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的时间改到第二天晚上。午餐欧娜私人请项美景到楼下百货公司里的韩国料理店。
因为是新开张的店,项美景还是第一次来。店内格调优雅,用餐的环境也很好,可项美景总觉得那里不对劲,菜牌快翻完了才想起来问欧娜:“这里以前是卖三明治的吧?还有拉面馆什么的。”
欧娜点头:“换了一个了。”
项美景蹙眉;“换了一个月?”
欧娜将头埋到菜牌里,答说:“是啊。”
项美景仿佛不大相信似得又将店内环顾了一遍,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几天刚装修营业的,可之前她为了找秦心妍跟到百货公司,遇到容智恒的时候,他还说他下楼来买三明治,结果遇到很多人排队。所以容智恒是对她撒谎了?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了找个会出现的理由?简直不可思议得不合情理!
欧娜发现她不出声,以为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特意哀声说:“发现它没了之后我还难过了大半天呢。也不是没有别的好吃的东西,就是它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之间就撤了,感觉像被遗弃了一样。好歹我也是VIP顾客,还有两次九折券没用呢。”
项美景被她逗笑了,说:“你发个天涯追杀令,把那家店的老板人肉出来,让他专门给你做两个三明治,你把九折券用上。”
欧娜咯咯笑了笑,又忽的想起什么来,放低菜牌,说:“Orchid想在圣诞节的时候搞个复古宫廷舞会,你办这一类的宴会经验多,我估计她会交给你来办。”
“复古宫廷舞会?”
欧娜点头,说:“我是觉得这有难度,现在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确切的帖子又还没发出去,到时候让那些宾客上哪儿找那么多合适的装扮?”
项美景说:“只要有这样新奇好玩的舞会,你还担心那些有钱人不会愿意花时间去欧洲找顶级的设计师?”
欧娜觉得也是,便点头笑说:“到时候我们就跟在那些穿着满身镶着钻石水晶的女客后边,看看有没有丝线松动的,弯弯腰、拾拾宝,没准一个晚上能暴富。”
项美景将欧娜说的关于舞会的事记在心上,但她没有主动在容玉兰面前提起。她操持各类晚宴、舞会的确有不少经验,但因为闲置了这么长时间,有不认识的新面孔还是其次,别的环节万一没注意才是真的麻烦。她也不清楚容玉兰是不是敢放心将这么大一个活动交给自己,或者应该先承办一些别的小活动热身才最保险。
晚上与秦心妍吃饭,为了以防引起熟人的注意及猜测,林启湘贴心的充当陪客。
其实项美景觉得林启湘对于自己与秦心妍关系需要保密的问题关心的有些过度。事实上即便遇到熟人,对方也不可能费劲的去猜想秦心妍是项美景的谁,而且因为容貌并不相似,就更不可能会猜到是母女,大不了就以为她是在讨好客户。
可偏巧三人从电梯里出来,由人领着往包厢方向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另一间包厢里走出来接电话的方洵俭。
不得不(2)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一写方洵俭就觉得难过
项美景见到迎面站着的方洵俭,下意识想躲在领班经理身后。
林启湘以为她是不想被熟人发现自己,于是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小声说:“放心,他不认识伯母。”
项美景一颗心实在没法放下。方洵俭是没见过秦心妍本人,可合照却见过不少。那阵子他刚把公寓买下送她,也时常来公寓。他不爱看电视剧,新闻播来播去又没几条是真的,就从她书架上找书看,结果拿的那本厚实的《山海经》里面夹了好几张她与秦心妍的合照。他一眼就认出小女孩是她,又问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她妈。她说是,他当场就表示她长得应该像她爸。
因为照片都是在香港、澳门和新加坡一些标志性建筑附近拍的,他挺奇怪她小时候居然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她便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遭遇讲给他听,他竟也鬼使神差的听她讲到后半夜,最后天快亮了,两人都没怎么合眼睡,肚子还咕噜噜叫的厉害。
她想起身给他煮面,他把她捞回到床上。刚入秋没多久,房间里不见得有多冷,可他用胳膊撑住身子,从上方看着她。她最经不住他认真看她的样子,因为怕被他看穿心事,也怕被他忽然间取笑,不自在之下竟然不合时宜的起了鸡皮疙瘩。他另一只在她肩膀与手肘之间来回抚摸的手自然感觉的到,刻意挑起眼角问她:“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冷啊。”她连忙伸手圈住他的腰,抬起头想去吻他的嘴唇,可惜方位不对,正好吻在他下巴上。他下巴的位置特别的敏感,所以当她是在刻意挑逗。
结果那次方洵俭一直在公寓待到第二天深夜,她也捏着鼻子给容玉兰打电话请假,理由是感冒发烧。她几乎没请过病假,所以容玉兰对她感冒发烧请假的事记得很清楚,隔了一个多月,她再去请一周的病假,容玉兰还说她肯定是上回的感冒没好利索。
项美景不确定方洵俭是否还记得住照片里秦心妍的样子,但无论记不记得住,面上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况且他此刻似乎是在接听什么重要的电话,与林启湘打招呼也只是抬手点头的掠过。但她毕竟心虚,也有可能夹杂着别的情绪,忍不住偷偷留意他表情,果然还是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有意识的在秦心妍身上做了短暂的停留。
等到她们去到包厢落座,点好菜,在林启湘努力营造的好气氛中才聊了几句,方洵俭出乎意料的造访了。
项美景当即一惊,不小心将右手边梅花花字的瓷茶杯碰翻,滚烫的茶水从瓷茶杯翻去的那一面泼出来,瞬间打湿了一大片香槟色的桌布。好在是没烫到手,她在三人略有不同的犹疑眼色中很快自辩道:“茶杯太烫了。”
侍应生连忙拿了毛巾来给她擦手并小心翼翼收拾茶杯。
林启湘以为项美景是怕被人撞破与秦心妍的关系,并没有往这个人是方洵俭还是王洵俭这一个层面想,于是很快向方洵俭介绍秦心妍:“这位是张总的夫人。”又好像担心方洵俭不知道谁是张总,细心解释说:“上回蒋靖允在正院公馆请几位台湾客人,你去的晚,可能对张总的印象不是太深。”
“我记得。”方洵俭一边将目光投到秦心妍身上,一边问好:“张夫人,您好。我是方洵俭。”
林启湘本打算作介绍,可秦心妍立刻向方洵俭点头回笑:“我知道,我知道,中利集团的方洵俭可是不少台北名媛钦慕的对象。”
秦心妍这明显带着香港腔的普通话一出口,方洵俭很快瞟了项美景一眼。他看出她的不自在,有意问道:“张夫人是香港人?”
林启湘这回答得快:“是啊,所以我才专门把Theresa请过来陪陪张夫人。”
方洵俭表示理解的点头,然后又大方的说起在香港遇到项美景以及项美景不告而别的事。他的语气不带什么真正责怪的味道,反而像是为项美景明明该是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却没有做出应有的正常反应才摊出来的合理解释。
林启湘对项美景失水准的临场反应有些不解,送她回公寓的路上说:“你要是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瞒着人不舒服,那就公开母女关系。”
项美景整个人靠在舒服的小牛皮座椅上,摇头说:“她不想公开,我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愿望公开。对她来说,忽然间多出个这么大的女儿,估计没少花精力向张振河解释其中的缘由,现在能认下来就挺不容易的,何必再给她添麻烦?至于我,忽然间冒出个妈妈和一个有钱的继父,都不知道别人会给我编出什么传奇故事来。我实在不想把自己送到风尖浪口挨枪子,所以公开关系这事就算了。”
林启湘听出她语调的高低,不留情面的揭示:“其实你主要还是觉得她不想公开。”
项美景侧头狠狠瞪了林启湘一眼,骂道:“你现在很恶毒耶,一定要这么无情的掀开我的伪装吗?”
林启湘咯咯笑:“这就叫恶毒了?我真正恶毒的样子你还没见到呢。”
项美景摆出一副懒得理他的表情,然后就顺理成章的不再答腔。她在考虑是否应该向方洵俭坦白,按照他的性格,有疑问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弄清楚为止的,只是她并不晓得这个疑问还在不在他所关心的范围之内。他那么忙,兴许过了一晚就会忘记这一段小插曲。但他对秦心妍表现出的兴趣她完全看在了眼里,若是他没忘,而且还费些精气神去查个究竟,倒不如她直接告诉他,省得浪费他的时间。
她最后还是决定给方洵俭打个电话,前提是他从前那个备用号码还打得通。
按下数字,拨过去,号码是通着的,接电话的人也还是方洵俭。
他的语气并不怎么惊讶,也完全没有猜想可能是别人打来的,或者打错了的可能性。他一如既往的掌握主动权,说:“我以为你妈妈已经过世了。”
大概是这个话题并没有暧昧不明的成分,她的态度也格外的清朗纯粹,说:“我也以为她过世了。可她没有,而且过的还不错。因为她过的不错,所以我不想打破现在的局面,她还是张夫人,我也还是项美景。”
他沉默了片刻,问:“你是因为她回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向他坦白说:“我不是因为她回来的,只不过正好重遇了她。我回来是因为想带我表妹离开方子博。”
他怔住。
她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干脆说:“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意外,而且很不高兴,我想带我表妹离开,但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我没有资格说她是对还是错,甚至没有资格教训她。”
他声音一软,唤她:“美景。”
她坚强的打断他,继续说:“你不用觉得歉疚,那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我也知道你有多恨方子博,一定会有击倒他的那一天。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如果有牵连到蓓蓓的地方,请你放她一马。她走错的路,会有后果需要承担,但她毕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即便她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抛弃她。”
他觉得她说到‘抛弃’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不自觉的上扬。他记得从前她提到秦心妍,因为以为是殉情才遗弃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所以就算伤心难过也只是认为自己变成了孤儿,可现在秦心妍活得好好的,那她就是被人抛弃,还是被自己的母亲抛弃,他想她一定很痛心。
他答应她:“一定不会连累你表妹。”
她对他说谢谢,又仿佛怕自己会泄气,正好瞄见一直安放在衣柜边上的两个布袋盒子,胡乱之下问他:“你以前在公寓的东西还要吗?”
他们分手的突然,她走的也有些急。他的东西一直还在,她丢不得,也不敢长长久久的留下。
她以为他会让她处理掉,因为他有洁癖,这么久没穿过的衣物、没用过的东西应该是不会再碰了。
可他沉吟了片刻,告诉她:“如果不是特别碍你的事,先放着吧。我有时间就去取。”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布袋盒子,缓缓说:“好。”
不得不(3)
复古宫廷舞会的活动容玉兰首先是在私下问过项美景的意见,然后才在早会正式提出来的。
朱丽丽在拿到这个活动的负责权之后既感到意外,又显得得意。散会之后有意晃到项美景面前示威,一副即便她大张旗鼓的回来了,自己仍旧是宝雅头牌的派头。
项美景不想这么快就与朱丽丽发生冲突,十分低调的预祝她取得成功。
对于这个结果,欧娜不满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同项美景抱怨:“要说这么大的活动,钱敏不在,交给朱丽丽也正常,可你回来了,在这个方面又经验丰富,干吗不接个大活动灭一灭她们的气焰?”
项美景觉得餐厅主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先顾着吃了好些口饭菜,然后才笑着说“我又不是灭火器,她们工作积极性高就高呗,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离职这么长时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马上接这么大的活动。做好了人家觉得是应该的,万一因为风头太劲,被各路妖魔鬼怪有心陷害,出了纰漏,那我今后的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欧娜挤眼看她:“你以前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
项美景耸肩笑称:“年纪大了,战斗力跟不上。”
欧娜瞥她:“你才多大?”又提议:“晚上去酒吧玩?介绍帅哥给你认识。”
项美景摇头:“帅哥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欧娜故意说:“如果不去泡吧,那我当你有男朋友了。”
欧娜特指的意思十分明显,项美景如果正经解释反而显得没意思,于是也故意说:“我何止有男朋友,婚都结过两回了。”
欧娜叹气道:“算了算了,我也理解在没有正式公开前,保密那些很重要,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项美景只得投降:“我去酒吧。”
结果下午三点来钟,容玉兰就拉项美景外出,说是有家名店的新铺明天正式营业,今天下午专门空出一段时间闭门让容玉兰预先挑选。
这样的待遇对容玉兰来说不算什么,项美景从前也陪容玉兰这样逛过名店,只不过那时她荷包鼓鼓,又因为要给林启湘撑面子,所以会顺带买上几件衣服首饰,不像现在,要犹豫再三才敢下手买下一个能派得上用场的晚宴包。
容玉兰从不吝啬夸奖人,见她拿了款半通明的宝蓝色雪花片形状的包,立马说“到了冬天,就应该用这样明亮的颜色。你的眼光一向是出挑的,也帮我看看。”
名店里的香包首饰,即便是第一眼看过去时没有心动,多看两眼也会觉得不错,毕竟质地和手工都摆在那里,款式设计又号称是走在流行尖端。项美景看着都觉得好,于是帮不缺钱的容玉兰挑了不少。
最后结账,容玉兰坚持要将她看上的晚宴包作为返工的礼物送她,她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说:“我在外面转悠了这么长时间,什么礼物都没带给你,怎么还能接受你的礼物呢。”
容玉兰坚持要付账,又说:“你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从店长到每一个店员都是听容玉兰的招呼,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