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欧旭尧打断她,“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旭尧……”
“别让孩子长大多一个责怪我们的理由,去吧……”欧旭尧牵着她的手,给她披上外套,准备向外走。
如果因此能挽救一条生命,如果这样才是解除所有痛苦的根源,我愿意把你还给他,哪怕这样会让我如割肉一般的疼。
欧旭尧暗暗握紧了她的手,终是做了最后的决定。
来到病房,只有汤山守在那里,此刻的他一脸的颓废,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无奈,想到白天他骂自己的话,简单又一阵心悸,微微垂下了头。
欧旭尧搂紧她的肩膀,开口,“汤先生……”
听到声音,汤山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愤怒之意迅速布满他的脸,一步横在他们面前,阻挡住他们的脚步,“你们来干什么?还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简单的心一抽,无话可说,目光从汤山的身子一侧穿过,还是看到了病床上的人,只是一眼,便让她觉得受不了。
哪怕他睡着,眉头依旧痛苦的蹙起,仿似在睡之前经历了多大的伤痛,又仿佛此刻在梦中有什么疼痛纠缠着他。山如山要。
眼泪哗的流了下来,简单忽的很想走过去叫醒他,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把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离出来?
汤山看着简单的眼泪,冷哼一声,“别在这里假惺惺了,要不是你,他也不至于这么惨……”说完又瞥了眼欧旭尧,想到他不听自己的劝告,让事情变到这样一步,也咬牙的恨,于是又继续讥讽道,“别忘记了你现在欧太太,这样来探望以前的旧情人,小心自己的男人受不了。”
一语双关,把欧旭尧和简单都骂了!
欧旭尧看着简单自责的模样,搂紧她的肩膀,看向汤山,“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也不想这样……”
手里的拳头松紧了好一会,汤山才忍住要揍人的冲动,今天从简单那里回来,雷佳音告诉他,这件事怪不得他们,要怪就怪雷少谦做的坏事太多,是他把简单伤成这样,也不怪她无情。
虽然汤山也认可了雷佳音的说法,但一想到雷少谦现在这个样子,他又觉得简单不可原谅。
“你们愿看就看吧,但他要是再有三长两短,你们,你们休想脱了干系,”汤山愤愤摞下狠话,赌气的离开。
欧旭尧扶着颤抖的简单往前走,最后按着她坐在椅子上,才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苍白无力,没有生息,这样的雷少谦怎么也与那个张扬跋扈,拿刀抢劫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原来再强势的男人遇到病魔,一样会软弱无力。
以前,欧旭尧觉得和这样的男人争斗才有意思,胜了才更显得有骄傲,可是此刻的感觉却不是如此,就像是两个格斗手,突然失去了敌对方,便觉得再无意义。
“我把她带来了,要是不甘心就醒来,把她抢回去……哪怕我们结婚了,我还可以和你公平竞争,雷少谦你还敢争吗?”听欧旭尧说出这样的话,简单猛然抬头,却见他调皮的冲她眨了下眼睛,意思在说我是故意激他的。
虽然这样,简单仍觉得不安,“旭尧……”
“你在这里陪他坐一起,该骂的骂,该说的说,跟着他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也是该清讨的时候了,再不讨,恐怕只能去阎王爷那里才能找得到他……我去办公室,白天还有点事没做完,骂完他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欧旭尧说完又按了按她的肩膀,然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便大步的离开。
望着欧旭尧离开的背影,简单呆了好一会,这一瞬间,她似乎也明白他的决定。
病房里静谧的只有机器的声音,这样的声音熟悉而吓人,简单不喜欢,为了驱散这种讨厌的声音,简单开口,却是真的骂他,“雷少谦你根本就是个无耻的混蛋!”
机器的呜音明显重了一拍,似乎他听到了,简单咬了咬牙,继续开口,“把我逼走不是你的目的吗?干嘛现在又这样躺在这里一副博人同情的样子?其实你死了也是活该,我根本不要管你……我是你的谁,你有老婆,你有情人,我对你算是什么?”
骂到这里,她的手抚上小腹,她对他什么都不算,可她怀了他的孩子,是他孩子的妈妈。
酸涩的眼泪盈满眼眶,看着他垂在床边的手,她握住,十指交缠在一起,泪水落了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汤山骂我,说是我招惹了你,可是雷少谦你也敢起来这样骂我吗?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一步步把我推开的……”
想起那些过往的伤害,简单说不下去,只有痛,撕心扯肺的痛……
可是再痛也都过去了,现在最痛的人却是他,简单透过泪眼,望着他依旧俊美的脸,想到欧旭尧说他再也看不到了,心又扭曲成一团。
——“如果有一天我瞎了,你会离开我吗?”
——“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会当你的眼。”
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响在耳边,简单这才记起,原来那个时候,雷少谦就知道自己患病了。
“雷少谦我说过做你的眼,你还记得吗?”简单的手抚上他的眼,轻轻的抚触,许久,又缓缓的开口,“就算你不记得了,我却不会忘。”
第十个护工
“我不吃,拿开……滚!”苏醒后的男人更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攻击的对象。
雷佳音将碗放到一边,和汤山无奈的对视一眼,护工都换掉九个了,现在已经没人敢再来侍候他,所以只能雷佳音亲自动手,可哪怕如此,他仍是不给面子。
汤山握了握拳头,上前一把将雷少谦按倒,第一次忤逆的吼他,“你不吃,想死是不是?那你干脆去跳楼好了,别这样折磨大家。”
听到死,雷少谦却是诡然的一笑,那笑凄苦落寞,“汤山连你也看不起我,对吗?我现在是个瞎子,就是想死都不能的瞎子……”
他不是没想过死,甚至连遗嘱都立好了,只是他死不了,总是有人阻止,原来有一天他也会活的如此悲哀,求死都不能。
为什么让他的眼睛瞎掉,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脑瘤爆裂而死?
“汤山帮我吧,下辈子换我来侍候你,”说完,雷少谦抓着汤山的手掐向自己的脖子。
“老大……”
“小谦……”
雷佳音和汤山都傻掉,没想到他会极端到这样……
“小谦,你这是逼着姐姐也和你一起死吗?”雷佳音哭了,她拍打着雷少谦,“这个家除了你,我再有没有什么亲人,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雷少谦心头一颤,曾经他一心想呵护的女人,此刻却拜他所赐的泪流满面,他许诺过的这辈子再也不让她流一滴眼泪,可他都做了什么?
掐着汤山的手缓缓的松开,汤山立即吓的躲开老远,雷少谦疯了,彻底的疯了……
“小谦,为了姐姐你就不能好好的活着吗?如果你是因为简单,我去求她,求她回来你身边好不好?答应姐好好的活着,”雷佳音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那濡湿的液体仿若流到他的心底。
再听到那个名字,心口仍疼的难以呼吸,他摇摇头,“不必了……”
“不,为了你,姐做什么都可以……过去是我不好,把得不到的爱怪罪到她身上,其实这不公平,”雷佳音总以为简单和雷少谦分手,自己也有着不可原谅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自己对于雷少谦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不关你的事,”雷少谦咬牙,也仿佛想起了曾经简单受过的伤害。
“小谦去做手术吧,我昨天去看爸爸了,他知道你生病了,虽然不能说话,但一直流泪……他肯定也是心疼你的,”雷佳音对于那个朽木将死的父亲,虽然也有着诸多的怨恨,但更多的是怜惜。
“他心疼?他如果有心就不会强迫妈妈上手术台……我现在就是要活给他看,我要用自己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不上手术台并不一定会死,瞎了又怎样,至少还能活着,如果妈妈不上手术台,哪怕她瞎了,至少我还有母亲,还有人疼爱……”雷少谦握紧拳头,一双再也没有光泽的眸子,同样可以涌动着愤怒,只让雷佳音揪心。
原来是这样,他不做手术竟是为了这个,她还以为只是因为简单。
“小谦。。…。。”雷佳音还想劝说什么,却被雷少谦打断。
“不要说了,手术我是不做,能活几天是几天吧,”说完,他甩开雷佳音的手,钻进了被子,留个雷佳音一个倔强的背影。
“要活着,总要吃饭吧,”推门进来的关之恒开口,然后看向身边的简单,“雷三少爷,这是我给你找的第十位护工,如果你再赶走她,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你了……”
雷少谦冷哼一声,明显的不屑,看着简单,雷佳音嘴巴张大,想说什么,却被简单的手势制止,然后就见关之恒扯了她一把,“表姐,我们走吧。”
简单冲关之恒点头,他俯首过来,低声说道,“你自己注意,如果不行不要硬撑。”
说完又看了眼简单隆起的肚子,眼里全是不放心,临走前,关之恒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忽的想起了什么,走近,“雷三少爷,这位护工情况有些特殊是个哑巴,所以看在你们都是残疾人的份上,收敛一下你的坏脾气吧!”
雷佳音已经由惊讶转到不敢相信,原来简单竟然为了能照顾雷少谦,故意让自己装哑巴,刹那间,泪水涌了出来,只是没给她表达的机会,便被关之恒拥着走出病房。
门口,欧旭尧立在那里,神色黯然,昨天晚上简单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没有拒绝,可是亲眼看着她去照顾那个男人,那种剜心的痛只有他知道。
虽然简单一再强调只是照顾雷少谦,待他同意去做手术了,她就会回来,可欧旭尧明白他和简单之间注定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无法交集的。
“欧先生……”雷佳音看着欧旭尧,又看了眼病房里的女人,歉疚的开口。
听到这个声音,欧旭尧暗吸了口气,勾起唇角,抹掉脸上的痛楚,哼了一声,“顽固不化,拿自己的生命赌气,雷少谦真是死不足惜。”
哪怕欧旭尧这样说,雷佳音也没有生气,想到之前雷少谦对简单和欧旭尧的伤害,她苦笑一下,“他都这样了,欧先生就原谅他过去的错误吧。”
“要原谅他的人不是我,”欧旭尧向一边走去,雷佳音紧随着。
“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走廊的一端,欧旭尧停下来。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雷佳音有些不敢直视。
“不会是想要劝我离婚吧?”欧旭尧笑着,脸上带着难掩的苦涩。
被猜中心事,雷佳音一惊,抬头看向他,纠结了一会,终是开口,“谢谢你让简小姐来照顾他。”
谢谢……
多么伟大的字眼,可欧旭尧真心不想要,“不要感谢我,是她要来的。”
听到这话里的酸涩味道,雷佳音一时尴尬的不知怎么说,虽然她心里仍期望着雷少谦有一天好了,简单能和他生活在一起,可想到简单那凸起的肚子,雷佳音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了。
“知道宝宝性别了吗?到时候给我说一下,我要送份大礼……说起来,我的命也是简单救的,我们姐弟俩欠她的还真多,”雷佳音想起了自己昏迷之中,简单给自己念的那首过客。
我不是归人,我是过客。
曾经她以为简越泽是自己的归人,却不过也只是过客,而简单和雷少谦竟也一样,只在彼此的生命中短暂的停留,然后又快速的离去。
“没有,到生的时候再知道才更惊喜,”欧旭尧笑着,接着又问,“你觉得宝宝应该长的像谁?”
呃?之上雷不。
雷佳音有些意外,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看着眼前的男人,俊逸潇洒,身上有股子超然的气质,而简单虽然算不上大美女,但也婉约清纯,他们的孩子一定是集两个人的优点吧,“应该像你们两人……”
“有没有想过会像雷少谦那个混蛋?”欧旭尧说完就转身,雷佳音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是什么意思?
可能吗?
难道是……
雷佳音一时激动的不敢往下想,可是心头又抑制不住的狂跳,甚至有些冲动,想跑回病房问个清楚。
病房里,雷少谦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完全没有因为病房里多出一个人而有任何改变,他的执拗简单早就见识过,所以一点都不奇怪,看了看冷掉的汤,她倒掉,重新倒了碗热的,走向他的那一边,然后拿起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下一行字:起来吃饭!
“滚开……”雷少谦甩开她,简单险些摔倒,她扶住身后的墙壁站住,顿了两秒,抓住他的手再写:我不会滚,除非你吃饭。
雷少谦的手一颤,这样的话怎么这么熟悉……
——“雷先生吃了饭,我就滚!”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固执过。
因为想起了简单,雷少谦的心再次如被剖开了一般,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他再次将简单甩开,转过身子背对着她,看着他如个孩子般赌气,简单无奈的笑笑,
他终是没有吃,简单也没有再强迫,直到他摸索着下床,简单再次扶住他,可又得到同样的结果,“滚开——”
这个男人除了会说滚,难道就不会说别的吗?简单有些火了,抓住他的手写道:你如果能自己去了厕所再出来,我就滚。
雷少谦的脸明显痛苦的抽了下,可他终是那样的骄傲,扶着墙壁艰难的挪步,可对于一个满世界漆黑的人来说,几步的距离却像是千尺万丈……
咣!房间的花架被他碰倒。
砰!他撞到了一边的沙发。
咚……。
这次他直接摔倒,甚至连起来,都找不到一个扶着的支撑点,之前的倔强和骄傲此刻都幻化成一种痛,狠狠的折磨着雷少谦……
“啊——”他终于抑制不住的狂吼出声。
简单的眼泪早在他走的第一步时就流了出来,谁曾想那样一个像帝王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有会有如此无助的一天?别说是雷少谦自己,就算是她都觉得受不了。
“让我扶着你吧……在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之前,我可以当你的眼,”她再次抓住他抱住头的手,轻轻的写下这样一行字。
下一秒,简单就感觉手被紧紧的握住,握的她骨头都要碎掉了,她听到雷少谦颤抖的低吼,“你是谁?你是谁?”
厕所里的较劲
雷少谦像是察觉到什么,情绪更加的激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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