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忠国又是凌晨三点多才回来。知道他安全回来我便放心入睡,只是没想到睡得如此踏实,连梦也没做一个。
早晨,一道道刺眼的光芒将我从沉睡里唤醒,睁开眼却看见满眼的红花绿叶。原来那一道道光芒是阳光透过树丛洒下的璀璨耀斑。
开始并不觉得有何异常,但刚欲伸个懒腰,蓦地一惊:我该睡在床上的人,怎会到了树上?梦游了?怎么爬上来的?
我慌了神,身体更没法保持平衡,感觉这就要栽下树去。
有人轻笑。我的身体坐轿子似的抖动了一下,这才发现尔忠国在我下面当肉垫呢。
我抱住他的腿,像澳洲考拉一样慢慢转过身去。
这家伙悠哉地躺在树杈上,双臂枕在脑后,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搞什么?”我使劲擂了他一下,随着动作身体跟着晃动,急忙抱住他不敢再动作。“为什么把我弄到树上来?”我怒问道,以为他有心逗弄我。
“凉快啊,屋里多闷。我看你满身是汗,又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把你带上来吹吹晨风。不感觉舒服多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感觉的确如此。树影婆娑,凉风习习,而且身下有个舒适的“猪皮垫子”。
只是,他让我躺在他身上,一直这么兜着不累吗?我扫了他一眼,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上来多久了?”我问道,抬腕看了看手镯表,已近八点。
糟糕,今天怎么这么迟才醒?平日里七点钟就该起床烧水做饭的。“你怎么不叫醒我?”我责怪道。
尔忠国拿手遮住我的表镯。“就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你好几夜没睡踏实了,我几时回来,你就几时睡着。”他怜惜地看着我,将散在我锁骨上的一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我已经吃过早餐。刚才葛老伯来过,带了些新摘下的嫩玉米。我叫小眉煮上了,一会儿就好。我想你一定爱吃。”
“你是不是点了我的沉睡穴?”我突然明白自己为何睡得这么沉了。“以后除非我愿意,不许你再用武功对付我,听见没有?”我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脯。
“嘘!”他将食指竖在唇上示意我噤声,然后轻轻将我的头扳转向后看。
一对画眉不知何时飞上树冠,站在红艳艳的绒花里嬉戏着,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恩爱无比,全然没发现有两个人类也隐在它们看中的这片绿荫里。
眼见它们跳着,叫着,离我们近了,突然其中一只发现了我们,惊叫着,穿过树丛,飞向天空。另一只听到警告,立即起飞,但瞬间被尔忠国抓住。
“你干什么?”我惊道,“放了它!”
“不知画眉的味道比起麻雀来如何?”尔忠国自言自语着,嘴角挂着坏坏的笑意。
“讨厌,快放了它。”我拍打着尔忠国。“它们是一对,你干嘛拆散人家?”我瞪起眼睛。
“我在等。”尔忠国用手抚摸手里的那只画眉。它惊恐地瞪着眼睛,发出哀鸣声。除了露出一个小脑袋,身体完全被尔忠国握在手心里。“我在等另一只。”他轻轻地说,“看另一只会不会回
来找它?”
“你好无聊啊。它们是小动物,遇到危险只知道逃,哪敢回来找这一只?快放了它啊。”我说着,去掰尔忠国的手。他的手根本掰不动。
“嘘!”尔忠国又示意我不要说话。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另一只画眉凄厉的呼喊声,就像人类找寻自己的同伴发出的呼声一样,带着焦虑,带着揪心。
被尔忠国握在手中的画眉很有灵性,听到同伴的呼唤立即发出啾啾鸣声。
“我感觉那一只会回来找它。”他喃喃地说着,充满期盼。
很快,他的话得到了验证。树叶一阵轻响,另一只画眉一跳一跳地出现在枝桠上。
“啊,它来了,它来了!”我惊呼着,却吓飞了那只寻来的画眉。
“看你,叫你不要出声的。”尔忠国白了我一眼。
“你已经猜对了结局,不如放了它吧,多可怜,小胆儿都要被你吓破了。”我拍了拍他的手,顺便摸了摸画眉毛茸茸的小脑袋。
“再等等,那只若还回来找它,我就放了它。”
“那若不回来呢?”我问道,心想他搞什么,手一松不就解放它了。
“我就捏死它。”尔忠国戏谑地说道。
“你好讨厌啊。”我用指尖戳向他的额头。“你知道那只一定会回来找它的吧?”
“是啊。一定会回来的。”尔忠国微笑着说,他的神情让人感觉他的思维并未停留在这片树里,而是飘向了远方不知道的所在。
我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这里既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辛凤娇生长的地方。而这棵绒花树正是他们定情的所在。他俩年少时一定经常到这里嬉戏玩耍,绒花开放的时节一定也像现在这样爬到树上来玩,说不定借助树荫的掩护藏在这里打啵啵、浓情蜜意一番。
心里泛起一股酸意。他是不是拿我当做她,为了怀念往事才带我上来?
我定了定心神,再看向尔忠国的手,手心里已经空了。
再看向树顶,两只画眉早就飞的不知所踪。
“它还是回来了,两只画眉一道飞走了,估计它们以后再也不敢来这棵树上停留啦。”尔忠国叹道,又将手臂枕到脑后去,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从他身上撑起来,感觉有些不适。“放我下去。”我要求道。他摇摇头,扶住我,“小心一头栽下去,胆小的家伙。”
“快放我下去!”我有些气急。
他注意到我神色的变化,伸出手臂将我揽到他胸前,仔细打量我的眼睛。“拾伊,看着我。”他柔声说道。
我拒绝看他,或者是我自己没信心看他那双眼睛。
“看着我呀,拾伊。”他双手都伸出来让我坐在他腰上。“怎么了,好像不高兴了。”他摇晃了我一下。我垂着睫,依旧不看他。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怎么像个小孩,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你呀,虽然年纪在长,心却不长,样貌呢也不长,奇怪了。”
我猛然抬眼看他,带着怒意——我讨厌别人说我像小孩。他的眼睛温柔如水,眸里映照着我的身影,同时也映照着绒花树的身影。
鼻头一酸,我突然想哭。
我是怎么了,吃一个死人的醋吗?
可我如何能不难过?他看着的究竟是我,还是辛凤娇?
我想起了龙须川进说过的话,他说如果我需要,他宁愿一辈子当尔忠国的替代品。可说的容易,做起来有多难哪。我在他的眼里,也是辛凤娇的替代品吗?
我的泪涩涩地流出来。尔忠国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坐直了身体,搂住我轻轻地拍着。“拾伊,
我们是夫妻啊。”他柔声说道,“你想什么我知道。但是你误会了,我心里只有你,从今往后只有你。”
他的话让我更加难过,他了解我心里所想为何还带我来这树上?他就没想过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样东西都刻印着辛凤娇的痕迹吗?尤其这棵树……
我抽噎起来,虽然我不想哭,但硬忍着泪的后果只能让身体更加剧烈地起伏。
“唉,你这个——小笨蛋。”他拉低了我,唇吻将上来,用心地吻,但我停不下来,继续抽噎。
“拾伊,你是在惩罚我吗?你这么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他粗糙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摩挲着我的后背。
我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双手揪紧他上臂的肌肉——硬邦邦的家伙,只会刺激我吗。
我的泪水流在他的心口上,好酸哪,可我无法不泛酸,因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看来我这个老公当的很失败,这点忙都帮不上。”他叹道,手揉在我的腰间,继而伸进我的衣服内。
“干什么?”我使劲抓住他的手。
“让你感觉快乐一点。”他说,褪下我的睡衣,手轻轻抚上我柔软的尖端。
“不要!”我拒绝他,“我不想这样。”
“可你没法停止哭泣是不是?”他挺腰拉下自己的长裤。
“不要。”我艰难地阻止他。
在树上,我没法像在地面上一样灵活。晃动的树干让我不由又抓紧了他。
他坚硬的巨大温柔地揉捻着我的柔软,十分缓慢地探入,浅浅地,轻轻的,一边抽动一边问我:“好点没有?”看着我,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坐在他身上,虽然他让我感觉舒服,但心头不畅的感觉未消,同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操纵的布偶。我摇头拒绝:“不好,我不要!”
他抬起膝盖将我顶到他胸前,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一直要,永远都要。你记住我的话,这是我的承诺,因为——我爱你,柳拾伊!”他深情地看着我,目光坚毅而沉稳。一只手勾低我的头吻上我的唇,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身体有节奏地抽动着,越来越用力。
树枝震颤起来,鲜艳的绒花簌簌飘落。
他好霸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感觉快乐吗?我突然想起他生日那天,为阻止佟鹭娴杀我,也是这样讨好她的。他并不爱她,却为了保护我不被暴躁中的她杀死而跟她“嘿咻”!天哪,他以为我也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得以愉悦起来、摆脱烦恼吗?
我又是一阵难过,推开他的脸,排斥地扭动身体想终止这种令人尴尬的时刻。
“拾伊,现在不许想其它的,只须想着我。”他霸道地将我的身体拉低,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我要你用心来感觉我有多爱你。”他呢喃道,吻变得疯狂。
我听到他胸腔内强有力的震撼音,似在一遍遍诉说:“我爱你。”
随着他霸道而温柔的攻击,我的身体不再抵触,开始融化。
不可否认他让我感觉到了快乐,飞翔一般的快乐。我停止哭泣,呼吸急促起来。
抓住他的肩膀,我一边回吻他,一边配合他身体的动作。
我们一起飞,在绿树红花之间,飞……
似一堆新雪被最温暖的阳光照射,我莹白潮湿的身体完全融化在他褐色的土壤里。
我小鸟依人地贴在他心口,抓住他的大手在指间揉捏,想起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个梦,想起彼此珍爱一生的那个预言。我又快乐起来,从身体到心灵。
注视着这个会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我无法不对他露出最柔美的笑容。
“太阳已经升高了。”他说,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
“是的,升高了。”喃喃地说着,我紧紧抱住他。
“我马上要上山一趟,照顾好自己,嗯?”他捧起我的脸叮嘱道,“答应我,备好洗澡水等我,晚上十点钟前我一定回来,”见我点头,他更凑近了我的耳朵,拿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一起洗。”
“讨厌。”我立即臊红了脸,“谁等你?臭美!”
他坏笑,整理好衣衫,将我放到树下
205、矛盾边缘的挣扎 。。。
,这就往墙头爬。
“忠国……”我仰头叫住他。他扭过头来。“……小心点。”迟疑了片刻,我只挤出这几个字。
他莞尔一笑,点头,轻盈地翻出墙外。
我知道他在为刺杀那个叫付志坚的汉奸做准备,刚才叫住他正想就这件事说点什么,可我还没想好该不该告诉他、如何告诉他?他若杀了那个人就无法知道辛凤娇死时的真相了——我也极想弄清楚。可经由我的口中说出来就等于充当了噩耗的传递者。这恰恰是我不愿意承担的角色。
而且,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本以为告诉他这件事很容易,就像一个总担心被淘汰出局的伪冒品某天突然被宣布成为唯一正品了——那是一种光明正大、前途无量的感觉,同时又是既轻松又愉悦的感觉。
可事到临头才发现很难很难。
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人与我再也没有递交眼神的机会了,连对初恋情人说抱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生命永远停滞在已成为历史的某一天里。她是一个烈士,一个为理想为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革命烈士——伟大而崇高。
对待其他人和事我尚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但对这件事,尤其是对尔忠国提及这件事,我除了混乱还是混乱,完全不具备本应有的沉稳和镇定。
天哪,我该告诉他真相还是一直装呆、直到某一天让他自己发现辛凤娇已死的事实?
我实在没有勇气告知他这个噩耗。
一整天,我苦恼地挣扎在矛盾的边缘。
看着眼前属于辛凤娇的一切,我的心几起几落。
“拾伊,怎么又哭了?”尔忠国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他回来了,抱住我,仔细看着我的眼睛。
我急忙摇头:“我哪里哭了,是——被蚊香熏着了。”
尔忠国凑起鼻子嗅了嗅,刮了一下我的鼻头。“蚊香还没点呢,哪里会熏着你?”他轻轻地拿手背来拂我的泪,却又顿住,唇贴上来,吻走我的泪。“又想起不痛快的事情了?”他问,小心翼翼。
我又连连摇头。
“唉,”他微叹一声,“你就爱哭,你不知道你的眼泪有多厉害吗?子弹都敌不过呢。”一边说一边继续吻我的泪。
“你笑话我!”我把头埋进他怀里拧他的胳膊。他的肌肉好紧,捏都捏不动。我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听起来像在撒娇。
“你可以拧我的耳朵,那里比较容易上手。”他贴近我耳畔建议道。
我嘤咛了一声感觉越发不好意思,只得揪着他的衣衫使劲绞拧着。
“拾伊,今后若有不痛快的地方,尽管狠狠惩罚我,但是不要流眼泪好吗?我是个粗人,除了笨拙的几招,再没办法可想。你若一个劲儿哭又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就难免想起用今天早晨的办法对付你的眼泪。不管怎么样,挺奏效是不是?”
我“啊”了一声,猛地抬眼看他,却见他依旧坏坏地笑着,眸里淫靡一片。我的脸“唰”地变得滚烫。
“答应我,不要再哭,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更不要偷偷地哭,我会心疼的。”他抵着我的额头说道,眼帘扫拂着我的睫毛。
我搂着他,心里还想着辛凤娇。等到他知道她的噩耗后,不知心疼成什么样儿呢。
“拾伊,你有心事。”他抚摸着我的后背。“你突然变成这样一定有原因的,早上不是已经好了吗……不想告诉我?”轻轻地晃了晃我。
一个声音在我耳内响起:“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他一定很想知道她的情况。说吧!你一直隐瞒着是不是太自私了?”
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抿了抿唇说道:“是的,我的确有心事,但我还没想好该不该告诉你。能不能给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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