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蔷薇 王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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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蔷薇 王平子-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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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要见的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级教授K,同时给多家化妆品公司做过咨询和产品研发指导,拥有一个重要的专利。
  不过淡家儒希望他做的事情与任何一家其他的公司都不同。
  淡家儒说:“您也意识到了,欧莱雅集团开发的新产品专注于号称专注于基因,雅诗兰黛集团与之抗衡的新技术则是密集保养,说白了,都是在传统手法上创新。
  “这么多年来,淡氏的成绩,您也看见了。市场就那么大,别人多吃几口,我们就要少分一杯羹,这是个浅显的道理。这么多年无论是奶奶,还是我的其他长辈,苦心经营,为的也是能够和它们两家争一争。
  让您放弃自己的职业规划,来和我一起承担风险,做这个零起点的新产品线,需要决心和勇气。但是我既然厚颜找您来了,就是有信心,也有能力,保证让您有最好的实现梦想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淡家儒住了嘴,含笑看着K,等他的答复。
  身后的Lisa立刻把手中已经准备好的合同放到桌面上。
  K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有24岁,他的眼睛黑而明亮,他的笑容神采飞扬,他恳求的话还带着骄傲的贵气,他让他放弃平静安稳的职业帮他去拼搏,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K笑了笑,在合同上扫了两眼,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来再看看淡家儒的脸,微微苍白瘦削,唇边笑意却并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意味。
  送别了K,淡家儒吐出一口气,神态微微放松,正在解衬衣的袖扣,想起什么一样,向刚进门的钱易挑了挑眉。
  Lisa看见钱易凑过去在淡家儒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淡家儒轻轻笑了笑,穿上外套,从容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拍下来给邻居看,大概他会被调查是否进行过家庭暴力。
  尤其是她还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淡家儒的脸色更加不好看,沉着脸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腿。
  这一看吓了一跳,整个膝盖骨上覆盖的皮肤都肿起来了,青中带紫,还渗着血丝。
  赵枚愣愣地看着他俯下来的脸,不敢喊一声疼。
  忽然,淡家儒一把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赵枚一惊,犹豫了一下,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把她抱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蹲在地上找医药箱。
  赵枚盯着他的后背,透过修身的衬衫,能够看见他漂亮的蝴蝶骨的形状。
  心里忽然就柔软起来,带着微微酸涩。
  他竟然又瘦了不少。
  淡家儒转过来,拿着棉签,给她用酒精消炎。
  伤口火辣辣的,棉棒上的温度却是清凉的,她不自觉地竖起了细小的汗毛。肌肤上偶尔碰到他指尖的刹那触感,却是让人心悸的烫。
  末了,他捧着她的脸,安抚性地亲了亲。
  她拽住他的手腕,从手腕滑下来抚摸他的手背,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没有明显的骨节,指甲圆润而光泽。
  “刚刚在和谁讲电话?”
  赵枚握着淡家儒的指节,说:“同学。”
  淡家儒微笑。
  赵枚赶紧加了句,“是女同学。”
  淡家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我好像并没有限制你的交友自由。”
  赵枚不安地搓了搓手。
  淡家儒拍拍她的肩膀,离开了房间,赵枚怔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小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亲亲她,命令她,欺负她,逗她笑,可是现在却是如此喜怒难辨,亲亲她,抱抱她,仍然是常事,可是他都是个男人了,这样非亲非故的关系,还是一会儿亲昵一会儿要撇开,算什么呢?
  十六岁的少女一颗懵懂之心,就这样被高高抬起来,又轻轻放下。高高低低之间,那么多不确定的惶恐。
  和邢未羽熟悉起来,是这之后不久。
  赵枚一般都呆在家里,看看电影,吃吃零食,偶尔出去,也只是去附近的超市。
  奇怪的是,每次都会遇见邢未羽。
  渐渐成为点头之交。
  赵枚拿起架子上的杂粮面包,这家超市的手工面包是赵枚最近发现的最好吃的食物之一,有点像俄罗斯的大列吧,只不过体格略小,制作上也显得更精致。
  正想要把架子上最后一个也收入囊中,一只具有明显亚洲人特征的手把赵枚的猎物取走。
  赵枚抬起头来带着敌意看向手的主人。
  邢未羽年轻帅气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赵枚立刻把平静的目光改为忿恨的瞪视。
  邢未羽说:“喂,喂,赵枚,你这样可不好。真正的淑女,要有胸襟和气度。”
  赵枚反唇相讥,“看来你一定是多年来一直秉持着淑女原则,否则不会对其如此精通。”
  邢未羽气急。
  赵枚笑了一声,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经过。
  邢未羽从后面追上来,赵枚感觉他的脚步就在她身后不远,她要是忽然停下脚步,邢未羽一定会控制不住由于惯性撞到她的身上。
  她叹了口气,边走边说,“为什么我总是遇见你。”
  邢未羽说,“中国有句古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赵枚加快脚步,听他的胡言乱语,脑袋都有点发晕。
  结果她真的晕了。
  大概是前一天傍晚下了朦胧细雨,她站在阳台等,看看能不能看见淡家儒的车灯,结果不小心着了凉,还想着今天回去要多喝热水,谁想到会这么轻易就晕倒。
  最后只听见邢未羽在她耳边惊慌地大喊,“赵枚,赵枚!你怎么了?喂,醒醒!”
  邢未羽见她不答应,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跑,赵枚悠悠醒来的时候,他微微喘着气,脚步仍旧是飞快。
  赵枚一直以为他是阳光男孩,热情开朗,此时才发现,他焦急的时候抿紧嘴唇,皱着浓眉,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的手紧紧固定住她的腰,皮肉在疾走中拉扯着,生疼。
  赵枚说:“我没事了,放我下来。”
  邢未羽脚步一顿,看见赵枚执着的眼神,最终还是依言把她放下来。
  赵枚想要自己回家。
  邢未羽不同意,“作为一个中国的君子,没有道理让病中的女孩子自己回家。”
  赵枚实在没有力气和他吵,只好同意。
  邢未羽是个吸引人的男孩子,年轻帅气,看打扮家世也非常好,可是赵枚却挂念着家里有几分可能出现的淡家儒。
  邢未羽搀扶着她走了很久,直到视野里出现熟悉的房屋,红色的房顶。
  赵枚的脚步停下来,看着邢未羽,再往前就是私人领域,她不想带着他去。
  邢未羽说:“我仍旧不放心,可以送你到家门口么?”
  赵枚裹紧自己的外套,夜风微凉,反倒让头脑清醒了几分,国外医生轻易不开抗生素,但她记得前几天淡家儒有轻微的感冒,她曾经跑去附近的24小时药店买了柠檬冲剂,服侍他连喝几天。
  他身子一直不甚康健,一点小病,也可能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她一直记得十几岁的时候,淡家儒失足掉进室外的恒温泳池,当时已经是秋天,淡家儒会游泳,可是在池水中呆久了凉气入体,终究没有力气游到池边。
  昏迷的时候又不小心把脑袋撞上了池中的硬质塑料漂浮物,被人发现后送到医院,在vip病房昏迷了20小时。
  淡老太太吓出心脏病。
  赵枚嘴里烂了两处,每处都是黄豆大小的溃疡,连走路都会痛。
  因此记忆犹新。
  赵枚对邢未羽坚定地摇一摇头,拒绝之意分明,“没关系,你先回去吧,今天很谢谢你。”
  邢未羽犹豫了一下,终究同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潇洒离去。
  赵枚目送他离开,转身慢慢往家走。
  走到大门前,脚步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微微带着不可置信和隐藏着的喜悦。
  昏黄的两盏大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灯下的人冷峻眉目明明灭灭,苍白面色,黑色的双排扣大衣,双手插入口袋,敛眉,不知道站了多久,耳唇有依稀的红。
  赵枚仍旧头晕,只觉得此刻又添上目眩,只敢低下头,看着淡家儒鞋面上的皮质纹路。
  他在头上问:“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赵枚的舌头打结,“什,什么,么男朋友?”
  他的声音仍旧无悲无喜,“小玫瑰,不要装糊涂。”
  赵枚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也是低得不能再低,“他叫邢未羽。”
  淡家儒倚在厚重的门上,没有吭声。
  赵枚想了想,小小声分辨,“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淡家儒扬眉,我们?她在他面前说我们?
  “连朋友都算不上,就可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你明明是接受最高贵的教育长大的,我们淡家的家教难道就教会你随随便便和男人搂搂抱抱?幸好这是在美国,是在我这里。如果是在祖屋,如果让奶奶知道了,我看你要怎样交代?”
  他言语锋利,他语气嘲讽,他态度冷漠。
  赵枚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使劲儿的揉捏,疼得几乎窒息,眼泪刷一下掉下来,大滴大滴的。
  所有的不甘和苦闷就这样爆发,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不辩解一句,眼泪在地板上晕开,变成淡色的圆圈。




☆、9Chapter9

  身体都要向前倾,摇摇欲坠。
  淡家儒猛然变色,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了?小玫瑰?”
  赵枚轻笑,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嘲讽。
  他看了她这么久,竟然还不如邢未羽,能够看出她脸色不好。
  “感冒?”
  她终究是不忍心耍脾气,攀着他的手臂,点了点头。
  淡家儒说,“进去吧,外面风大,既然感冒,就更不应该在外面吹风。”
  “不要。”她趁着他眉目之间的线条舒展而放松,表情和缓,大着胆子拒绝。
  淡家儒看着她,黑眸中带着些微疑惑和不解。
  赵枚轻声问,“你可不可以抱我进去?你很久都没抱我了。”
  淡家儒终于俯下身子,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熟练地在他怀里调整着姿势,舒适温暖的怀抱,让她终于想到为什么这样的抱法,叫做公主抱。
  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起伏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他的怀抱,是她今生所能邂逅的,最梦幻的奢侈美好。
  他说,“你今年就要十八岁啦,怎么还动不动就让人抱?”
  她忽然之间,鼻子再次发酸。
  明明是同一种抱法,刚才在超市昏倒,邢未羽抱她的姿势,和淡家儒现在抱她的姿势,未必有什么不同。可是为什么在她的感觉里,刚才只觉得生硬,难受,尴尬,现在却只希望从大门到卧室的距离长一点,再长一点,一直走不完才好。
  喜欢他,明明是这样的喜欢着他,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人们都说,看山跑死马。他就好像一座常青不败的陡峭高山,她骑着马,挥舞着缰绳,挥洒着汗水,为了他赴一场长途跋涉。她时时刻刻觉得疲惫,可是看着山,总是觉得那样近,放佛再过一会儿就到了,于是又让自己继续向前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马儿力竭而死之时,她也到不了他的身边。
  “我要放你下来了。”淡家儒在沙发处站定,提醒她。
  她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淡家儒无奈,曲着腿把她放在沙发上。
  她把心一横,回忆着生理健康课上的内容,凑过去亲吻他。
  淡家儒脸往旁边一闪,避开她的嘴。
  赵枚难过的心口疼,可是她说,“求求你。”
  淡家儒摸摸她濡湿的头发,“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
  赵枚只知道这时候必须抓住他,否则她只能是功亏一篑,她紧紧拽住他大衣敞开的前襟,“你刚刚才说,我马上就要17岁了,我学过生理卫生,也接受过青春期性教育。”
  淡家儒笑笑,看着自己颤抖的衣襟,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
  “你的手在抖,不要逞强。”他说。
  赵枚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却执拗地盯着他的眼。
  淡家儒倾身,温热的气息喷在赵枚的脸上,她甚至看见了他的嘴唇因为干燥而浮起的微微的白屑,形状仍旧是无可比拟的优美。
  “你在害怕,”他仍旧看着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记得么?你10岁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奶奶的青花三指花瓶,被淡家玄抓了个现行,我从楼梯下来,看见你在背后交握的手,就是这样抖成一团。”
  “我的手在抖,可是我不害怕。”此时此刻,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反正伸头是一个死,缩头也是一个死,“我只是紧张。”
  她因为感冒面色潮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淡家儒轻叹一口气,想要拂开她的手。
  赵枚不放,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凑,再次吻向他,并且终于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近在咫尺的黑眸中,无波无澜。
  赵枚没有退路,她把她从电影中看到的,电视剧中学到的,在言情小说中见识过的,用于接吻的技巧,都用在此时此刻,笨拙地引诱。
  她像品尝雪糕一样,舌尖舔过他干燥的唇瓣,一点一点润泽,描绘他不厚不薄的两片唇美妙的弧度。
  她没有经验,她也从来不是个幸运儿,可是她够执着。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瞟着他的眼,看着那里的平静渐渐被打破,好像一片树叶,飘落在湖面上,惊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淡家儒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大力把她推开。
  赵枚倒在沙发上,沙发宽阔而柔软,身体深深陷进去,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沙发面仍旧在起伏,赵枚心里却疼极。
  一个女孩子,用尽所有的勇气,不过是想要把自己送给他。他温柔的拒绝,比任何刀子更伤人。
  淡家儒从沙发上坐起来,转身走开,边走边脱自己的黑色风衣,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背影,永远那样修长,又瘦削。
  赵枚看着他,只希望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出自己的生命,不要再把她当成一个小宠物,小玩具。
  然而,就在淡家儒走到楼梯处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远远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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