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这样竟是比持有银票方便得多,印章体积小好收藏,也不惹人注目。”平安转头向苏太夫人夸赞道。
“还是银票好。”苏太夫人不以为然,淡淡道:“银票实实在在捏在手里,取多用少的心里也有个底儿。”
几人说着,那边账房便来了人,通报了数目,一核实,整三万两银票的底根。掌柜拿过账目册一一打量,向平安二人说了声稍侯片刻,便去了前台处。
“母亲,我想去一下净房。”平安在苏太夫人耳边低声了一句,便出去了。
等平安回来的时候,掌柜已送来了补办好的银票,数额刚好三万两,用小红木匣子装好,还亲自派了镖师护送苏太夫人她们回府,让二人不由感叹,不愧是老字号钱庄,也不怪人家生意这样红火,就这份周全的心就是其他店比不了的。
天气一天天转暖,苏太夫人由于这一惊一急,人竟真的病了起来,这时,从平波传了消息回来,说苏伯冲在那边一切顺利,不知是他真身坐镇还是平波贸易日趋发达,那边的店面竟真的起死回身,短短几月间便接到数十起订单,除了和周边作坊通力合作,苏伯冲还作主收购了一家废弃作坊,如此一来,苏家在平波除了丝绸贸易外,也有了自己生产布匹的作坊。原本要打道回府的苏伯冲也因为刚收购的作坊脱不了身,此时的他正干劲十足。
除了给苏太夫人修了家书,苏伯冲还意外的夹了封致平安的信,平安不觉有些吃惊,打开信看了看就笑了。原来苏伯冲之所以生意如此顺遂,全赖平安托他代为照顾的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姓赵,原本家里也是平波当地的大户人家,可年前由于父母先后过世,身边的叔伯亲戚便霸占了她家的产业,无奈她一个姑娘家又无弟兄,孤掌难鸣,便修书给了昔日好友罗纯妍,将自己的情况说明,罗纯妍来侯府作客时曾对平安提过此事。刚好苏伯冲去了平波,他别的不会,但就是有个在京城做大将军侯爷的哥哥,他当下便找到平波知府要他为赵姑娘作主拿回她应得的东西。赵姑娘感念苏伯冲之恩,凭借父亲在世时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帮了苏伯冲不少忙。
信中,苏伯冲对赵姑娘赞不绝口,只是不论是给苏太夫人的信还是给平安的信,里面都只字未提周云香。
苏太夫人养好病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江州那边来了十数封信,婉转地述说那边急缺银两周转,更要命的是苏家在江州的商铺突然终止了和他们的合作,要知道此前他们因为有着侯府这层关系,又得知苏伯轩在谈内务府的生意,以低价屯积了不少丝绸。如今苏家商铺不做他们生意,那些见风使舵和平日遭受他们欺压的商家立马便热脸转了冷屁股,对蒋家不理不睬。如果苏太夫人再不拿银两回去,蒋家的生意便会停止运转,到时损失可不小。
苏太夫人也着急,所以病情稍微好转,便拿了印章和银票让周云香去钱庄悄悄兑银子出来,好给江州那边还回去。周云香去钱庄,却是无功而返。
“姨母,怎么回事?钱庄掌柜说,咱们这银票和印章都兑不了现,说当时补办银票的时候已注明了是三物相证,说咱们还缺一枚印章。”周云香满脸疑惑,以为是苏太夫人病糊涂了,将另一物件忘记了。
“还差枚印章?”苏太夫人也有些诧异,“不会啊,当时掌柜补办的就是这些银票,并没有额外再给我什么印章啊?”
“姨母,你再好生想想。”周云香也有些着急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苏太夫人沉默了一下,突然面若死灰:“莫不是平安……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说着便要去找平安理论。正在这时,有丫鬟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拿了封信:“太夫人,有您的信。”
“一定又是江州那边来的。”苏太夫人皱着眉不耐烦地将信甩给了周云香,“你帮我看。”她一点都不想再看那些催着还钱的措辞,看着都头痛。
周云香心不在焉地拆开信看了看,立马脸色变得惨白,拿信的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姨……姨母,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苏太夫人很少看见周云香如此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也不觉慌乱起来,接过信一看,顿时天旋地转。
原本是蒋大少在矿山炸石时炸飞的石头滚落至附近的村庄,当时便砸死了五人,那五人的家属上山找蒋大少理论,却被他的手下又打死了四人重伤了六人。恰逢朝庭下来的钦差大人途经此地,得闻此事后立马派人将蒋大少捉拿了,几番刑讯下来便判了他死刑,秋后问斩,此外还得赔偿死难者和伤者银两,共计一万两。
“天哪,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苏太夫人哀鸣了一声便晕厥过去。
苏太夫人醒来后,便看见苏伯轩和平安站在床头,她一把拉住苏伯轩的手,声音沙哑:“侯爷,求你救救世桓!”说着便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我……我给你跪下了。”
“母亲。”平安离得近,一把扶住了她,“你别急,侯爷一知道这件事便找人托了关系。”
“真的吗?”苏太夫人眼里一下便看到了希望,复又不相信地看着苏伯轩,“世桓真的有救了。”
苏伯轩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这次办案的正是日前皇上委派为钦差的秦长史,他原与我有过节,若我直接去求他他必不会答应,是平安的父亲季大人托人去说项,秦长史才松了口风,答应改判死刑为流放,罚金由一万两提升至两万两。”
苏太夫人眼里光一下就灭了:“流放?两万两?……罢了罢了,只要人还在……”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平安,就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单独和平安说几句。”
“平安,代我谢谢你父亲,多谢他肯放下颜面替我那不肖侄子去求情。”苏太夫人握住平安的手,眼里多少流露出几分感激。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平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苏太夫人不用再说客套话。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转弯抹角。”苏太夫人语气有些缓涩,说话的气势也大不如前,“日前你陪我去钱庄补办银票,可有背着我悄悄去加制印章?”
平安脸上的笑容更淡,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不错,我是去前台让掌柜为我单独补办了印章,你的印章和银票同样有效,只是兑换银两时须得再多加上我手里的印章才行。”
“你为什么这么做?”苏太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你想当这个家,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
“我不是想当这个家,我只是想守住这个家。而且操之过急的也不是我,而是太夫人您。”平安不急不缓不卑亢,见苏太夫人因激动而喘咳起来,还一边伸手帮她顺着气。
苏太夫人一把打掉平安放在她背上的手,愤恨望着她:“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一手设计的,那贼子想必也是你安排的,还有谢管事也是受了你的算计,想不到你这么有心计,你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平安收回手坐正,眼神平静地望着苏太夫人,嘴角轻轻扬了扬:“那三万两银子是属于苏家的,如今物归原主,谁也别想再打它的主意。”
“那银子是我的,是我蒋家的!”苏太夫人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睁大血红双眼咬牙切齿道:“是我应得的!我为苏家付出这么多,我不能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才过门几天,就想夺走我的财产,没门!我会让侯爷休了你,把你扫地出门!”
“你以为侯爷不知道这一切?侯爷难道会容忍他人谋算苏家的财产?蒋家在江州做了多少恶事都是打着侯府的名号,你以为侯爷真不计较?还有你侄子的事,你以为侯爷真的想管?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求父亲插手求他一命,因为我想同你做笔交易。”平安有些同情地望苏太夫人,见她因为刚才的激动头发都松散了,发钗挂在发丝上晃悠,忍不住想伸手将它扶正。
苏太夫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平安,第一次有人让她感到如此害怕和心虚,她躲过平安的手,有些怕接触到她:“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离开侯府,去江州也好,去寺庙清修也好,去别院也行,无论哪里都可以。你还是侯府的太夫人,还是会受到世人的尊崇,只要你愿意,你的所有吃穿用度还会和府里一样,甚至更好。”平安终于说出了这些话,也做到了这一步,她明白,不论苏太夫人接不接受,她都不可能再留在侯府里。
“哈哈哈……”苏太夫人指着平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的好儿媳妇,原来是在这里等我,你就不怕世人指着你的脊梁骂你大逆不道天地可诛,你这样是会遭到报应的,是会遭天遣的!”
VIP章节 68第67章
“所以就劳烦母亲想好措辞;以免平安背上天下人的骂名,也不要让侯爷对平安心生嫌隙的好。”平安面上始终淡淡的笑容,她用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其实有些道理母亲也懂;母亲想要的尊崇和荣耀从来就不是蒋家能给的,能给你的只有侯府;侯府富贵母亲富贵;侯府荣耀母亲荣耀,可是如今的侯府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折腾。”
平安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可能母亲不知道;侯爷长年征战在外,身上旧患无数,每到刮风下雨身子骨便会阵阵泛疼。他用他整个生命保卫的除了国家的安宁还有家宅的兴荣。我不希望他浴血奋战换回来的是这样一个家!也许有一天侯爷会责怪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可是我不后悔,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我只有给他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真正的家。”
苏太夫人两眼空虚,冷冷笑了几声:“什么时候把银子给我?”
“你放心,只要你想通了,银子可以随时奉上。”平安想了想道,“大少爷流放之地我已派人过去打点,那里虽说苦寒但有人照应必能熬下来,好歹有个盼头。”
这句软硬皆施的话让苏太夫人彻底败下了阵。
“我可以去临云寺净修,那里本就是官太太们颐养晚年的地方,又是你季家捐款修建,这样做相信不会让你为难了吧?”语气冷得结冰。
“那是最好,平安唯有在此感谢母亲的大恩大德。”平安对苏太夫人提出去临云寺还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云香得留在府里,她从小在府里长大,不可能去别处更不可能跟我去寺里修行。我只希望你能善待她为她找个好婆家,这也算是我做姨母的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事。”
“好。”平安答得干脆,她原本就没想到连周云香一起撵走。
苏太夫人收拾得很快,没几日便收拾好行囊启程赶往临云寺,她对外宣称的是自己在府里操劳多年,积劳成疾需要去寺庙休养些时日。
“小姐,你当真给了她两万两银子?”翠红深感不值,不住咂舌,“两万两啊!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不是白做了?”
“两万两买个心安。谁也不料她娘家会出那等子事,你以为就算她不答应咱们的条件,若是向侯爷开口,侯爷会不做主拿银两给她?”平安有些无精打采,用手遮掩着打了个呵欠。
“倒也是,可是小姐,你为何不让表小姐跟随太夫人一同去?”翠红一直对这点十分不解。
“侯爷对我强行让太夫人搬离侯府已有些微辞,但好在他也了解太夫人的所作所为。可在他眼里太夫人做的事跟周云香一点瓜葛也没有,若这时我再将周云香也撵出府,侯爷会怎样看我?”平安说着直觉得眼皮泛沉,又不住打了个呵欠,“你让厨房备些酸枣糕,午睡后我想食用一点。”
“嗯。”翠红听话地下去了。
平安轻轻用手抚了抚肚子,算来月事迟了半个月了,既然苏太夫人已经离了府,就该请大夫来诊脉了,她最怕的就是苏太夫人会以她怀有身子为由留在府中,或是横生出其他枝节,所以即使身子再不适也撑着没有请大夫过府来瞧。
端午节那日,苏伯轩刚好休沐半日,卸了差的他急冲冲地赶回了家,直接就向后院奔去,刚到院子里,就见平安一袭双丝花素绫裙外罩白玉兰细锦衣,正手持一把长柄小剪在为院里的盆栽修剪枝叶。
“我的小姑奶奶!”苏伯轩又急切又小心翼翼走到平安身边夺过她手里的剪子,“你不在屋里好生呆着,跑院里来捣腾这些花花草草做什么?我听说有孕之人是不能动剪子刀子一类的东西的。”
平安望着满头细汗的苏伯轩,忍不住笑了笑:“我还听说有孕之人就是得多活动活动身子,多晒晒太阳呢。哪就那么精贵,普通人家的媳妇到生产前都还在劳作呢。”
苏伯轩皱了皱眉,故作沉思道:“那不如将太夫人接回来好了,她这方面有经验,应该能照顾好你。”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平安有些着急,“大不了以后我不动那些剪子刀子的,还有林嬷嬷,以后她说什么我都听。”说着发现苏伯轩在暗笑,才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计谋,白了他一眼。
“这就对了,林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照顾过很多怀有身孕的嫔妃,到最后都是母子平安。你就得听她的,她可是说了,这头三月最是紧要,一定要注意静养。”
平安笑了笑:“好好好,都听她的。”
到了六月时分,天气躁热起来,原本体质很好的平安反受不了那暑气,开始了强烈的孕吐,整日里吃不下东西,睡眠也很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下去,可是急坏了苏伯轩。好在林嬷嬷说,这种情况常有,等到了七月就会好转,让他不必着急。
倒是平安,怀孕后情绪起伏很大,总认为自己莫明的妊娠反应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让翠红严格审查自己日常生活中每个细小地方,连洗脸用的水都要仔细检查。至于沈姨娘那房人和周云香她是能不见就不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七月,却并没有如林嬷嬷所说有所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大夫也说不出原因,只说个人体质不同,这种初孕反应持续的时间也不同。
平安整个脸都尖削下去,眼睛也凹陷了,一吃东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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