鸟……
而他,空有满腔呵护她之心,空有满身呵护她的能力,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在车里,她在雨中,他周身被暖气环绕,而她,却冻得像只小鸟……
这样的差别,让人很不好受,尤其,让一个牵挂着她的男人……
可是,他也做不到离去……
于是,便只能在这里,坐在车里,和她一起等待着,等待那个或者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美好结局……
他不相信,一个能让她这般狼狈地跑出来的男人,会童话般地为这个雨夜画上雨过天晴的句号……
时间一点点地在流逝,他不知道她会等到什么时候,他更不知道自己会等到什么时候。
只要她这样站着,他便会这样守着。
她很傻。
而他,似乎更傻……
至少她等的是她的他,而他等的又是谁?
忽的,只见一直缩着身子的她突然动了,在包里翻找,并且找出手机来,那一刻,他看见她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如若花开。纯白、喜悦、灿烂,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明媚起来……
呵……他苦笑,原来无论多么倾盆的大雨,终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雨,已不如初时大,他放落车窗,听见她的哭声肆无忌惮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我怕……糖糖哥……我怕……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害怕……”
她的脸上挂满了水珠,不知道是泪还是雨,而他,只为这样的她震撼……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还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片段在脑海中重现:宴会上高跟鞋崴了脚,却还能咬紧牙关行走自如的她;乡下他被蛇咬时凶他吼他把他背下山的她;办公楼下面对精神病人的袭击镇定自如的她;被人拍照诬陷机智冷静果断回击的她;播音室里才思敏捷知性灵透的她……
无数个她在他脑海中重叠在一起,却无论怎样也拼不出一个现在的画面——仿佛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妈妈,仿佛溺水的绝望者迎来了救生船,仿佛……
不,用尽一切的比喻都无法形容此刻的她。
原来,她也会大哭,哭起来像个孩子;
原来,她也会撒娇,撒娇的时候给他这样的昵称;
原来,她也会害怕,害怕的时候却从安逸的家里冲到暴雨狂虐的夜里来找他,这是多么可笑的逻辑……
只是,他完全笑不出来。
他一直都不懂,那个黑脸男人和她之间是怎样一种感情,可以让她为了他而屏蔽了整个世界,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把她的美好、智慧、冷静、坚强,都展示给世人看,独独的,把她的懦弱、娇柔、恐惧、胆怯、眼泪、傻气、甚至最糟糕的狼狈,都留给了那个黑脸男人,而偏偏的,这个她,才是真实的她……
只有那个黑脸男人才能消受这样的她,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默契,她,注定是属于那个男人的……
她的哭声依然在黑夜里回荡:
“糖糖哥……你在哪里……”
“好……好……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