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很是迷惘的看着他。
他已经拉下脸,明显一副极火大的样子,口气不善地训斥我:“你是不是故意成天把自己闹进医院的?难不成是看上哪个医生了?”
会这么刻薄的说话,肯定不是我的幻觉了。我再度闭上眼,宁可自己还在梦里,盛非凡却不依不饶地抓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叶婠婠你最好给我见好就收,别以为装睡就能什么事都没有,你都睡了两天了,哪来那么多觉……”
他一边说着话又一边伸手轻拍我的脸,我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只得再次把眼睛睁开,极无奈地看着他,皱着眉头小声抗议他:“你就不能让我这个病人安静一下吗?!”
纵然只是说这么几句话,我都觉得自己虚弱得很吃力。
盛非凡难得真的肯听话消停,只是不甘不愿的又嘀咕了一句:“看来我真是把你宠坏了!”倒隐约有几分孩子气。
我恍惚想起我和他要好的时候,他也偶尔会流露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可是后来他除了对我冷着一张面孔,或者对我怒目相向,基本上再没有过这样温和相待的时刻。
心里正犹豫着自己也许还在做梦,却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过来,接着有人推门而入,真的是医生来了,而刚才被盛非凡喊去找医生的人就是许妈。
盛非凡起身把地方让给医生为我做检查,我没什么力气说话,由着一阵折腾之后才听到医生笑着说:“烧都退了,看起来状况还不错,今天再留院观察一下,没再烧起来的话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结合盛非凡前面说的我睡了两天和睡梦里的煎熬,我一下子就猜到自己恐怕是发了高烧才被送到医院来的,想到昏睡前盛非凡还在磨着我不依不饶的索取,他这么半途“性致”被搅不知道有多扫兴,顿时觉得自己眼下的虚弱都是值得的。
我心中暗爽,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却正好被送走医生的许妈和盛非凡看到了。
盛非凡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有许妈又气又怜地教训我:“你还笑得出来,瞧你把我们吓得,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让自己被冻到高烧不退……”
我赶紧打断许妈的絮叨,楚楚可怜地拉长尾音说:“好饿……”
“当然饿了,你都多久没吃饭了!”许妈没什么好气地说了我一句,又松了一口气似的说:“我去给你买点粥先垫垫肚子,一会回家再给你熬点瘦肉粥,晚上再给你炖点汤好不好?”
当然好啊!我头如捣蒜的点了几下,晃得自己头晕,可是一说到吃的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前胸贴后背。
许妈匆匆忙忙就出去了,盛非凡面无表情的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默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假寐。
我醒来的时候是快中午的时分,虽然感觉自己挺虚弱的,可其实大部分原因是饿的!等吃过两次东西,到了傍晚的时候元气已经恢复了不少。
许妈对我的康复进度表示很满意很高兴,再次特别放心地把我丢给盛非凡,回家给我炖排骨汤当晚見去了。
我和盛非凡当然是没有什么话说的,许妈一走他就把不满堂而皇之的挂在脸上,我更加不敢去招惹他,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于微时来的时候我已经无聊得快要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了,因为顾忌着盛非凡会对我冷嘲热讽,正忍得千辛万苦。
她推门而入的动静略有些大,颇有几分来势汹汹的味道。我转头看到她的时候,脑袋里不期然就浮起“登门问罪”这样的成语。
盛非凡看到她也是一怔,又不动声色地瞟了我一眼才转过去问她:“你怎么来了?”
于微时棒着一束百合花,笑得温婉贤淑、知书达礼:“听说你好朋友病了,我就过来看看!”
她明明脸上挂着笑意,说话的语气却有些别扭,还特别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的语气。
我竖起耳朵特别不淡定地准备听听盛非凡准备怎么收这个场,想到高健当初是因为在外头金屋藏娇才被于微时退的婚的,心里竟然有几分隐隐的期待和兴灾乐祸。
可惜盛非凡却很淡定,他站起来接过于微时怀里的捧花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又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这才轻描淡写地对她说:“病人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去外面说会话吧!”
摆明了是躲开我!
我恨得牙都痒了,可是又没什么借口不让他们出去,还得在于微时叮嘱我“好好休息”的时候极有礼貌地跟她道谢。
看着他们俩相偕出去,身影被病房的房门隔绝开来,我顿时又是心乱如麻。鬼使神差地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也没怎么犹豫就跟着追了出去。
我打开房门时只来得及看到盛非凡和于微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等快步跑过去了,才知道那边就是个楼梯。我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上楼了还是下楼了,想了想,咬了咬嘴唇就往楼上爬,好在到了天台总算听到于微时略带娇嗔的声音:“盛非凡你别太过份了,你可是从前天凌晨送她进医院一直守到现在了!”
我心里一惊,说不上高兴或者难过,做贼一样的蹑手蹑脚凑到窗子那往外看,正好能看到盛非凡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做戏就不能做足一点?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办婚礼了,你却跑到医院来看护前女友,你让我把脸往哪搁?”于微时板着脸,头发被风吹得稍稍有些凌乱,神情虽然是大大的不满,语调却有些娇嗔:“人家都在那传闲话说我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呢,前后要嫁的两个男人都犯桃花,喜欢跟外面的女人胡来……”
盛非凡对她的撒娇有几分满不在乎,还挑眉笑了笑,极轻松地调侃她:“你管人家怎么说,反正说说又不会少掉你几块肉!”
于微时终于收起娇嗔,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喂,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妹妹和盟友吧,你能不能把你的吊儿郎当先收一收!”
她这话惊得我瞠目结舌、如遭雷殛,还没等我从震惊里恢复过来,又听到盛非凡说:“我是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反正你要的是高健的反应,如果他知道你非要嫁给我这么个心都在别的女人身上的男人,还能淡定的守着他那点荣华富贵不放,不是正好能让你死心得彻底些?”
☆、115心里有数
于微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神却分明黯淡了下来,缄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其实我就是有点担心,想找人说说话又谁都不能说……”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盛非凡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说的话也极不客气:“我也真是脑袋被门挤了才答应跟你演这样的戏,反正高健不是高向远的亲生儿子,我只要把那份亲子鉴定书拿到董事会去,他就在志高集团没有丝毫立足之地,根本没有必要跟你大费周章的摆这样的戏台!”
“是吗?”于微时抿唇笑了笑,抬头看他的神色里夹杂了几分凄惶,又有些自嘲地说:“可是如果我不顾一切想嫁的人是高健,有我的身份摆在那,你想让他从志高集团里消声匿迹的愿望只怕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怎么会是这样?!
我脑袋里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已经被他们的对话惊得整个人都木掉了,咬着嘴唇呆滞了片刻,终究再没有什么心情偷听了,蹑手蹑脚地就又往楼下跑。
耳边依稀还听得到于微时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也许是因为最近和你走得近了,血缘之亲会隐隐作怪,让我真的想把你当成哥哥看……”
“也是我想得不够明白,你说的是,如果你真的专一对我,他不阻止我嫁给你,兴许我还会安慰自己说他是觉得你比他更能给我幸福,只有你也一样沾着花边新闻,甚至比他当初更过份,才能更好的去试他的真心……”
我仓惶地回到病房里,脑袋乱得跟一团浆糊似的,越想越不对。
之前尹南歌告诉我盛非凡想着用娶于微时这个事,逼迫高健低价出让手里的股分,退出志高集团的董事会,如果按刚才于微时说的,她不是因为爱盛非凡,只是想知道在金钱和她之间高健会选什么,那么之前他们的取消婚约恐怕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可我分明见过高健带着另一个女人在金典名门!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我脑海里突然浮起盛非凡那天说过的一句话:“你以为你把她送出国去,又能瞒得了什么?”顿时更加笃定这其间一定有猫腻。
可是于微时为什么会说自己是盛非凡的妹妹?还有什么亲子鉴定书?我越想越糊涂也越想越不安。
等到盛非凡回来时,我先是问他:“于小姐走了?”等他狐疑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就再也忍不住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抽了抽嘴角似笑非笑地回答我:“怎么?你不知道我和她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我不想拐弯抹角,很简洁地告诉他:“我刚才去过天台!”
盛非凡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脸色没有多大变化,仍旧平静如水,只是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都听到了?”
看他这个反应,不用说也知道我的揣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所以他和于微时真的有血缘关系?那高健和于微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高健不是高向远的儿子,于微时才是高家的亲生骨肉?所以高健和于微时才会有联姻之说?!
我快速地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只觉得不可思议,又不敢置信地看着盛非凡,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疯了是不是?假如高健无动于衷呢?你真打算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夫妻?”
盛非凡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回答说:“我只知道她姓于我姓盛,我和她结婚是两大集团强强联手,对两家公司的发展都是有利无弊!”
他这样回答,显然是我的推测都是对的!
我震惊无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非凡,如果你妈知道你为了所谓报复,为了所谓拿回自己的东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就真的会瞑目吗?”
盛非凡一点也不为所动,只是神色淡淡地说:“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没多大所谓!”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说:“你知道这些也好,省得整天瞎折腾,往后安安心心乖乖待在我身边,别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他明显不想再多说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又叮嘱我:“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得先走了,晚上让许妈留下来陪你,我明天再过来!”
结果第二天盛非凡并没有过来,来的只有司机和小梁,小梁明显一脸不安惶恐,却偏还要硬着头皮告诉我:“董事长陪于小姐去酒店试菜了,让我跟小吴过来接您出院!”
要不是许妈刚去拿药了,我估计她听到这句话能急得跳脚。
小梁平时也不是不灵光的人,他会这么说话,大概是盛非凡特别交待的,我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在还能神色如常的让他们去办手续拿东西走人。
小吴和小梁都各自开了车来,用小梁的话说就是许妈在医院累了几天了,就不用跟我回去了,等许妈上了小吴的车走了,我也跟着小梁上了车,才知道他压根没打算送我去百安居,却把我送到了盛非凡现在住的别墅。
小梁离开前毕恭毕敬地对我说:“叶小姐,董事长让我转告您,主卧里的那些衣服都是给您准备的,他说了,除了婚姻,他什么都不会亏待您,请您往后别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了,免得总是兴师动众的不说,您自己也受罪!”
说完话,他又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说是这房子的锁匙,然后才转身离开。
我和小梁打交道的这些日子来,除了最开始他会这么客套疏离,后来一直没有这样过,我浑身不自在地看着他离开,又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钥匙,呆呆的站了很久才慢吞吞的转身往楼上走。
那天晚上我看着衣柜里的衣服,还以为那些都是于微时的东西,难怪盛非凡当时还会心情愉快地调侃我,他大概是猜到了我心里的酸涩,正在暗自窃喜。
他愿意让我知道他和于微时的关系,不过是因为不想让我再在心里自苦……可是假如他真的如我一样,心里仍然还有我,他又为什么非得把我逼成这样子?难道把高健逼出志高集团对他而言真的那么重要?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除了盛非凡。
可是盛非凡回来的时候又给我带了个重磅消息:“予歆回来了,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我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我满腹疑问都这么被卡在喉咙里,晚上见着陈予歆了也是心不在焉,她状况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只有盛非凡还若无其事地在那闲话家常。
到了最后告别的时候陈予歆才鼓足了勇气似地说了一句:“非凡,别迷失了自己,你和婠婠这么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我没预料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怔忡地看着她,她倒是坦坦荡荡的,一双明眸毫不闪避地直视盛非凡。
盛非凡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她:“我心里有数!”
陈予歆神色讪讪的,弯唇笑了笑,隐约有些落寞:“我知道你自己都明白,只是忍不住就想多嘴!”她顿了顿,又抿唇一笑,自嘲着说:“那就再见吧,我得赶紧回去了,有了小孩总不能随心所欲的在外面玩了!”
盛非凡这才露出会心的笑意,温声叮嘱她:“路上小心点!”等陈予歆启动车子走了,他才转身带我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盛非凡很沉默,我也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讲起,斟酌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问他:“你是不是非要跟于微时结婚不可?”
盛非凡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不温不火地反问我:“怎么,你没听到予歆说她是特意来参加婚礼的?”
我撇了撇嘴,下意识的绞着手指头轻声说:“非凡,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觉得高健做为一个跟高向远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却抢了你应得的所有,你觉得不公平。就像你明明知道我爸当初虽然是有意要害你,却无心地造成了你和你妈之间的遗憾,你连带着也恨我恨自己,所以不惜故意硬起心肠来折腾我……可是非凡,这样子对我公平吗?你真的会因此觉得快乐吗?”
他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敛得一干二净,紧紧抿着嘴,一副随时可能生气把我赶下车的样子。
不是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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