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什么?”
“约瑟夫谋杀你。”
米歇尔拿茶杯的手一顿,哈哈笑起来,“他没有必要,也没有那个胆子。金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乱来。”
丝楠被米歇尔笑得略微窘迫,眼珠左右的瞟,米歇尔看着她,笑容渐渐淡去,想起昨晚普尔曼的话,心里头有种异常难言的感觉,“布洛克去订船票了。”
这么快,丝楠一愣,
“为防止你临时反悔,我要求他带你从磅逊港走。你脑袋转的太快,随时可能逃跑,我不能不未雨绸缪。”磅逊是柬埔寨的港口城市,距离金边很近,最快两天就能到达。
“丝楠,不要怪我执意送走你,我是为了所有人好,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殖民地并不适合你,你在这里养成的性格和爱好不会被主流社会接受,也是我的错,收养你纯粹为自己的利益,没有尽到教育的责任,”许是怀着一丝愧疚,米歇尔坦然承认自己对丝楠所图,现在他不需要她也能得到大量的财富,她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回国后,你要捂紧口袋,不能漏财,千万小心周围的人,收起你张牙舞爪的性子,他们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更不会纵容你乱来。”
这番话算是丝楠临走前,米歇尔以长辈的身份,给她的真诚嘱咐。“我跟布洛克说了,他会帮忙给你找一所好学校,你做一名普通的学生,过几年毕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孩结婚就好,你的生活会比其他人都富足。”门当户对,米歇尔咬字很重。
“至于我们,将来不用再见面了。你最好不要去巴黎,不要提起欧罗斯家族。”
丝楠没有吭气,把米歇尔的每句话都听进心里。
米歇尔守了次诺言,让她和罗切斯特去马戏团,算是临走前最后热闹热闹吧。在路上,罗切斯特问她, “你的家在哪里?等我回国一定去找你。”
这个问题真好,因为丝楠也不知道,布洛克怎么说来着?什么郡、什么县的,她摇摇头,“抱歉,我也没有地址。”
罗切斯特有些失望,但他也为丝楠找到亲人高兴, “国内比殖民地安全得多,至少以后你出门不需要护卫了。”
“或许吧,听说在乡下。”
“乡下人朴实。”
,,,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到了马戏团所在的地方,再次坐在这个相似的环形观众席上,听着周围的喧闹,丝楠的心情难以言喻。
见丝楠出神,罗切斯特不由问她, “丝楠小姐,你以前看过马戏吗?”
“看过老虎表演。”
“一定很精彩,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应该有吧,”没了老虎,不会重新再找一只么。
一阵热烈的掌声,脸上画的五颜六色的小丑走上台,丝楠一眼认出他是多奇,他向四周鞠躬,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观看我们马戏团的表演,大家今天都是幸运的,班克将给你们最精彩的表演。”一个大笼子被推上来,红布一掀,一只大老虎赫然立在中间,蹬着后腿,向前龇牙。
丝楠蓦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立马抬步朝台上走。罗切斯特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准备好道具,多奇拉开笼门,老虎没有走出去,圆黑的眼睛望着一点不动。场下有轻微的议论。多奇以为班克闹情绪,说实话,这只老虎性子烈,他没有完全驯服,他不敢在台上甩鞭子担心激怒老虎。
就在这时,班克迈动了腿,没有走到台中间,而是纵身一跃跳下台,这下观众席乱套了,人们惊恐的往出口奔跑。
眼看老虎朝他们跑来,罗切斯特骇然的圆睁双目,想拉住前方的丝楠,丝楠不为所动竟张开双臂,老虎把她重重扑倒在地,一切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抽枪。
“你要压死我呀,真是只大老虎了。”丝楠抱住老虎头咯咯直笑,老虎用舌头和口水给她洗了把脸。
丝楠抚摸着它软绵绵的毛,“这么大还撒娇,好了好了,快让我起来吧”
老虎通人性的挪开了一些,双爪神奇的还搭在丝楠的肩上。丝楠半坐起身,回头冲目瞪口呆的罗切斯特说,“快过来吧,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小雨。”
罗切斯特咽了咽口水,“他的牙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他咬死人,”另一个声音响起,多奇走到丝楠身边,一张小丑脸笑起来很狰狞,“丝楠小姐,好久不见。”
一年前的某一天,王室和法国高官在王家猎场有一场例行的狩猎比赛,小雨就是猎物之一。不过还没等人类猎杀到它,它就先咬死了一个王室成员的随从。人们当场要打死他,被同样在场的多奇拦住了,他说自己正好缺一只老虎,把老虎交给他,他或许能驯服它。多奇在殖民地有人脉也有些地位,小雨就这样转手给了他。
小雨记着多奇的救命之恩,一直配合他在马戏团表演,今天还是第一次出状况。
“丝楠小姐真是无所不能,我的每只老虎都对你服服帖帖的,”多奇看着乖巧的伏在丝楠脚边的小雨,它哪里还有半点野兽凶猛,完全是一只可爱的斑斓大猫。
丝楠摸着小雨脖子最柔软的地方,以前她一捏这里,小雨就绵叫着翻跟头,眼睛眯成缝,舒服的享受。罗切斯特看得好奇也心痒痒的,想伸手摸摸,结果小雨冲他露出尖锐的牙齿,吓得他马上后退,丝楠笑容很大。
“小雨可不是你的老虎,它是自由的。”
丝楠说小雨是自由的就是自由的,多奇不会反驳,因为从现在起,小雨就不属于马戏团了,
“你【‘文’】知道是【‘人’】谁抓它【‘书’】到这里【‘屋’】来的吗?”
“总督府的人,柬王当时还是二王子最喜欢这种狩猎,没有危险又能体验到刺激。约瑟夫大人想讨好他,从森林里搜集了不少野兽。基本都死在枪箭下,班克,额,小雨是唯一存活的。”
又是这个约瑟夫,明明是丝楠没见过的人,干的事却总是与她息息相关“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约瑟夫怪罪你吗?”多奇应该和约瑟夫有交情,否则不可能参与那种狩猎场合,还能讨到小雨。
多奇笑着摇头,“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死都尝过了,我还怕什么呢?”
丝楠把小雨暂时寄放在多奇马戏团,她也想带它走,估计会吓趴米歇尔。她和多奇约好,让他找个机会把小雨送回原本的森林。
回途,丝楠的心情好了许多,她跟罗切斯特讲述她和小雨相识的经过,脸上有了消失很久的神采飞扬。
快到旅店,周围的人明显多了不少,丝楠和罗切斯特都察觉到不对劲,混着人群走近,他们看见旅店四周被侍卫重重包围。
一个高胖的中年男人与米歇尔并肩,哥俩好的从大门走出来, “既然决定到我这里来,你应该事先通知我才对。”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抵达法
两位总督同时驾临,来往的人都围在附近看热闹。眼前的架势明显不是友好的接见,丝楠拽住罗切斯特的袖子,没有贸然上前,那个约瑟夫长得不像好惹的。一晃眼,两位总督就同时进了马车,消失在人们的视线范围里。
就在丝楠和罗切斯特面面相觑的时候,布洛克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压低嗓子说,“米歇尔大人让我马上带你走。”
丝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是我的东西还在旅店里。”
“我已经帮你拿出来了,你看,那边是我叫的马车,”布洛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架小马车,“跟我上车吧,我们得赶在后天下午之前到达磅逊。”
米歇尔让布洛克买最近一次的船票,正好两天后就有一班客轮,而下一次要到下个月中旬,还是不太好的轮船。米歇尔下了决心让丝楠滚蛋,片刻都不愿她多呆。
“眼下米歇尔大人被另一位总督大人邀请走了,没时间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出发。”布洛克不了解殖民地的形势,不知道米歇尔和约瑟夫之间的矛盾。
丝楠犹豫,她的脑袋无法转换的这么快,好像突然一下子,殖民地的恩怨与她就莫名其妙的不再有关系。
她混混沌沌的被布洛克推上马车,罗切斯特也想上来,问题是布洛克为了省钱叫的小马车容纳不了两个成年男人。
“普尔曼应该还不知道,你在这儿等他回来吧,告诉他我先走了,”丝楠嘱咐罗切斯特,心里头有丝空荡荡、凉飕飕的感觉,像一叶浮萍,没有着落,又充满对前路的迷茫, “小雨还请你帮我送回去。”
罗切斯特焦虑的说,“至少也应该等普尔曼少爷回来再走。”
“等不了,等不了,船可不等我们,”布洛克有点烦了,因为车夫在催促他, “走吧走吧,将来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布洛克不给丝楠和罗切斯特多谈的机会,马车缓缓的动了。
丝楠把头伸出窗外对罗切斯特叫道, “在殖民地你一定要好好干,混出名堂。我们在法国再见。”
罗切斯特跟在后面跑了几步,“丝楠小姐,一路平安。”
很快,他只剩一道影子被甩得远远的。
布洛克把一件斗篷扔到丝楠身上, “穿上吧,晚上会很冷,”他自己已经先套了一件黑外套。丝楠还没有把自己的角色转换过来,愣愣的接过衣服,没有动。
他们出城一个钟头后,约瑟夫就就下令封锁城市所有进出口。风雨欲来风满楼。
彼时米歇尔被奉为座上宾,与约瑟夫一同进王宫,柬王亲自迎接他,用丰盛的晚餐招待他,这是一场后来被记入殖民地历史的鸿门宴。米歇尔当晚被软禁在王宫中,第二天,普尔曼和托比亚率领军队包围王宫和行政大楼。
“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敢在我这里撒野。”约瑟夫怒指普尔曼,双方的僵持,看见普尔曼身旁的托比亚,约瑟夫的眼神阴毒至极, “托比亚,我和你平素没有冲突,没有恩仇,你让兵用枪指着我,是要与政府叛变吗?”
普尔曼笑了一声, “叛变的是你吧,”当着众人的面,普尔曼列出约瑟夫数项罪名,侵占税款、蓄意谋杀官员、私通叛乱分子,其中的几项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金边白人的官员们一片哗然,有些约瑟夫的追随者直接临阵倒戈,和普尔曼他们一同讨伐约瑟夫。
约瑟夫在如此难堪的境地并没有慌张,因为他还有最后保身之法,他说如果普尔曼执意硬碰硬,他就杀了被他软禁的米歇尔。
普尔曼笑得更张狂了,无人能压住他的气势。约瑟夫做梦没想到米歇尔那时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王宫,此时此刻正藏在多奇的马戏棚里。
普尔曼示意托比亚一眼,托比亚下令搜,不到五分钟,高棉反叛势力头目在约瑟夫府上被揪出来。紧接着失去约瑟夫庇护的柬王被他的兄弟们赶下台,金边完全乱成一团,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悄然离开的女孩。等普尔曼准备去追丝楠,她已经登船彻底离开了殖民地。
后来米歇尔接替约瑟夫成为柬埔寨唯一的总督。他上任的第二天,普尔曼在金边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绞死了三个高棉人。并砍下他们的头在那里摆了一周,警示所有的高棉人,至此殖民地对法国人的反抗声音小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普尔曼没有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他和罗切斯特一同离开了金边,随行的队伍声势浩大。其中有两架马车最奇怪,一架马车装了一只大老虎,没几个人敢靠近,另一架马车上有一位高棉美女。美女挺着肚子,士兵们私下议论莫不是普尔曼少爷搞大的?否则为什么带着她。
美女会说一些法语,总呆在马车里不出来,她对普尔曼说的最多的是谢谢。普尔曼是应父亲的要求带上她的。米歇尔说美女叫花良,是柬王的一位相当受宠的妃子,米歇尔被软禁的当天半夜,就是她偷偷把他救出来的。
“也不知道现在丝楠小姐到哪里了。”
罗切斯特的话也勾起普尔曼的念想,有获得,就注定有失去,事情都尘埃落定,他的心却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愿丝楠小姐的亲人容易相处,不过像她这么好的女孩,一定会被其他人喜欢。”
花良隐约听见丝楠的名字,掀开车帘说,“丝楠也在这里吗?”
难得普尔曼和罗切斯特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认识她?”普尔曼上前一步问她。
普尔曼对花良的了解很少,他只是奉米歇尔的命令送这个女人回家罢了。花良想起记忆里的小姑娘,几日来愁怨的脸展露出些许笑容。
“我家几年前收留过她,她那时好可怜,独自在深林里徘徊,背上全是烧伤,幸好须藤爷爷好心救了她。”
听见烧伤,普尔曼心头一凛,看向花良,明知故问, “她的伤怎么弄的? ,,
“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对自己的伤只字不提,后来快走了,我才从她口中知道她为了救人才在森林里走失的,那个她救的人恩将仇报的把她甩了,她说那人本来快没气了,要不是她渡气给他,他醒不过来。”
普尔曼面上平静的听着,心里翻滚器惊涛骇浪,模糊的被他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点点浮起,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和陌生清甜气息,原来不是他的幻觉,那竟然是丝楠在救他。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无尽悔恨在普尔曼四肢百骸里蔓延开来,那时他该死的做了什么,他无法想象被大火包围的女孩当时有多孤单无助。
花良却问他,“普尔曼少爷,既然你认识丝楠,应该知道她背上的伤好了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火上浇油,普尔曼强忍着痛心说, “没有。”
“哎,我就知道,烧的那么严重,但愿将来有个不介意伤疤的男人真心爱惜她,”花良有感而发,她当年不懂事挑三拣四,以为自己漂亮就应该比所有人嫁的风光,最后什么也没捞到。
柬王一年前在街市上偶遇在金边游玩的花良,为花良的美貌所痴迷,当即把她带进王宫,花良被逼着接受这个高棉地位最高的男人,一开始的虚荣得意逐渐被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消磨耗尽。花良是个单纯的姑娘,在这种环境下根本生存不下去。当有人把算计打在她肚中的孩子上时,她决定反攻,救另一位法国总督是她人生中的一次最正确的决定。
在王宫花良学会了看眼色,她看出普尔曼的情绪不对,作为过来人,她好像看透了般说,“普尔曼少爷,如果你喜欢丝楠,应该把她捧在手心上才对。”
普尔曼迷茫的望向西方,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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