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佩云叹了口气,拉着冯芊芊在饭桌旁坐下。
这时,张大姐和几个大丫鬟正忙着摆饭。
司洪图和司凌源也一前一后地走进来,锦瑟瞥着门口,久久不见庄妙珍的身影,心里不禁冷哼。
司芊芊挨着老太太坐在正位,司芊芊不住用冷眼瞪着冯芊芊,冯芊芊几次躲过,不想与她正面冲突,惹人笑话。
司芊芊突然开口道,“老祖母,咱们家可是最讲规矩的,怎么犯了错的人,还能这样稳稳地坐在这桌上吃饭?”
庄美娥笑着为司芊芊夹了了一只鸡腿,“芊芊啊,我们家的规矩当然要讲,可是呢,也总不能只在别人身上讲。就拿四小姐你来说吧,随便跑了出去,随便又跑了回来。四小姐,你自己呢,是出过洋,见过世面的,倒是觉得这里面好玩刺激,倒没什么。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全家上下已经乱成一团。还有你五妹楚楚,为了你又做了多大的牺牲?没规没距,四小姐,你也该学学规矩了!”
阮佩云轻声道,“美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庄美娥打着哈哈,“是啊!这事是该翻过去了,可我总是为楚楚不值啊,可是呢,我一个做婶娘的,又能说什么呢?我还不是白费心!只怪楚楚的亲娘苏姨娘死得早,到头来,没想到,自个唯一的宝贝女儿会被自己最看重的好姐妹当了肉包子喂狼吃!”
庄美娥此话一出,正戳中了阮佩云的软肋,阮佩云顿时失语,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惭愧。
老太太重重地摔了下筷子,“三太太!你今早不饿吗?不饿就早些回去,我司家的早饭只给饿的人吃!”
庄美娥难看了下,又笑着站起来,“老太太,莫动气,昨个儿,洪琦,托人带回来两只千年老山参,我一大早已经叫丫鬟在大厨房里,配了一只老母鸡炖上了,我这就瞧瞧,待参汤好了,我端过来给您。”
说着就走了。
庄美娥一走,司洪啸又说话了。
“芊芊,你这一大早究竟来闹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等被人琐事的傻事,你也做得出?!”
司芊芊不服道,“那全府上下的人都相信的事,爹怎么就不信?!难道,爹也跟三哥一样被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迷惑住了?”
“你住口!”
司洪图登时撇下碗筷,瓷碗摔碎在地下,发出清脆响声。两个小丫鬟要过来打扫,被张大姐使眼色止住。
见司洪图这样,司芊芊更是泼辣起来,“爹,你问问这个女人,是不是昨天偷偷去见肖天宇?!”
司洪图大怒道,“芊芊,你,你让我说什么才好?!你三嫂是什么人?怎能做出这等不堪的事情?!”
冯芊芊突然站起身,“老爷,芊芊说的不错,我昨天确实一个人偷偷去见了清风寨的大当家肖天宇。”
司芊芊叫道,“你们都听见了!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冯芊芊循循道,“芊芊,我见肖天宇,并不是为别的,是为了你啊!你那日口口声声地说,要嫁给他,可这府里上下,都觉得你和他不合适。肖天宇是草莽之辈,会不会对你好?会不会对你粗暴?还或者打打杀杀起来,就连你的生死都不顾了,女孩子终身大事要慎重啊!”
“为了我?哼!你骗谁啊!”
冯芊芊苦涩道,“芊芊,虽然我也像老太太,老爷,太太们不同意你跟肖天宇的亲事,但我想,若是你与他有过什么作实的事情,作为女孩子,终究是吃亏的。所以,我便悄悄去找肖天宇,你若真的跟他做过什么,那也顾不得什么门第,我也只好想法子说通老爷,太太,接受你们的亲事。若是没发生什么,老太太也好不必悬心。”
司芊芊脸色白了下,“你既然有如此好心肠,为何偷偷摸摸地,连我三哥都不告诉?!”
冯芊芊淡淡道,“芊芊,你三哥前段日子被龙少的特别行动队带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样?这沪城有一半是我司家的!任铁生敢把我三哥怎样?!”
司凌萧沉声道,“芊芊,你这是学生气!你这种话出了这园子,若是说出去,不但你自己惹祸上身!司家也必受牵连!”
司芊芊指着冯芊芊叫道,“哼!司家被我牵连之前,先被这个女人毁了!”
冯芊芊哽噎道,“芊芊!你三哥好容易被放出来,随后又冒着风险去承华县救你,我瞒着你三哥去找肖天宇,是不想他为你担心啊!”
说着,冯芊芊又呕了起来,脸色白得更吓人。
锦瑟忙扶着冯芊芊坐下,阮佩云见状,忙劝道,“芊芊,还不跟你三嫂赔罪!你三嫂以往是如何待你,你怎地就忘了呢?”
司芊芊一时语塞,却也没有愧色。
锦瑟突然噗通跪倒,也不顾地上的瓷碗碎片,一步步朝着老太太跪行,抽泣道,“老太太!老太太!我们小姐自嫁入府里来,做事都是多斟酌,多考虑,生怕行错了半步,坏了府里的规矩!虽然这府里上下对我们小姐也是体贴照顾的,可这是非前后,我们小姐吃了多少委屈,偷偷流了多少眼泪,可连三少爷都不知道啊!每次,我忍不住要跟三少爷说,都被我们小姐止住,我们小姐说,三少爷每天公务繁重,不该让他再为家里的琐事烦心,不许我说!可是今天,我见小姐如此受委屈,再也忍不住了!老太太,您今天就是把锦瑟打死,或是卖了,锦瑟也要说这句话,我们小姐真真是处处为别人考虑,自己吞了不少苦水啊!”
冯芊芊虚弱斥道,“锦瑟!你这丫头,还要乱说!怎么这样大胆在老太太面前方式!”
说着,又呕出来了。司凌萧心疼地揽住她道,“语嫣,锦瑟没说错话,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冯芊芊忍不住,眼圈红了下,虚弱道,“三爷,我并不怕受什么委屈,我只是想帮你解忧,不让四妹妹受委屈。”
司凌萧见冯芊芊如此,心里更是疼得难受。
“老祖母,现在事情清楚了,我可以带语嫣回去了吧?”
老太太点点头,“回去,好生安慰下你媳妇,她怀着身孕,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跟她说,都是老祖母的错,是老祖母没管好这个家!”
冯芊芊眼眶含泪道,“老太太这样说,便是孙媳不孝顺了。老太太没有错,是孙媳做事考虑不周,惹得府里不安宁了。”
老太太叹气,“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低头又看了眼锦瑟,此时锦瑟的膝盖已经渗出血来。
老太太忙叫张大姐扶她起来,“你这孩子也是的,就这么不怕疼,不要命了?有事好好说嘛?你家小姐既嫁到我们家,就是我司家的人,我怎么会亏待她呢?以后,你们小姐有什么事,你只管直接来找我说,我看谁敢给我孙媳委屈受!”
说着老太太朝阮佩云,司洪图,司凌源,司芊芊看看,“语嫣现在怀着我的宝贝曾孙儿,你们这些人若敢再给她委屈受,小心我揭了你们的皮!”
司凌萧带着冯芊芊走后,司洪图和阮佩云也告辞离开,司凌源看着无趣,也急着要去店铺里查账。
刚走出福伦阁门口,正撞见庄妙珍扭捏着走进来,轻笑着,“呦,这都怎么了?都吃过早饭了?”
司凌源一把拉过她,就往外走。虎着脸,“你又来搅和什么,还嫌里面不闹么?”
“哎呦!我哪里是来搅和的,你吃饱了不饿了,难道我就不饿吗?我肚子不舒服,去方便,这才晚来一会儿,谁知道里面闹不闹啊?这一家子到底怎么了?”
庄妙珍眼神无辜地晃着司凌源的胳膊,没完没了地说着。
司凌源心里也乱乱的,被她这么一闹,更加心烦。一把甩开了她,“好了,好了,你愿意去搅浑水,就去吧,我得去绸缎庄查帐目了。”
庄妙珍望着司凌源的背影,心里偷笑着,司凌源,你还不知道,我庄妙珍的手段吧。接下来,我就要好好收拾你了。
庄妙珍望着司凌源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她身后也有一双眼睛在望着她。
那是一双狐媚一样摄人心魄的眼睛,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司凌萧和冯芊芊回了文秀阁,翠儿服侍冯芊芊喝下安胎药,见两人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样子,便借机跑开来。
锦瑟被几个小厮抬回到房里,一小厮递来一管药膏。
“锦瑟姐姐,这是张大姐叫我给你的!张大姐还说,这药膏很好用,早晚各涂一次,准保不会留下疤。”
锦瑟笑着掏出几张银票递给小厮,“麻烦小哥,把这个交给张大姐,就说,这是三少奶奶感谢她的。”说着,又递给小厮一个布袋,“这些呢,是给你的,以后咱们就是认识了,说实话,你长的挺像我弟弟的,你若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姐姐。以后,在这府里,若有什么事,咱们姐弟俩也好相互照顾,你愿意吗?”
那小厮乐得颠颠的,“哎!小的愿意!当然愿意!姐姐,刘安,以后就是你亲弟弟了!”
刘安走后,锦瑟撕开裤子,那血已经有些凝了,裤黏在腿上,被她这么一扯,活生生带下来一块皮肉。
若是旁人,必定疼得叫出来,锦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从身上取出一只葫芦型的青白小瓷瓶,在膝盖上洒上一点白色粉末,又用布条扎好。
锦瑟躺下时,顺手将那管药膏扔进了垃圾推里。
刚有些睡意,忽听有人敲门。
“谁?”锦瑟忙坐起身。
“锦瑟姐姐,是我啊!眉儿!”
锦瑟叫了一声,“进来!”
眉儿就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看见锦瑟坐着,忙扑过来要扶她躺下。
“哎呦!我听说姐姐受伤了,就跑过过来看。”
锦瑟冷哼一声,“我伤的不重,你失望了?”
眉儿一撇嘴,嫣然笑道,“姐姐,瞧你说的!好歹,咱们也算是一家人!我虽不是你们红云社的,却也是赵子楚的人,你们红云社说到底,不还是要听赵子楚的指派。咱们俩个这大老远的深入腹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头头一句话,咱们就不顾生死了!说来,咱们都是可怜人!姐姐你怎地这般对我冷淡!”
锦瑟笑,“眉儿,你若真当我是自己人,也出把力气,帮帮我。你看这府里卧虎藏龙的,我啊,走一步路,都得想出好几步来。还真是累呢!”
眉儿笑着拉住锦瑟的手,“姐姐若是诚心叫我来帮忙呢,那还不容易。你想法子,把我调到那元熙阁里做事,咱们成了邻居,姐姐有什么不好办的,眉儿都帮你办!如何?”
锦瑟笑,“这倒是个好法子,你容我想想。”
眉儿走后,锦瑟思前想后,觉得眉儿的话里有蹊跷,她怎地想要去元熙阁?难道,她也是奉命打探那擎龙宝鼎的下落?
☆、将计就计1
秦素言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忽地听见窗户那有声响,抬头便看见一只红嘴黑鹎站在窗边,用喙敲着玻璃。
秦素言连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从鸟爪上取下一张字条,展开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肖,脱险。
一抹笑意在秦素言的嘴边闪现,很快又抚平了。
秦素言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只有注意观察她的人,才能从细微处发觉她的心绪波动。
此刻,她心里正在琢磨着一件事情,那件事,将引起清风寨的一场大波动,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会将这清风寨一夜间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肖天宇是傍晚时分回到山寨的,柳文卿和秦素言摆了几样小菜,几壶好酒,准备跟肖天宇边喝边聊。
肖天宇端起酒杯,“文卿,这些日子,辛苦了!”
柳文卿也端起酒杯,“大哥!何出此言,咱们兄弟是拜过关二哥,喝过彼此的血的!”
秦素言轻笑,“行了吧,七爷!才几日不见,你见到大哥,就这般的热血沸腾的!还是听听大哥这一路上散心散得如何?”
肖天宇脸色突然变了下,“这些日子,我走很一些地方,后来到了旗云县。”
“旗云县?”秦素言不禁重复道。
肖天宇正色,“是旗云县。在那里,我和司家的四小姐被一群蒙面的黑衣人绑架。这群黑衣人后来换了奉军的军装,还准备带着我们去承华县。我与司芊芊侥幸从小旅馆里逃出来,却在一片小树林里,遭遇了另一批黑衣人的追杀。”
柳文卿忍不住问,“那这黑衣人是否也是奉军的人?”
肖天宇摇头,“我怀疑,那些黑衣人年就是孔老九雇来杀我的。幸好,后来有几个几个红衣女救了我。对了,素言,你在江湖上走过一段时间,你知道,有哪个帮派或是镖局,是用那种系着红色缨子毒镖的吗?”
秦素言顿了一下,“大哥,这个,我不清楚。或许是大哥以前救过的什么人,前来报恩,也说不定。”
“你这么说,我倒还真觉得,自己做了不少好事!”肖天宇端着酒杯,盯着秦素言笑道。
秦素言笑了笑,不再说话。
柳文卿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也只得赔笑。
唐三爷房内。
孔老九丧气地喝着酒,“咳!我说,三爷,可就差那么一点点。真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一群娘们,硬是把我找来的人都杀了!这肖天宇的命可真够大的啊!”
唐三爷面无表情地盯着杯里的酒,暗暗道,“肖天宇的命再大,也抵不过算计。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那咱们就,再多来他几次。”
孔老九默默点头,转着绿豆眼,思忖道,“这个,我来想办法。”
唐三爷淡淡道,“什么办法?”
孔老九夹了口菜塞到嘴里,嘿嘿笑道,“肖天宇在旗云县被奉军的人掳走,又在途中被救。我们可以利用下这一点,使他在这里,再无立足之地!”
那夜,肖天宇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夜,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柳文卿把饭菜送进房里,便坐着,默不作声地看他。
肖天宇坐起来,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说吧,有什么事?”
“老七,求大哥一件事。”
肖天宇看柳文卿那副近乎赴死似的表情,便知这时必定与秦素言有关。
“柳七爷,我肖天宇与你虽相识时日不长,不过三五年,可我知道你是哪种人,也知晓,你会因何事,为何人而死。你是想替秦素言求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