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压住眼底一阵强过一阵的酸涩,对着他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那个笑容是不是比哭还要难看,但是我伪装得尚且算是淡定,甚至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纱布,然后轻声嘟囔了一句,“快些好吧,丑死了。”
他笑容一敛,正待发飙,枕头底下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他就笑了。
他先把手机往床上随手一扔,然后对着我笑嘻嘻地说,“我真的变得丑死了么?”
我不明就里,他凑过脸来逼近我,依旧笑嘻嘻,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我女朋友嫌我变得丑了,把我甩了。”
我怔住了。
其实,林妍之所以会和他分手,并不是因为他额头上那个根本无碍他俊秀容貌的小小疤痕,而是因为——学校已经对借读于此却屡屡在校外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远哥哥作出了退学的处分。
远哥哥,把我用匕首捅别人一刀的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去。
——当然,这些,是我事后才知道的事。
犹记得当时,远哥哥对我说他的女朋友把他甩了之后,又说了一句,“怎么样,干脆你来收容我吧?”
那一秒,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我的两只手都在颤,嘴唇也开始微微哆嗦了起来,你看,我就是那么的没出息。
好半晌,我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微微沙哑着嗓子,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可是,你嫌我太幼稚……你、你总叫我小孩子。”
我的声音,是那么的低,低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底气。可是,我亲爱的远哥哥,你知道么——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一个多月来,你所交往的那些女孩子,远远比我成熟多了。她们会化精致的妆容,会穿漂亮的短裙,会打无数个耳洞,会在雪白细长的胳膊上刺青。——可是这些,我都不会。
只是,我依旧在期待,我多期待,你会动一动嘴,痞痞地说一句,没关系。
可惜的是,你没有。
你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仔细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昨天穿的那件被你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的裙子,总之,你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对哦,你还是个小孩子!”
那一秒,我是多么的生不如死。就是那种,因为期冀而被悬空,而后,又突然被狠狠地踩了一脚,生生跌落在地的,钝痛。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咬住下唇死死地盯着你看,我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你说出什么失态的话,我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那条肮脏的裙子给生生揪扯到破烂,我只记得,我疯了一样地跑出了你的病房,摔上房门之后,才敢让泪水喷涌而出。
后来的我,总会回忆起十三岁那年的那一天。你的头上包着纱布,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笑嘻嘻地对我说,“我女朋友嫌我变丑了,不然,你来收容我吧?”
我一直记得那个场景,所以,我无比地后悔,后悔彼时十三岁的自己怎么会作出那么愚蠢的举措——我怎么会在那个那么像是告白之类的关头扔下你,哭着跑出了病房。
我该答应的,我该不管不顾不想那么多不考虑你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而直接答应的。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和你再错过那么多年。
从八岁到十五岁,七年的时间,你把那个总跟在你屁股后晃荡了一个多月的爱哭鬼然然忘了个干净,十三岁的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如果再把你推开,你仍旧会忘了我呢?
我好笨。我好笨啊,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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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二更,眼睛这两天疼得不行,需要休息休息。欢迎亲们支持澈澈的新文《刁蛮娘子养成记》。
《九年》【送你一个远哥哥之然然6】
自从那一天我从病房里跑了出去后,远哥哥来找了我好几次,我次次都躲着不见。
我想不出什么更加好的躲藏地点,每一次,都是千篇一律地藏在女洗手间。把他逼得急了,他甚至要不顾众目睽睽地闯进来。
那时我忘了,他连打架受伤都不怕,怎么会害怕流言,我低估了他的痞气,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生生从女洗手间里拽了出去。
他恶狠狠地把我拖到了他的车旁边,我愣愣地看着眼前那辆幽黑色的跑车,有些懵。没等回神,就被他拎起衣领扔了进去。
居他一路车速如飞,到了地方,我才知道,那一天,原来是他的生日。八月初七。那一天,是八月初七。
他的哥们儿们见到我们双双现身,都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有人趁他不注意凑到我身边对我说,“小嫂子诶,这几天你躲着不见远哥,可算是把他给逼疯了!”
他们善意地笑着,不住口地说,“那个小子,可算是有人能治住他了!”
赭其实,我怎么可能会治住他——我不过是一个连怎么喜欢他都不知道,甚至还被他完全当作一个幼稚的小孩子来看待的女生罢了。
那一天,他的生日宴上,我喝了好多酒。所有人笑嘻嘻地叫着我小嫂子然后上前来敬我酒,我都一一应了,来者不拒。
那天的我,简直不像是往日那个动辄就会脸红的自己。
在我差一点就要和他喝醉了的兄弟勾肩搭背的前一秒,他一把把我给拽了过去,压低声音,眸底裹着一丝暗怒,恶狠狠地教训我,“笨蛋,疯了吧你?!”
我喝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想让他看见我哭,就把脑袋在他身边蹭了蹭,低低嘟囔着,“我没疯,我没疯。”
我亲爱的远哥哥,我没疯。我只是有些难过,有些难过而已。
以前的你,八岁时的你,无意中说过最最喜欢我总是迷迷糊糊,动不动就脸红得就像是个苹果的样子,为了你的那句话,我这些年来,七年来,一直都保持着这副乖乖女的德行。
我多么害怕再次相遇的时候,你会认不出我的样子。
可是如今,你不仅忘了我,更是嫌弃我像个小孩子了。
那么,谁来告诉我,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一下子,只用一下子,就长成,你如今所喜欢的那种样子。
生日宴结束之后,大家的安排是去K歌,远哥哥看了看蹲在马路边上吐得快要撒手人寰的我,对一众人无奈地笑了笑,“我先把她送回去吧,明天她可还要上学呢!”
也正是那一天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才听他随口提了一句,他被学校退学了。
任凭我怎么追问他原因,他都笑嘻嘻地不肯说,直到我最后逼得紧了,他依然不肯说。却在我赌气拔脚就要走的时候一把握住了我的肩膀,很是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喂,你还没送我礼物呢!”
我呆了一呆,确实,他的生日,我因为猝不及防,根本没有丝毫准备。
()。
我正怔愣,他却狡黠地笑着,把脸逼近了过来,趁我失神,飞快地在我嘴上亲了一下。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那副雀跃又开心的神情,简直像是得到了什么赏赐的孩子。
末了,他伸出手指在自己嘴唇上点了点,得意地对我扬扬眉毛,“小孩子的礼物,真甜!”
那一晚,我彻夜失眠。嘴唇上滚烫滚烫,灼得我根本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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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从我那八卦无比的同桌口中,得知了校草许远被退学的原因。
原因,就是那个被我捅破了肚子缝了好多针的男生的家长,把这件事捅到了校长那里。——那个男生知道许远手段狠,所以不敢揭发他,他们一口咬定的,是那个握着匕首划破男生肚子的女孩子。
校长怒不可遏,发话一定要找到那个行凶的女孩子,而许远自投罗网地跑去了校长室,一脸鄙夷地对那个受伤的男生说,“女孩子?你是记忆紊乱了还是瞎了眼?再不然,是你太怂了,就连女生都能把你揍成这副样子?”
总之,许远一口咬定,那一刀,是他捅的。
受伤的男生有多恨那个女孩子,就有多恨许远,见他主动承认了,更是乐见其成。校长怒不可遏之下,直接拍了桌子,“退学!必须把他赶出学校去!”
就这样,许远被退了学,毫无商量的余地。而他,似乎也没有多大留在学校的兴趣,痞痞地笑着收拾了东西,扬长而去。
同桌讲完,揪着我的胳膊,激动难耐,“好帅啊好帅啊,你不觉得许校草简直是个英雄救美的勇士么?!”
远哥哥,远哥哥。
其实,她说错了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甚至,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痞子,是个会躲在墙壁后面看着自己女朋友对暗恋自己的女生打耳光却偷偷笑的混小子。
可是为什么,听到同桌讲述的那些话,我的心底有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那一天,我决定了,我决定一放学就去找你,我要告诉你,告诉你我从六岁那年起就认识你就喜欢你,我不是小学生我不是小孩子,我是你八岁那年就跟在你屁股后的爱哭鬼然然。
——我只是改了姓而已。我只不过是在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后随妈妈的姓改叫安然而已。
可是,老天似乎就是爱跟我开玩笑。那天放学,我一路跑着冲到了校门口,然后恰恰看到你钻进了一辆牌照号第一个字是“京”的跑车里。
我呆住了。
好久后,我才回过神,那个时候,那辆跑车早已呼啸而去。
你的爸妈把你接走了。再一次,你毫无征兆地从我的生命中谢了幕。
那一年,你十五。第二年,你遇到了她,程画扇。
《九年》【送你一个远哥哥之许远4】
回到家,我着实很努力很努力地想了又想,可是依旧没能想出来那个口口声声叫着我“远哥哥”的女孩子是谁。(百度搜索8度吧
安然?
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想出个头绪,然后一翻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居第二天我休息,一早醒来,老爸和老妈已经各自去上班,早餐在桌子上,我洗刷完毕晃到桌子边上抓了一根油条正吃着,忽然听到了门铃响。
打开门我吓了一跳,好半晌再缓过劲儿来——眼前这个被一件黑衣服包了全身的人,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安然。
我盯着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又过敏了你?”我松了抓着门的手,扶住门框,问她,“你究竟是对什么过敏啊,昨晚已经过敏一次了,今天还不知道小心一点儿?”
听到我这番话,她抬起手把脸包得更严实了一些,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然后才回答我,“家里在粉刷墙壁,我闻不了那些漆料的味道。”
我倒。难怪昨晚过敏完今天又过敏的,她住在那种房子里不过敏才怪了。
我哼了一声,抢白她,“我怎么觉得漆料什么的应该有无味的,你不会买没味道的啊?”
赭她看我一眼,一张脸包得也只剩那一双大眼睛了,“不是我买的,是搞装修的那些人自己带来的。”解释完了,又看我一眼,“我前天刚来北京,哪知道去哪儿买需要的东西啊。”
我愣了一愣,“刚来北京?你家不是住在这栋楼里吗?”
她盯着我深深地看,然后近乎一字一顿地说了句,“我家在g市。”
“哦,”我抬起手将头发抓了一抓,“那,你说怎么办?我陪你去买些没味道的?”作为警察的自觉意识作祟,我居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她那双大眼睛登时亮了一亮,就在我以为她一定会答应正准备转身去拿出门穿的外套时,谁想她居然来了句,“不用了,你陪我去我家跟那些装修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自己换成没味道的就好了。”
也许是见我蹙眉不解,她又加了一句,“我初来乍到,又是个女的,还包成了这样,”说到这里她看着我的脸自嘲地笑了一笑,“总之,不管怎么说,他们应该比较听警察叔叔的话吧?”
我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为了这点儿小事特意穿上警服未免就太小题大作了,所以我随手扯过一件家常的外套套在身上,跟着她往电梯那儿走,“你住几楼?”我问她。
“十八。”
我家十五层,在我家楼上。
摁了上行的键,我随口问她,“你家在g市,怎么一个人跑北京来了?找工作么?”
她掀起眼睫看我一眼,低低地说,“昨晚说过了的,我找远哥哥。”
我愣了一愣,然后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昨晚我也说过的啊,我不认识你,真的。”
可能是我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登时黯了一黯,然后语调更加低了几分,轻轻地说,“没关系,你有健忘症,我习惯了的……”
我更加哭笑不得了。
电梯来了,我朝她示意,“走吧。”
从十五层到十八层,电梯门缓缓闭合起来的瞬间,我扭脸看了她一眼,有些困惑地问,“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事想不通,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来找我的,昨晚怎么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我来?”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了挺久,才轻声说,“我,我已经十年没见你了,难免不太肯定,只觉得你长得和印象中的有些像,但是不敢乱认。”
我笑,“所以你就在电梯里嘲笑我老?”
她顿时敛了犹豫的神色,郑重其事地道,“你本来就比我老。”
呃……自取其辱了我。
这丫头说话直白得我几乎站不住,幸好这个时候“叮”的一声,十八层到了。
我率先夺步走了出去,她在我身后很适时地出声,“左边那个。”
我点点头,朝左边那家走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装修工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一听我说户主对漆料的气味过敏当即就表态这就给公司打电话调换。末了,那个领头的还走过去对着包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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