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人摇摇晃晃地来到舞台脚下,正好轮到我的休息时间。我走下舞台,醉鬼则迎了上来。
“你就是清荷?”他摇晃着身体问我,身后跟过来两个护场子的保镖。只要发现不对劲,这两个保镖会立即将此人扔出去。
“是我。”我非常有风度地回答他。
“呵呵,真他妈美——啊——”本来如此夸赞也算正常,可他那声“啊”音节没来由地陡然升高了八分贝都不止,简直算是尖叫。
我很震惊,但更震惊的事情发生在那声拖长了的尖叫“啊”之后。“鬼啊!”他凄厉地叫道,眼珠子瞪得似要爆出眼眶外。
我的脸色一变,笑容凝结。两个保镖立即围上去夹住醉鬼。可醉鬼如疯了一般,“鬼啊!”一边叫,一边挣脱了保镖,转身夺路狂奔,居然一眨眼不见了人影。
“先生,让您受惊了。”保镖砍刀抱歉地说道。
“没事,不就是发酒疯吗。”我淡然笑道,心里却直叫晦气。虽然我抹了点彩色眼影,也不至于让人家当做鬼吧,什么素质? 什么审美情趣!暗地里诅咒那个醉鬼出门就见鬼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这事被邹淼玲知道后,当着我的面笑弯了腰。“这人不是我指使的啊,我发誓,我没这种创意啊。”说完,狂笑离去。
当晚,尔忠国又来了,惊喜之余,带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打算帮我盘发,还说早上来不及,趁今晚有空过来练练手。他的到来让我一晚上的不快一扫而光。
“不要以为有特殊证件就安全了,还是小心点好。”我有些担心他。“没尾巴跟踪吧。”
“我会很小心的,就算有也没本事跟踪我到这里。”他拿着梳子在手里掂量着,那姿势仿佛某人正拿刀准备切西瓜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放松点,”我笑他道,“手心冒汗更没法盘好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可他还真就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露出憨憨傻傻的笑容。
抖抖霍霍,颤颤巍巍,半小时之后,他总算帮我盘好了一个松松垮垮、摇摇欲坠的发髻。
挠了挠头皮,他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点点头又摇摇头。“拾伊,我手笨,实在弄不好。”
“第一次能盘成这样很了不起了。”我照了照镜子,站起身奖励他一个吻,却在他口内闻出香烟的味道。“你什么时候抽烟了?”对烟味敏感的我皱起了眉头。
“一根而已,纯粹是应酬。”他显得无所谓,黑玉般的眸子微微闪烁一下。
“骗人。”我感觉他没说实话。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飞速旋转了几个圈,在我晕乎乎的时候将我摁倒在床上。
闭着眼睛,带着眩晕感,他阳刚的身体与我合而为一。“拾伊……”他呼唤着我的名字。
以为他有话要说,但他只是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似为了努力记下什么。
“你有心事。”我睁开眼睛凝望着他的眼睛,更加肯定自己的直觉。
“你是个坚强的女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很坚强。”他一边吻我一边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话让我突然感到紧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不是,”他立即否认,“有机会,我想……带你回家一趟,不会介意吧。”
“你义父那里?”
“嗯。”他微笑,“可以吗,作为辛凤娇回去一趟。”目光明显谨慎起来。
我勾住他的脖子:“就这件事啊,怎么紧张成这样,怕我拒绝?”
他迟疑地点点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可我还是希望你别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她。”
“昨天还有人逼着我当君宝的亲姐姐呢,怎么今儿这么低眉顺眼的。”我嘲讽地笑,而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除了你义父让人受不了,其他人我并不感冒,尤其君宝和小眉,我真心喜欢他们。”
他深深地吻我:“委屈你了。”顿了顿,又说道:“今晚我不能留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语气很平常,但我咀嚼出不一般的味道。
“你担心什么?”今天的他异常温柔,连动作都比以往轻柔许多——令人不安。“是不是晚上有什么行动,很危险的那种?”
“不是。”他否定。
“就是。”我感觉惊慌。
“不是。”
“那你留下。”
“不可以。”
我带着怒意盯着他的眼睛:“不许骗我,是不是冒险的任务?”
“是。”他不再瞒我。
“没出息!”我推开他,“像你这样心神不定地去执行任务,不会失手的也难免失了手。我等你回来,你给我记住,必须完好无缺地回来见我,一个零件儿也不许丢!现在,你可以走了。”我非常镇定地对他说。
他痴愣愣地看着我,不动也不说话,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回来再看!”我捂住他的眼睛,“人家都快给你看老了。”
他发出轻笑:“好,回来再看!”一个翻身,落到地上。“拾伊,等我回来给你盘一个更好看的发髻。”声音听着飘远了。
“好!”我大声地说,瞬间,泪水溢出眼眶。“我并不坚强,尔大哥……可是,为了你……我会学着坚强。”我哽咽着对自己说,“你盘的发真的很美……”
那夜之后,尔忠国消失了四天,这四天里,满城血雨腥风。
挂着被砍落的人头示众的马车不止一辆,不知道在大街小巷穿梭了多少次。每听到敲锣的声响,我的呼吸便异常困难,手脚也变得冰凉。
“尔大哥,你不会有事的。”从早到晚,我祈祷着同样的内容,“我宁愿折寿,用我的阳寿换来你的安全。”
从不知道孝敬佛祖的我这些天发疯地膜拜佛祖,并甘愿以一切代价换取尔忠国的平安归来。
临时抱佛脚的人可以以我为荣,因为第五天晚上,他终于安全地回来了,在我正做噩梦的时候。
“拾伊,可怜的小东西。”他紧紧地搂着我,不断亲吻着我尚在发抖的唇。
“我梦见自己中弹了,掉进很深很深的水里,水草缠住我的脚,怎么也浮不上来,没人救我……”
“我会救你,忘了吗,我就在你身边,不会让水草缠着你。”他沉醉地拥吻着我。
“我又梦到童天龙了,满身的血污。可你叫醒我的一霎那我听见自己在叫国哥哥。”
“是啊,现在没事了,梦醒了就好。瞧你,一头的汗。”他拿手背轻轻替我擦去汗渍。
“抱紧我,我不想再做这样的梦,可它们总是缠着我,为什么总来缠着我?”我沮丧地把头
碰撞在他的胸膛上。
“你太紧张了,难免会做噩梦。”他柔声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个零件也没有丢。”
“是啊,一个零件也没丢。”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那些梦太纠结。“你说过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做噩梦。我做过亏心事吗?呜呜呜……”我讨厌做这些梦,太悲惨,也太可怕。
“当然没有,我从前那是瞎说的,你看哥哥我,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都没做噩梦,一个也不做。所
以你大可放心,根本没那么回事。”
“什么意思嘛,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我终于破涕而笑。
“饿了,有吃的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桌上罩着呢,自己去拿。”
“我是说这里饿了。”他坏笑。
“……”我的脸烧起来。
当他终于饱了,我又想起那些时不时纠缠着我的梦。
“尔大哥,累吗?”我想跟他谈谈话,但他误会了,“没吃饱?再来!”他立即又贴上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真不知你一个人时怎么过的?这么色的一个人。”
“只对你一个人色。”他吃吃地闷笑。
“我不信。”我的确不信。即便在军队里,像佟鹭娴那样对他有邪念的女人应该不止一个。
“你必须信,除了……呃,我没对谁动心过。”
“呃是什么意思?”我故意逗他。
“呃的意思是……我一年四季洗冷水澡,把所有的欲望都洗冷了,没了。”
“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
199、噩梦之谜 。。。
“我还以为是练功需要。”
“小笨蛋,什么都不懂。”他上来刮我的鼻子,然后长时间傻呆呆地看我。
“尔大哥,我想跟你说说我总会做起的这些梦。”
“叫我忠国,我喜欢你叫我忠国。”他认真地说。
“好吧,忠国,我越来越觉得做过的这些梦非同寻常,它们似乎总想告诉我些什么?会不会是……”我欲言又止,因为一种可怕的想法正在侵占我的大脑。
“是什么?”尔忠国鼓励的眼神看着我。“尽管说来给哥听听。”
“我担心我的身体里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它们,也许它们也在,只有当我睡熟、意识模糊的时候才出现,替代我传递某些信息,引起你的注意,比如我会在梦里叫你‘国哥哥’。”说着,令我害怕的感觉更甚。因为,我发现只有当尔忠国离我近的时候,这些梦才会频繁地出现。来这个时空之前什么噩梦也没做过。
“你是不是想说鬼魂附体?”他替我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郑重地点点头。“虽然我也不信鬼啊神的,但是这些反复出现的梦太奇怪了,它们也许没办法表达心意,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所以……”
“所以选择你,你认为它们都是在乎我的鬼魂,附在你的梦里?”
“不是这样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如果真如你所说,凤娇她……”神色顿时不佳。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就意味着辛凤娇死了。只有死人魂魄才能够四处游荡,夜里附在活人体内。
他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推论。
“别再胡思乱想了,也许那是你的前世。”他戏谑地轻敲一下我的脑袋,“我听镇上的老人们说过,有些人转世后还带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可能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着,安慰似地亲吻了我一下。我看得出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安心,但我听了感觉喜滋滋的。
“极有可能哦。”我转了转眼珠,“也许,我前世就是你的妻子,所以我总记得你,记得我们成亲的那一天。可是,这怎么解释我的时空之旅呢。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啊,应该跟你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才对。或者反过来说,你应该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才对。真讨厌,我理不出个头绪,怎么回事嘛。”
“你确认梦中的那个童天龙就是我吗?”他讥诮地问道,又来刮我的鼻子。
“那还有错?但是那个梦并不好,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每次只要一梦到我就会吓醒,因为,桃儿没能等到童天龙回来。天还没亮他就被紧急召去打仗,后来整个城池失守。桃儿去寻他,只看到他……”我说到这里,梦里那血腥可怖的场景浮现眼前,我感到一阵阵窒息,心口疼起来。我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开口。“他……死了,很惨。后来入侵者屠城,四处烧杀辱虐。桃儿自知难逃一劫,便在童天龙身边自杀了。”
尔忠国震惊地看着我,抱住我微颤的身体,“那时你若早点告诉我梦到的这些,我怎么会误会你是个放纵的女人?”
“就算我告诉了你,有用吗?你一直拿我当辛凤娇,对我满肚子怨恨,即便告诉你我梦到的人就是你,你也未必相信,恐怕又当我说谎、意图搪塞你。那时候的你真的一点也不可爱,简直像魔鬼。”
“悔不当初啊!”尔忠国叹道,“那时候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我一心只想着报复辛凤娇,的确不会相信你。感谢老天,让我有机会弥补一切过错。我会好好待你,拾伊,我发誓不会辜负你。”
“你……还爱着辛凤娇吗?”我试探着问他。
我真笨——答案明摆着——根本不该问这个问题。如果他不爱她,怎么可能接受我?那时候的他认定了我就是辛凤娇,辛凤娇就是我,他爱上我的同时也是原谅辛凤娇、重新接受辛凤娇的那一刻。
果然,尔忠国犹豫着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这个家伙连撒谎也不会吗?哄我开心一下也不会?
哦,真是个大呆鹅!
我的心酸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瞧你啊,我不过开个玩笑嘛。算了,当我没说!”
假装轻松,心里却失落着。
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多年的感情岂能说没就没了?光是回忆恐怕就有一箩筐。而我,与他从相识、相知到相爱不过一年的时间。
有些事情,有些人,恐怕是永远也无法替代的。
假如明天来临,辛凤娇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待我始终如一吗?我没有信心得到答案,估计尔忠国也没有。不到那一步,谁都无法判断自己会向哪一种结局靠近。
即便有真爱手镯,我仍然无法自信,唯有期望这种情况越迟出现越好,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排他的——我无法容忍辛凤娇和我分享爱情。为了独霸尔忠国,我甚至做好了不择手段的准备。
“拾伊,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唉,我是个粗人,来,你打我一下。”他看出我神色里的黯然,抓起我的手向自己的脸扇去。
我缩回手,身体却忽地向他贴去,舌迅速滑入他的口内,“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轻轻喘息着告诉他,手伸向他的腰际,“永远只能有我一个!”我霸道地要求他,嫉妒让我陡然升起立即霸占他的欲念。
“啊,你真是个小妖精。”他惬意地享受着我的投怀送抱,“只可以对我这样啊,脑袋里不许想着其他人。”
我哼了一声,狠狠地撞向他的身体。
这一晚,我们都莫名的兴奋,对于生命的起源问题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探索,当然也不是仅花费时间在这方面。我热情奔放地对他实施了洗脑。
夜深人静之际,过往的神仙或者鬼怪会发现一个神叨叨的女人不厌其烦地纠缠住她的男人,贴在他耳旁、天马行空地谈论跟这个时代完全不符合的言论——21世纪的言论。
从奥运会说到世博会,从神六飞天说到波及世界的金融危机,从核能说到笔记本电脑,又从索马里海盗说到外星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这个可怜的男人委实是个忠实的好听众,对他婆娘不厌其烦的话采取了最大程度的容忍——不厌其烦地听她从天说到地,又从东说到西,唯一表现不佳的就是听着听着,他会情不自禁地凑上来吻她那个眉飞色舞的婆娘,那副痴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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