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又受比雷埃邀请,来到这家临河的高档饭店吃晚餐。殖民地的有钱人也爱讲情调,饭店座位个个靠窗,环境优雅,能远眺湄公河和前面的暹罗山,是情人最佳去处。
问题是比雷埃特别喜欢这家饭店,丝楠已经第三次来了,每次都是在一群成双成对的情人们包围里和这个秃瓢中年男对坐。
丝楠到的时候,比雷埃还没‘下班’。丝楠没有马上坐在位置上,而是站在楼梯口百无聊赖的打量楼下来往的马车。快昏昏欲睡了,她的眼睛看到一处,突然来了精神。看来老天爷怜她生活枯燥,硬要加点八卦料了。
丝楠看见麦凯克伦从一架豪华马车上下来走进饭店,那辆马车没有离开去专门的停车处,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接着一个蒙着脸的女人也下来了。
曼妙身姿让丝楠立刻认出来她就是上次的那个女人,但这回许是天色暗了,她没有戴帽子,只蒙着一层纱巾,一头酒红色的盘发非常扎眼。
不多见的红色头发,丝楠怎么觉得看着很熟悉。麦凯克伦和她都上了三楼,他们路过丝楠旁边时,丝楠埋头蹲下,等他们走过才伸长脖子瞅,很想上去。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直鹅。”
丝楠不消回头就知道比雷埃站在自己后面。
“看什么稀奇,难不成见到仇人了,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比雷埃和丝楠站在一条线,顺着她的视线看,啥也没看到。
两人古怪的站姿和动作引得二楼食客和服务员们都看着他们。
丝楠扯过比雷埃的粗手臂,往里走,“行了行了,你总算来了,肚子饿得受不了。”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丝楠闭口不谈,比雷埃也不好再追问。
一顿饭丝楠吃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到楼梯,想看麦凯克伦下来没有。很遗憾到他们吃完晚餐,两人也没出现。
比雷埃结完账和丝楠一起往外走,刚下到一楼,丝楠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本能的抬头,结果看到那双与迪斐相似的眼睛,定住不动了。
楼梯是旋转的,麦凯克伦和那个女人在上,丝楠和比雷埃在下,正好面对面的碰上。
这运气,丝楠无奈叹气。
没发现异常的比雷埃见着麦凯克伦还很高兴的打招呼, “麦凯克伦先生,真巧,和夫人一同来用餐?”
一个‘夫人’瞬间让气氛降到诡异的临界点。
比雷埃虽说非常富有,但他只是商人,与麦凯克伦接触的多,见到瑟琳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女人蒙着脸,身材和瑟琳娜一样好,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的发色,瑟琳娜是金色,而她是红色,比雷埃一个男人哪有那么细的心去注意这些。再说麦凯克伦专情众所周知,比雷埃哪里想到他居然会亲昵的与别的女人走在一起。
麦凯克伦面无表情的看着丝楠,又转而去看比雷埃,忽而一笑,“是很巧,”他没有回答比雷埃的问题,而是说, “你和丝楠的关系好的出奇。”
比雷埃哈哈大笑, “是啊,我和她绝对是忘年交,真想认她做女儿算了,就是不知道她父亲同不同意。”
“他肯定不同意。”
丝楠盯着他,麦凯克伦是吃错了药?阴阳怪气的,明明是他在外面偷腥被她抓到了,为什么弄得像是她做错事似的。
比雷埃不满的说, “她父亲到底是谁,问了你多少遍就是不说,”比雷埃眼睛一亮,“她莫不是你的私生女。”
语出惊人,丝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麦凯克伦怒瞪口无遮拦的比雷埃,“有些话不能乱说。”
他身边的女人却全身僵硬,下意识的往麦凯克伦背后缩,但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那你就快介绍我和他认识认识,我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如此有意思的孩子,”比雷埃催促道。
介绍米歇尔和比雷埃认识?除非麦凯克伦的脑子被驴踢了。
“他不在西贡。”
“噢,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麦凯克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比雷埃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到,硬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眼看时间不早,你让孩子出来就该尽快送她回去,”麦凯克伦说。
丝楠一直盯着麦凯克伦身后的女人看,看她暴露在外的头发和眼睛,迷惑、震惊、难以想象、归于平静,这大概就是她短短几分钟里的心理活动。
丝楠去拉比雷埃的衣服, “我们走吧,不打扰麦凯克伦先生了。”
丝楠这样说,比雷埃也不好再僵持在这儿。一大一小先后上了马车离开。留下麦凯克伦和那个女人站在原处。
女人抓住麦凯克伦的袖子,语气惊恐, “她好像认出我了。”
麦凯克伦半搂住她,温柔的安慰道,“没关系,她不是多嘴的孩子,”
她的秘密不比他们少。
马车上,丝楠冥思苦想,眉头紧蹙,她是不是不经意间掌握了一个极其重大的秘密,她担心麦凯克伦会杀她灭口。
坐在对面的比雷埃忽然问,“那个女人你认识?”
处在纠结中的丝楠没注意, ‘嗯’了声。等她回过神,抬头就看见比雷埃了然的眼神。
比雷埃如果愚蠢,上哪儿积累众多财富?早在他说完‘夫人’后,他便发现不对劲,只不过他更感兴趣的问题是丝楠的父亲是谁罢了。
“如果麦凯克伦有情人的事实传出去,对欧罗斯和狄格爱家族真是一个天大的丑闻。”
丝楠撇撇嘴,看情人的身份,何止是丑闻的问题,她估计就是一枚导弹投到大海里的架势,引起的可是惊天海啸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普尔曼到来
“我们得暂时保密,”丝楠对比雷埃说。
比雷埃笑, “当然,难道我看起来像长舌妇吗,况且我还不想得罪麦凯克伦和欧罗斯家族,否则我在印度支那就混不下去了。”
丝楠没料到第二天麦凯克伦就亲自登门,白她搬新居后还是头一回。
“麦凯克伦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丝楠站在门口冷嘲热讽的说。
麦凯克伦倒是很镇定,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有事要跟你谈。
“
“那做好谈条件的准备喽。”
麦凯克伦轻点头,丝楠才懒懒的挪开身子,让麦凯克伦进去。
丝楠的公寓里设施非常完善,除了没有用电器,家具和现代的差别不大。丝楠径自走到椅子上坐下,朝麦凯克伦瞟了一眼,麦凯克伦很自觉也没和丝楠讲客气,坐在丝楠对面。
丝楠翘着二郎腿,笑道,“说吧,”
“你吊儿郎当的样子真像一个假小子。”
“我大概这辈子都做不成你们口中的淑女,”丝楠无所谓的说, “反正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有话快说有屁快吧。”
之前丝楠看在麦凯克伦英俊不俗的外表下,还尽量在他面前表现的矜持点儿,偏偏人不能貌相,丝楠一想到他出轨背着老婆有小三,就再也提不起好脸色了,就算瑟琳娜对她态度恶劣,丝楠却不感到幸灾乐祸,反而觉得她是个可怜人,活在虚幻的童话里。
大概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麦凯克伦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名为难堪的表情。
丝楠嫌弃大男人磨磨唧唧,又开口说, “这世上找情妇的男人多得是,可以找的女人也多得是,你找就找呗,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偏偏你从身边人下手,真不怕以后撕破脸,所以人尴尬啊。”
“你果然知道了,”麦凯克伦深看她。
“噢,真的是她啊,我本来不还确定,听你的意思就是了,”丝楠的语气特别呛人又欠扁, “我还想着万一是别人呢,红头的女人又不止她一个。”丝楠不是故意气麦凯克伦的,她真想过别人,比如越南总督的夫人,亲姐妹俩的发色应该是一样的吧。
没错,与麦凯克伦偷情的女人正是昂慕斯的母亲,奥利维亚,那个超级大美女。
“恕我冒昧,我能问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吗?”
麦凯克伦不怒反笑,“你确定你有不冒昧的时候?”
“我以为做坏事的人都心虚,你现在有把柄抓在我手里,我岂不可为所欲为了,”丝楠理直气壮,威胁贵族老帅哥的感觉真爽。
丝楠这样说了,麦凯克伦依然不生气,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充满深邃的包容,丝楠移开眼睛,她感觉他在对她使用美男计,的确是父子,这招迪斐也爱用,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早在我和瑟琳娜结婚之前,事实上,她是我第一个女人。”
居然初恋,丝楠惊讶,难怪昂慕斯说他母亲不顾一切的带着他往殖民地跑,原来根本不是来投奔她妹妹的,而是来会他老情人的。丝楠想到自己那次奥利维亚来迪斐家看望,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恐怕奥利维亚一听到麦凯克伦在边境受伤就坐不稳了。
“瑟琳娜知道吗?”
麦凯克伦摇摇头,在这个话题下他没空说教丝楠的称谓问题,“我中学时,由于家族关系曾在爱尔兰住过一段时间,在那我认识了奥利维亚,我记得你曾说过奥利维亚很美对吗?”
丝楠点头,
“你是没见过她年轻的时候,整个郡的男孩都跟在她身后追。”
“包括你?”
“不,我们一见钟情,我逃课去找她,我们在小树林里翩翩起舞,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麦凯克伦陷入回忆里,唇边挂着温柔至极的笑容,那是丝楠没见过的,至少在他和瑟琳娜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一刻,丝楠敢肯定麦凯克伦一定深爱奥利维亚。
“后来我父亲忽然去世,家族里乱成一团,堂兄弟争抢利益,我不得不回去,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我在巴黎读完大学,我娶了瑟琳娜。直到奥利维亚到巴黎找我,我才知道她为了等我一直未没有嫁人,甚至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她一气之下嫁给了正在追求她的邓格拉斯,在我面前举行了隆重体面的婚礼,我承认我很恼怒,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她,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没想到她会偷偷跑出来找我,,,”
丝楠难以置信,是她的三观出问题了,还是这些所谓的贵族为人处事太混乱,新娘竟然新婚之夜和初恋情人在一块?“你们上床了。”
麦凯克伦没想到丝楠说话如此直白,惊的抬眼就看见丝楠眼里的讥诮。
“为了稳固你在家族里的地位,身不由己的贵族联姻,最终却发现真爱才是最伟大的。”
丝楠一阵见血,麦凯克伦感到被看穿般无所遁形,这个男人有些慌神了,马上为自己辩解道,“如果不是瑟琳娜让他父亲向我的家族施压,我根本不会娶她。”
丝楠嗤笑,她才看清麦凯克伦是个伪君子,无论什么时代在哪个国家,出轨的男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找无数理由,“请问难不成瑟琳娜拿刀架在你脖子威胁你了?或者是以死相逼非你不嫁了呢?”
麦凯克伦没有回答。
“看吧,你所做的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拥有瑟琳娜,所以你得到令人称羡的地位,你和奥利维亚偷情,追求所谓的爱情,到头来其实你谁也不爱,你爱的是自己。别再为你的自私找理由。”
“不,我爱奥利维亚。”麦凯克伦失控冲丝楠嚷道,不知瑟琳娜听见自己深爱的丈夫如此歇斯底里的表白作何感想。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在她结婚时,祝她幸福,在她婚后对她敬而远之,不去打扰她的生活。这才爱一个人的表现。”
丝楠的话让麦凯克伦沉默了,他看着面前略显严肃的女孩,“你会告发我们吗?”
丝楠摇摇头, “当然不会,我不是多嘴的人,你们未免太明目张胆了,既然偷偷摸摸的做坏事,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我们快四年没见过面,我没想到她专程到殖民地来找我,邓格拉斯对她不好。”
听到这,丝楠不晓得越南总督夫人知道姐姐来印度支那的真正原因会不会感到心寒。反正她算是对迪斐和父母以及昂慕斯的母亲都没有一丝好感了,这三个外表光鲜亮丽的人啊。
当然,奥利维亚在外面包小三弄出私生子的丈夫也不是好鸟,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知道那个邓格拉斯请贝茨爵士的来这里调和了吧。你不怕被贝茨爵士发现吗?他看起来很有人脉的样子。”
麦凯克伦却笑了, “贝茨爵士知道的阴暗东西比这多得多,如果他四处张扬,你以为他会有今天的地位?”
丝楠想起贝茨爵士那张带笑斯文的脸,的确是笑面虎的标配。
麦凯克伦从随身带来的牛皮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凭据, “这是一百万金法郎,我给你在巴黎金融银行划出一个小户头。”
“封口费?”丝楠脱口而出,逗笑了麦凯克伦,他同时舒了口气,丝楠还是有孩子气的,因为刚才那番谈话,他莫名的感到压力。
“算是吧。”
丝楠咋舌, “这也太多了,”这时的一百万金比后世的一百万美元还值钱,现代那些有钱的原配打发小三也没这么大方啊。
不过丝楠没有拒绝的意思,顺手接过来,还瞄瞄真假。麦凯克伦很有钱,贩卖毒品能不赚钱么,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
麦凯克伦再次愣住了,他还担心丝楠不会收,准备了一套说辞,这孩子刚才不还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么,怎么收钱这么爽快?麦凯克伦送丝楠钱的原因当然不止奸情被撞破,他还有补偿丝楠的意思。
丝楠也清楚,所以才收的理所当然。
“我会为你们保密的,我保证。”
一切又恢复平静,每个人的生活照旧。
一周后,一队人马来到西贡城外,看这些人身上的军装,执勤的越南军警就不敢拦他们。他们都骑着马,穿着姜黄色的军装,威风凛凛的。最引人注目被围在正中间的年轻人,只有他的军装是蓝黑色的,笔挺没有褶皱,他的身材很匀称可以说完美,稍宽的肩膀和略窄的腰身硬是把正气凛然的衣服穿出那么一丝浪荡与桀骜。
当然这和他本身的气质是分不开的,他没有戴军帽,所以那头香槟金的及耳的头发十分打眼,他还把鬓角的碎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