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庆已经狠狠地合上了门。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却让景博的心情异样地烦躁。
不过十分钟,他终于不耐烦了,走到洗手间门口用力地捶门:
“喂,好了没有?!”
里面除了水声,并没有回答。
焦躁在心里加重,他用力地朝门踹了一脚:
“喂!出来!”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
寒气瞬间从脚蹿到头。
他的心重重地跌了一下,接着开始大力踹门:
“喂!出来!你干什么?给我出来!”
墙灰在男人撞击门锁的脚边簌簌地掉,男人的心像被烧着了一样无法忍受,终于,在双脚近乎麻木的绝望下,男人踹开了门闩。
焦灼的眼睛只看到少年半张煞白的脸。
早就有什么东西冲着他的脸迅速划下,拉黑了他的大半视线。
怎么,怎么会这么疼呢?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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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季第十章 。。。
满地狰狞破碎的镜子照出麦庆写满惊恐的脸。
手里划伤景博的尖锐的一块颤巍巍地从鲜血淋漓的指尖滑下,落在一地碎片里,发出了细小但是无比清晰的响声。
眼前男人的额头及右眼,给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连接起来,顿时流出了无数注恐怖的鲜红。
呼吸被扼住喉咙的战栗左右了。
“景……景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男人。
男人朝火热疼痛的额角抹了一下,指尖沾染了血,让他的动作慢得有些不自然。
终于,终于反抗了么?
男人死死地盯着眼前惊恐万丈的少年,绕过他直直走进了洗手间,在墙上的破镜子里照了照,顿时全身起了可怕的痉挛。
右眼,大概是瞎掉了吧。
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空落落的黑?
眼睛里已经充盈着血液,再也睁不开。伤口妖艳地盘距在额头最显眼的位置,再没有比这更鲜明的烙印了。
他就着洗手池里的水擦了擦伤口,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世界,却仍旧只看到泛白的伤口里不断涌出的血水。
少年半张扭曲害怕的脸孔在他面前一阵一阵模糊。
“哈哈。”他忽然干笑了两声。
麦庆立刻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身疙瘩。
男人缓缓走过去抓起少年发软战栗的手,猛地摁到了自己的伤口上。
“景博!”少年尖叫着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摁住。
“你的杰作。”他的声音充满了癫狂,“麦庆!你看,你的杰作!”
“景博……对不起,景博……”麦庆在他手里软软地喃喃,眼泪迅速掉下来。
他摇头,几乎是用愉快的语调说:“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看,你还是原来的你啊,一点都不知道手软呢。”
“景博……”眼前的人,已经哽咽到不敢直视男人的脸。
男人捏痛了他的手腕:“不如,就杀了我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这样么?来啊!”
“景博!”他终于喊出来,“我没想过要杀你!我只是太害怕,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本来的你!”
男人看了他几秒,凄然说:“我也失去了本来的你。”
“景博……景博……”他冲上来握住男人的手哀求着:“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男人看着他,声音冷到钻心:“去医院?这样丑陋的我,会缠着你一辈子,你是不是很害怕?”
他的头机械地摇着:“不是……景博……不是,求你,只要你去医院,不管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下巴猛地被男人抬高,接着,绵软的嘴唇给男人凶狠地咬去,立刻被剥去了一层血色。细小如同针刺一般的痛感在男人的亲吻下密密麻麻,吮吸间带着咸腥,说不出来的苦。浑浊的呼吸碾在他的脸上,碰碎了凝在腮边的一颗眼泪。
无力的身体几乎是挂在男人的胳膊里,冰冷僵直,好像脆弱易化的雪人。
“怎么样都可以么?”男人的声音沉得可怕。
铁器生冷的脆响哗哗地袭击了耳膜。左脚被勒得红肿的位置再一次被套上了沉重的脚镣。
他像等待宣判的犯人,在沙发一侧的地上搂紧了自己,瑟瑟发着抖,看着男人捂着眼睛的指缝里迅速流出血水来。
“我要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苏珍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在了楼下。
手指紧紧地握了握皮包的带子,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朝楼上走去。
答应景博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又怎么样,因为,你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疯子一个。
她脆弱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景博捂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绷断了。
从十七岁开始,你就一直以折磨景博为乐么?他的付出、牺牲和改变,全都是为了你。而你,真的就不能安稳一天么?哪怕要我接受你和他在一起,我都没有半句怨言,只要你好好的对他就好。可是,你偏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所有的人都痛苦。从十七岁开始,我就憎恨这样自以为是的你,恨不得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眼里的焦灼已经燃烧起来。她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景博!”沙发后面的人随着开门声猛地调转头来。
见到麦庆,她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恨意,缓缓地进门,走近沙发来。
“不要……不要过来!”麦庆有些惊恐地缩了缩身体。
脚镣发出清晰的响声,一下子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
来不及缩回去的腿连同金属扣一起,让女孩觉得自己被狠狠抽了一鞭。
男孩赤0…0裸的肩背和脚踝隐隐可以看到遍布的伤口,脸上有些惊恐的表情。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麦庆,他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你……怎么了?”好久她才缓过气来问。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膝盖搂得更紧。
“你们,吵架了么?”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去找你了?他怎么样了?”男孩立刻抬起头看向她。
“他没有事。”苏珍终于整理好了复杂的情绪,“是他,把你锁在这里的么?”
“是我弄伤了他……”麦庆难过地低下头去。
“你这样,已经很久了?”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
眼前的男孩微微偏过头去,竟没有悲伤:“他没有事,就好。”
女孩跑去卧房拿了毯子来,扔到他身上:“你们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这样?”
他缩在毯子里,睫毛仍是低垂着,没有回答。
“钥匙,钥匙在哪里?”女孩看着眼前的人,胸腔竟痛得厉害,“我帮你打开,你快走。”
他摇头:“找不到的,他拿走了。苏珍,他受伤了,你去陪陪他,带他去看医生,好不好?”
女孩的眼泪迅速掉下来:“我要去告诉伯父伯母,他不能这样对你……”
“不要去……”麦庆的声音很低很低,“他会恨你。我不会离开这里,请你陪着他,不要让他伤害自己,好吗?”
“麦庆!”女孩失声叫出来,“你的家人在哪里?让他们带你走!”
男孩仍是低低地说:“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他不会走……”
女孩蹲下来,定定地看着他:“麦庆,我曾经求过你离开,可是你没有。因为你的出现,他像变了一个人,和自己的父母决裂,变得好冷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若是不走,他永远都不会幸福。我爱他,我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所以,当我求你,求你离开他的身边。”
他有写呆呆地说:“我离开了,他就会幸福吗?”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好好照顾他,等待他慢慢把你忘记。毕竟你不在的三年,我们相处得很好。你若是不希望他痛苦,就离开吧。”
男孩咬紧了下唇。
女孩当做他默认,重新站起来,说:“我会拿到钥匙,麦庆,我替他谢谢你。”
门在他耳后再一次关上,他的手缓缓拂过冰冷的脚镣,眼泪呼之欲出。
听到门锁转动,江悦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开门。
回来的不止沙杭一个,他手里还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奄奄一息的少年。
江悦愣了一秒忙将他们让进屋,自己回身收拾乱七八糟的沙发。男人却没有理他,径直抱着少年进了卧室,放到了大床上。
手里还拿着毯子和一些花花绿绿的杂志,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房门口。看着男人细心地为少年掖好毯子,又不觉有些失神。
“他……没事吧?”呆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男人示意他不要吵,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才说:
“已经看过医生,都是外伤。”
看着男孩一脸无法开解的样子,沙杭只好又好脾气地解释:“他是那个人的孩子。”
那个人的孩子。
所以,可以进到你从来不允许我进去的房间么?
男孩脸上的微微变化没有看在男人眼里,他拿出背包里的药,交给江悦:“帮他擦一擦,他浑身都是伤。”
男孩咬着下唇,有些负气:“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男人的心轻微地紧了一下。
因为,害怕面对麦庆的身体么?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去回想的噩梦一场。他总以为,轻尘仿佛知道自己要面对多么残酷的现实似的,所以选择了最聪明的逃避。
他强压着声音说:“小鬼,叫你去你就去。”
江悦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捧着药走进了房间。
拧亮床头的灯,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少年。
他真漂亮。
男孩沉吟了几秒,得出了结论。
小小的脸沉在毯子里,乖顺的头发、长长的眼线和睫毛、精巧犹如雕刻的鼻子和嘴,根本是没有死角的美人一个。侧身蜷缩在一起,颈口处的毯子包裹不严,露出一片薄薄的锁骨来。呼吸匀称轻灵,那样安静平和,美得一点都不张扬。
江悦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形容词,却只想到了有些俗气的“天使”。
这样好看的人,那个人的孩子。
江悦想着,心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浅浅地刮过。
犹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动手扯去少年身上的毯子。乍一看,白得好像没有血色的身体软得像融化的奶糖,被扯去毯子,软嗒嗒地垂着,好像没有骨头一般。仔细一看,却都是遍布头脚的青紫淤痕,伤口间隙为数不多的几块好皮肤,倒像是拼上去的一般。
江悦的心里迅速起了一层疙瘩。怎么会搞成这样?
手里的棉花棒颤巍巍地落到少年身上,睡梦中的人有点反应,微微缩了一下,倒把神经过于紧绷的江悦吓了一跳。
还好没有醒过来。虽然眼前的人没有大动,但江悦还是感到手忙脚乱,擦了一遍,不断检查出新的伤口,几乎擦完了一瓶药水。
等到终于弄完,江悦感到自己也快虚脱了。
浑身酸软地推开门出来,立刻迎上了沙发上男人焦急的目光。
“已经没事了。还没有醒,要不要去看看?”他好心地提醒。
男人呆愣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那个叫苏珍的女孩子只叫他赶紧带走麦庆离开那间肮脏的小屋,却什么都不肯说。
麦庆这样,到底已经几天了?男人想到心就凉得厉害。
江悦看着沙杭焦急无奈的脸,也没有多说,走到储物间,翻出几件沙杭给自己买的衣服来,说:
“我先给他穿好衣服吧。”
合上门,刚走到床边,却发现那个漂亮的少年已经自己醒来了。
酸痛在完全清醒之后马上回到了身上。麦庆只隐约记得苏珍带着沙杭来,却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昏晕过去。
“醒了?我来帮你穿衣服吧。”
麦庆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孩,有些羞赧,说:“我自己来。”
男孩大大方方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穿,突然说:“很丑吧?”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男孩。
“他买的衣服,”男孩朝门努努嘴,“很丑吧?”
麦庆被他温和俏皮的样子感染了,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低下头去看,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普通,算不上是丑吧。倒是男孩盯着他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隐约听到了他和沙杭在客厅里的对话,不禁在心里猜想,这个男孩,是沙杭的爱人么?
只可惜,男孩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江悦定定地盯了他几秒,终于说:
“你,是他的男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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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季第十一章 。。。
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江悦决定在这个暑假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一个人,一个背包,没有目的地。
一路上靠顺各种便车,和司机天南海北地瞎聊,走出了快三百公里。
看过的东西也不少,长得好像要通到天界的跨江大桥、一整面山开凿出的大佛像、水汽氤氲的高大瀑布,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走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终于耗光了自己的钱包。
江悦想,如果,那天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地挤上男人的车,这趟旅程,大概,会草草结束吧。
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在苦海里浸泡过一般。像这样的人,到底是和谁苦大仇深?江悦觉得自己的年纪到底还是太轻,不能理解男人的世界。但,从男人眉眼里流露出的淡淡的温存,竟让他不自觉想要走近。
又或许,是抱着”骗一点路费回家“的想法吧。男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防备,比较好骗的样子。
可是,就是在那个他认定又无家可归的夜晚,当男人的门终于为他敞开的时候,心里终于满满都是被濡湿的感动。
我才是好骗的一个吧。不过一碗猪排饭、一张硬得可以的沙发,居然就这样深溺了。
住在男人这里,打扫着男人的房子,发现男人细微的心绪。爱人的逝去已经成为了男人心口的硬痂,男人就这样麻木地活着,一天一天。江悦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跟着男人起伏的心绪喜悦或是难过。
他时常悄悄潜到男人的房间里,若是男人说梦话,他就在旁边恶作剧般地答些有的没的;若是男人睡得安稳,他也会蜷在一边悄悄握着男人的手。
男人对他,总是没好气,一副对付小鬼的样子,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得。
是真的看不起这个小鬼,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